第564章 被戳破的窘迫
「是，姑娘。」霜至領命，復又遲疑了一下，「姑娘，是否需要奴婢在孫府或那幾位與孫小姐交好的人家，布設更深的眼線？」
夏思安搖了搖頭：「暫且不必。眼下信息不足，貿然深入，反易打草驚蛇。先維持現狀，外部觀察即可。你做得很好，先去歇息吧。」
霜至不再多言，躬身一禮。
室內重歸寂靜。
夏思安起身，走到窗邊，夜風帶著涼意湧入，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孫府尹低調，孫小姐暫無動作。
這看似平靜的消息，並未讓她徹底安心。
次日一大早，夏思安便敲響了娘的房門。
「娘，今日得空嗎？陪我去趟人市。」
李月梅一怔：「人市？去買人？」
「嗯。」夏思安點頭，解釋道，「您看，現在大哥二哥馬上都有自己的營生要忙，三哥要專心讀書，嫂子們要顧著小家和孩子，您又要操持一大家子的事，太累了。我想著，家裡該添些人手了。
買個妥貼的婆子幫您料理家務、廚房，再買兩個能幹活的婦人打下手，洗衣打掃，另外，家裡如今也算有些根基了，也得有兩個可靠的少年看著門戶，跑跑腿。」
她頓了頓，觀察著娘的神色，準備了一套說辭：「咱們總不能一直讓娘您這麼辛苦。而且，往後若真有什麼事，家裡也得有得力的人使喚......」
夏思安以為需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說服習慣了節儉和親力親為的娘。
乾脆得讓夏思安都愣了一下。
馬車早已備好，霜至和荷香陪同。
到了浮陽府的人市，更是讓夏思安對親娘刮目相看。
人市里嘈雜混亂，牙婆們領著或站或蹲的男女，高聲吆喝著各自貨物的「優點」。
夏思安正想著該如何觀察篩選。
李月梅卻已徑直走向一個看起來還算本分的牙婆，開口詢問的卻不是價格，而是籍貫、為何被賣、原先在主家做什麼、家裡還有何人、有什麼手藝或毛病。
當牙婆領著一個自稱擅長灶上活計、看著也還算乾淨的婆子過來時，李月梅並未立刻應下，而是讓她伸出手看了看指關節和指甲縫，又隨口問了幾個家常菜的做法和火候。
那婆子答得流利，李月梅微微頷首，卻又轉向牙婆，細問了這婆子前主家的情況和賣身緣由，與婆子自己的說辭兩相印證。
挑那兩個婦人時，她更注重看她們的眼神和手掌。
眼神閃爍、過於諂媚或麻木的，她直接略過。
手掌粗糙但骨節勻稱、指甲修剪乾淨的，她會多問幾句，甚至讓她們簡單做個動作，看看是否利落。
至於那兩個看門戶的少年，李月梅的要求似乎更高些。
她不僅看體格是否結實，眼神是否清正，還特意問了是否識字、會不會點拳腳、家裡有沒有牽扯不清的麻煩事。
最終選定的兩個少年，一個略沉穩，一個眼神活泛，都是身家清白、看著憨厚卻不愚笨的模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整個過程，李月梅那份沉穩老練、觀察入微，以及問話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對大戶人家規矩和用人門道的熟悉，讓夏思安暗暗詫異。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鄉下婦人該有的見識和手腕。
娘她似乎對「買人」、「用人」這套流程，信手拈來。
不過，夏思安並未深想，只當是娘天性聰慧，持家有道，加上這些年為了這個家操心歷練出來的本事。
最終，她們定下了一個姓陳的婆子，兩個分別姓王和姓張的婦人，以及兩個叫阿木和阿石少年。簽了契約，付了銀錢，將人暫時交給牙婆，約定次日由夏家派人來接。
回程的馬車上，李月梅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忽然輕聲說：「人買回來，是幫手，也是責任。待他們好些，但也得立好規矩。尤其是門戶和廚房，要緊得很。」
夏思安點頭：「規矩我會和霜至一起立下，也會敲打他們。娘您放心。」
李月梅「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只是握著閨女的手，微微用力。
晚飯後，新買的下人還未接回，家裡依舊是自家人收拾碗筷。
夏思安幫著大嫂將廚房歸置乾淨，又陪著侄子侄女玩了一會兒，看著天色徹底暗下來，孩子們都被各自爹娘領回房了，她才深吸一口氣，走向主屋。
李月梅正就著油燈縫補夏老漢一件舊衫的袖口。
「爹，娘。」夏思安走進去，順手關上了門。
李月梅抬眼看了她一下，沒停手：「有事？」
夏思安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娘，我明日...要出趟遠門。大概一個月左右回來。浮陽府和家裡的事，我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大哥二哥的作坊鋪面，我都留了銀子和人手照應。」
她頓了頓，觀察著母親的神色，補充道：「我是去錦州，那邊鋪子有些帳目和貨品需要親自去處理一下，順便...也看看有沒有新的商機。」
她半真半假地說道，將真正的目的地淮南，隱在了「錦州」之後，怕娘過於擔憂。
李月梅手裡的針線停了下來。
她將針別在衣料上，放下活計，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閨女。
「錦州？」李月梅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是和那位俞國公一塊去吧。」
不是疑問，是陳述。
夏思安心裡「咯噔」一下，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卡在喉嚨里。
她沒想到母親會如此直接地揭穿她，且如此肯定。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臉上難得地顯出一絲被戳破的窘迫。
夏老漢有些擔憂地看向老伴，又看看閨女。
李月梅看著閨女那副樣子，嘆了口氣，卻並沒有夏思安預想中的震怒或激烈反對。
她重新拿起針線，低頭繼續縫補：「行了，別編了。你那點心思，瞞得過誰？他昨日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臨走前看你的眼神，黏得能拉絲。今日你又急著安排家裡一切，連一個月後的事都盤算好了，不是要跟他走，還能是去哪？」
夏思安搖了搖頭：「暫且不必。眼下信息不足，貿然深入，反易打草驚蛇。先維持現狀，外部觀察即可。你做得很好，先去歇息吧。」
霜至不再多言，躬身一禮。
室內重歸寂靜。
夏思安起身，走到窗邊，夜風帶著涼意湧入，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孫府尹低調，孫小姐暫無動作。
這看似平靜的消息，並未讓她徹底安心。
次日一大早，夏思安便敲響了娘的房門。
「娘，今日得空嗎？陪我去趟人市。」
李月梅一怔：「人市？去買人？」
「嗯。」夏思安點頭，解釋道，「您看，現在大哥二哥馬上都有自己的營生要忙，三哥要專心讀書，嫂子們要顧著小家和孩子，您又要操持一大家子的事，太累了。我想著，家裡該添些人手了。
買個妥貼的婆子幫您料理家務、廚房，再買兩個能幹活的婦人打下手，洗衣打掃，另外，家裡如今也算有些根基了，也得有兩個可靠的少年看著門戶，跑跑腿。」
她頓了頓，觀察著娘的神色，準備了一套說辭：「咱們總不能一直讓娘您這麼辛苦。而且，往後若真有什麼事，家裡也得有得力的人使喚......」
夏思安以為需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說服習慣了節儉和親力親為的娘。
乾脆得讓夏思安都愣了一下。
馬車早已備好，霜至和荷香陪同。
到了浮陽府的人市，更是讓夏思安對親娘刮目相看。
人市里嘈雜混亂，牙婆們領著或站或蹲的男女，高聲吆喝著各自貨物的「優點」。
夏思安正想著該如何觀察篩選。
李月梅卻已徑直走向一個看起來還算本分的牙婆，開口詢問的卻不是價格，而是籍貫、為何被賣、原先在主家做什麼、家裡還有何人、有什麼手藝或毛病。
當牙婆領著一個自稱擅長灶上活計、看著也還算乾淨的婆子過來時，李月梅並未立刻應下，而是讓她伸出手看了看指關節和指甲縫，又隨口問了幾個家常菜的做法和火候。
那婆子答得流利，李月梅微微頷首，卻又轉向牙婆，細問了這婆子前主家的情況和賣身緣由，與婆子自己的說辭兩相印證。
挑那兩個婦人時，她更注重看她們的眼神和手掌。
眼神閃爍、過於諂媚或麻木的，她直接略過。
手掌粗糙但骨節勻稱、指甲修剪乾淨的，她會多問幾句，甚至讓她們簡單做個動作，看看是否利落。
至於那兩個看門戶的少年，李月梅的要求似乎更高些。
她不僅看體格是否結實，眼神是否清正，還特意問了是否識字、會不會點拳腳、家裡有沒有牽扯不清的麻煩事。
最終選定的兩個少年，一個略沉穩，一個眼神活泛，都是身家清白、看著憨厚卻不愚笨的模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整個過程，李月梅那份沉穩老練、觀察入微，以及問話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對大戶人家規矩和用人門道的熟悉，讓夏思安暗暗詫異。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鄉下婦人該有的見識和手腕。
娘她似乎對「買人」、「用人」這套流程，信手拈來。
不過，夏思安並未深想，只當是娘天性聰慧，持家有道，加上這些年為了這個家操心歷練出來的本事。
最終，她們定下了一個姓陳的婆子，兩個分別姓王和姓張的婦人，以及兩個叫阿木和阿石少年。簽了契約，付了銀錢，將人暫時交給牙婆，約定次日由夏家派人來接。
回程的馬車上，李月梅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忽然輕聲說：「人買回來，是幫手，也是責任。待他們好些，但也得立好規矩。尤其是門戶和廚房，要緊得很。」
夏思安點頭：「規矩我會和霜至一起立下，也會敲打他們。娘您放心。」
李月梅「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只是握著閨女的手，微微用力。
晚飯後，新買的下人還未接回，家裡依舊是自家人收拾碗筷。
夏思安幫著大嫂將廚房歸置乾淨，又陪著侄子侄女玩了一會兒，看著天色徹底暗下來，孩子們都被各自爹娘領回房了，她才深吸一口氣，走向主屋。
李月梅正就著油燈縫補夏老漢一件舊衫的袖口。
「爹，娘。」夏思安走進去，順手關上了門。
李月梅抬眼看了她一下，沒停手：「有事？」
夏思安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娘，我明日...要出趟遠門。大概一個月左右回來。浮陽府和家裡的事，我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大哥二哥的作坊鋪面，我都留了銀子和人手照應。」
她頓了頓，觀察著母親的神色，補充道：「我是去錦州，那邊鋪子有些帳目和貨品需要親自去處理一下，順便...也看看有沒有新的商機。」
她半真半假地說道，將真正的目的地淮南，隱在了「錦州」之後，怕娘過於擔憂。
李月梅手裡的針線停了下來。
她將針別在衣料上，放下活計，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閨女。
「錦州？」李月梅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是和那位俞國公一塊去吧。」
不是疑問，是陳述。
夏思安心裡「咯噔」一下，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卡在喉嚨里。
她沒想到母親會如此直接地揭穿她，且如此肯定。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臉上難得地顯出一絲被戳破的窘迫。
夏老漢有些擔憂地看向老伴，又看看閨女。
李月梅看著閨女那副樣子，嘆了口氣，卻並沒有夏思安預想中的震怒或激烈反對。
她重新拿起針線，低頭繼續縫補：「行了，別編了。你那點心思，瞞得過誰？他昨日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臨走前看你的眼神，黏得能拉絲。今日你又急著安排家裡一切，連一個月後的事都盤算好了，不是要跟他走，還能是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