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麻木中透著酸脹
馬車繼續向前，官道兩旁的景物不斷後退。
夏思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俞家情報」上，已開始盤算。
那尊玉觀音該如何合理地出現在老夫人七十大壽那樣微妙的場合，這份恰到好處的禮物，或許能成為她叩開俞家大門的第一塊，也是最關鍵的敲門磚。
淮南，俞府，書房。
紫檀木的書案後，坐著一位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眉眼與俞永瑞有五六分相似，卻更添儒雅與深沉氣度的男子。
他正是俞永瑞的父親，俞文清。
俞文清對面，坐著一位身著荷色錦緞常服、髮髻一絲不苟、僅簪一枚通透白玉簪的婦人。
她是俞永瑞的母親，沈燕瑜。
沈燕瑜出身淮南書香望族，氣質端凝，面容保養得宜，眼角細密的紋路不僅無損其風韻，反添幾分歲月沉澱的睿智與從容。
書房內熏著淡淡的沉水香。
「瑞兒來信，說他已啟程，不日將抵淮南。」俞文清放下手中的帳冊，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冷靜，「信中提及，會帶那位夏姑娘，一同回來，為母親祝壽。」
沈燕瑜端著青瓷茶盞的手頓了頓，面色如常地輕呷了一口，放下茶盞，才緩緩道：「他信中還說了什麼？關於這位夏姑娘。」
「寥寥數語。只道是浮陽府人士，家中行商，曾對他有恩，品性才貌皆佳。」俞文清指尖輕叩桌面，「你信嗎？」
沈燕瑜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有恩是真，品性才貌...瑞兒看上的，自然不會差。只是，『行商』、『浮陽府人士』~」
她搖了搖頭，「他這是鐵了心，要把人帶到我們面前，帶到老太太壽宴上，逼著家裡表態。」
「胡鬧。」
俞文清眉頭微蹙，語氣里沒有多少怒氣，更多的是一種基於現實考量後的不贊同。
「婚姻大事，豈是兒戲？門不當戶不對，後患無窮。老太太壽宴是何等場合？屆時族中耆老、京中姻親故舊都會前來，他將一個毫無根基的商賈之女帶到那種場合，置家族顏面於何地？又將武定侯府那邊置於何地？」
武定侯府的五小姐顏楚楚對俞永瑞的心思，在兩家長輩圈子裡並非秘密。
顏家雖是武將出身，但家風清正，顏楚楚是嫡出，容貌才情在京城貴女中也算中上。
兩家聯姻，無論是鞏固朝中人脈，還是平衡文武關係，都是極佳的選擇。
沈燕瑜私下與武定侯夫人孟氏也有默契，只待時機成熟。
「武定侯那邊，暫且不提。」沈燕瑜沉吟道：「關鍵是瑞兒的態度。你我都清楚，這孩子看著冷情，實則最是執拗。他若無心，任憑顏家小姐再好，他也不會多看一眼。如今他既已明言要帶人回來，甚至不惜選在老太太壽宴這種敏感時機，可見其決心。」
她抬眸看向丈夫，眼神清明：「文淵，你覺得，我們若直接反對，甚至如你方才所言，在壽宴上讓她『知難而退』，瑞兒會如何？」
俞文清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反彈。」
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那不是個會被父母之命輕易壓服的人，尤其是在他認定的事情上。
強硬反對，只會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將他推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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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沈燕瑜點頭，「所以，此事不能硬來。瑞兒信中寥寥數語，看似給了我們信息，實則什麼有用的都沒說。這位夏姑娘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讓眼高於頂的瑞兒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與家族意願相悖？我們需得親眼看看，細細掂量。」
「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要帶回來，那便讓她來。」沈燕瑜語氣平和：「壽宴是個好機會，眾目睽睽之下，是人是鬼，幾分斤兩，一目了然。高門大戶的規矩，人情往來的微妙，待人接物的分寸......這些，都不是僅有『品性才貌』和『恩情』就能輕易跨越的。」
她頓了頓：「若她真是那等淺薄無知、或是心機深沉只想攀附富貴的，無需我們多言，壽宴之上，自有分曉，瑞兒自己也會看明白。若她~」
沈燕瑜微微蹙眉，「若她真有幾分不凡，能在那般場合不失儀、不露怯，甚至能得了老太太一兩分青眼~」
「那又如何？」俞文清接口：「即便如此，門第之差依舊存在。她無家族依傍，無娘家勢力可借，於瑞兒前程無益，反而可能成為拖累，引來非議。」
「那就要看她，究竟『不凡』到什麼程度了。」沈燕瑜緩緩道：「也要看，她值不值得瑞兒為她，去扛住那些非議和壓力。以及我們俞家，是否願意，或者說，是否有必要，為了一個『不凡』的女子，去打破一些既定的規則。」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
他們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夏姑娘」也並無真正的惡意。
只是站在俞家掌舵者的位置，基於家族利益、兒子前程，以及現實考量，做出最理性，也最符合他們認知中正確的判斷。
「壽宴的布置和賓客名單，需得更精細些。」沈燕瑜最終道：「給武定侯府的帖子，要格外鄭重。」
「嗯。」俞文清頷首，「老太太那邊，也需提前透個風，免得壽宴當日過於意外。至於那位夏姑娘~」
他眸光微沉，「既然來了，便是客。該有的禮數不能少，但該看的『風景』，也得讓她看清楚。」
不是刻意刁難，而是讓她明白兩個世界之間天然的鴻溝。
書房內重歸安靜，只有沉水香裊裊升起。
連續十日，車輪幾乎未曾停歇地碾過官道、土路，甚至有些顛簸的山道。
饒是馬車內鋪了厚厚的軟墊，精心設計了減震，夏思安還是覺得渾身骨頭像被重新組裝過一遍。
尤其是那備受折磨的某處，感覺已經快不是自己的了，麻木中透著酸脹。
馬車又一次停靠在官道旁的茶寮邊，稍作休整，飲馬餵料。
夏思安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馬車裡「挪」了出來，站在實地上，嘗試著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肢，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眉頭微蹙。
夏思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俞家情報」上，已開始盤算。
那尊玉觀音該如何合理地出現在老夫人七十大壽那樣微妙的場合，這份恰到好處的禮物，或許能成為她叩開俞家大門的第一塊，也是最關鍵的敲門磚。
淮南，俞府，書房。
紫檀木的書案後，坐著一位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眉眼與俞永瑞有五六分相似，卻更添儒雅與深沉氣度的男子。
他正是俞永瑞的父親，俞文清。
俞文清對面，坐著一位身著荷色錦緞常服、髮髻一絲不苟、僅簪一枚通透白玉簪的婦人。
她是俞永瑞的母親，沈燕瑜。
沈燕瑜出身淮南書香望族，氣質端凝，面容保養得宜，眼角細密的紋路不僅無損其風韻，反添幾分歲月沉澱的睿智與從容。
書房內熏著淡淡的沉水香。
「瑞兒來信，說他已啟程，不日將抵淮南。」俞文清放下手中的帳冊，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冷靜，「信中提及，會帶那位夏姑娘，一同回來，為母親祝壽。」
沈燕瑜端著青瓷茶盞的手頓了頓，面色如常地輕呷了一口，放下茶盞，才緩緩道：「他信中還說了什麼？關於這位夏姑娘。」
「寥寥數語。只道是浮陽府人士，家中行商，曾對他有恩，品性才貌皆佳。」俞文清指尖輕叩桌面，「你信嗎？」
沈燕瑜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有恩是真，品性才貌...瑞兒看上的，自然不會差。只是，『行商』、『浮陽府人士』~」
她搖了搖頭，「他這是鐵了心，要把人帶到我們面前，帶到老太太壽宴上，逼著家裡表態。」
「胡鬧。」
俞文清眉頭微蹙，語氣里沒有多少怒氣，更多的是一種基於現實考量後的不贊同。
「婚姻大事，豈是兒戲？門不當戶不對，後患無窮。老太太壽宴是何等場合？屆時族中耆老、京中姻親故舊都會前來，他將一個毫無根基的商賈之女帶到那種場合，置家族顏面於何地？又將武定侯府那邊置於何地？」
武定侯府的五小姐顏楚楚對俞永瑞的心思，在兩家長輩圈子裡並非秘密。
顏家雖是武將出身，但家風清正，顏楚楚是嫡出，容貌才情在京城貴女中也算中上。
兩家聯姻，無論是鞏固朝中人脈，還是平衡文武關係，都是極佳的選擇。
沈燕瑜私下與武定侯夫人孟氏也有默契，只待時機成熟。
「武定侯那邊，暫且不提。」沈燕瑜沉吟道：「關鍵是瑞兒的態度。你我都清楚，這孩子看著冷情，實則最是執拗。他若無心，任憑顏家小姐再好，他也不會多看一眼。如今他既已明言要帶人回來，甚至不惜選在老太太壽宴這種敏感時機，可見其決心。」
她抬眸看向丈夫，眼神清明：「文淵，你覺得，我們若直接反對，甚至如你方才所言，在壽宴上讓她『知難而退』，瑞兒會如何？」
俞文清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反彈。」
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那不是個會被父母之命輕易壓服的人，尤其是在他認定的事情上。
強硬反對，只會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將他推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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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沈燕瑜點頭，「所以，此事不能硬來。瑞兒信中寥寥數語，看似給了我們信息，實則什麼有用的都沒說。這位夏姑娘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讓眼高於頂的瑞兒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與家族意願相悖？我們需得親眼看看，細細掂量。」
「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要帶回來，那便讓她來。」沈燕瑜語氣平和：「壽宴是個好機會，眾目睽睽之下，是人是鬼，幾分斤兩，一目了然。高門大戶的規矩，人情往來的微妙，待人接物的分寸......這些，都不是僅有『品性才貌』和『恩情』就能輕易跨越的。」
她頓了頓：「若她真是那等淺薄無知、或是心機深沉只想攀附富貴的，無需我們多言，壽宴之上，自有分曉，瑞兒自己也會看明白。若她~」
沈燕瑜微微蹙眉，「若她真有幾分不凡，能在那般場合不失儀、不露怯，甚至能得了老太太一兩分青眼~」
「那又如何？」俞文清接口：「即便如此，門第之差依舊存在。她無家族依傍，無娘家勢力可借，於瑞兒前程無益，反而可能成為拖累，引來非議。」
「那就要看她，究竟『不凡』到什麼程度了。」沈燕瑜緩緩道：「也要看，她值不值得瑞兒為她，去扛住那些非議和壓力。以及我們俞家，是否願意，或者說，是否有必要，為了一個『不凡』的女子，去打破一些既定的規則。」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
他們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夏姑娘」也並無真正的惡意。
只是站在俞家掌舵者的位置，基於家族利益、兒子前程，以及現實考量，做出最理性，也最符合他們認知中正確的判斷。
「壽宴的布置和賓客名單，需得更精細些。」沈燕瑜最終道：「給武定侯府的帖子，要格外鄭重。」
「嗯。」俞文清頷首，「老太太那邊，也需提前透個風，免得壽宴當日過於意外。至於那位夏姑娘~」
他眸光微沉，「既然來了，便是客。該有的禮數不能少，但該看的『風景』，也得讓她看清楚。」
不是刻意刁難，而是讓她明白兩個世界之間天然的鴻溝。
書房內重歸安靜，只有沉水香裊裊升起。
連續十日，車輪幾乎未曾停歇地碾過官道、土路，甚至有些顛簸的山道。
饒是馬車內鋪了厚厚的軟墊，精心設計了減震，夏思安還是覺得渾身骨頭像被重新組裝過一遍。
尤其是那備受折磨的某處，感覺已經快不是自己的了，麻木中透著酸脹。
馬車又一次停靠在官道旁的茶寮邊，稍作休整，飲馬餵料。
夏思安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馬車裡「挪」了出來，站在實地上，嘗試著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肢，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