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討厭被說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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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錦耀聞言,怒火稍斂,眉頭卻鎖得更緊:「你是說...背後另有主使?或是受人指點?」

  俞永瑞點頭:「極有可能。吳文淵接掌防務時間不長,卻能迅速控制城中局面,甚至讓原本的守軍聽從這等命令,其背後必有強力支持或威嚇......目的恐怕不止於守住錦州一城一地,更是要讓我們陷入進退維谷、道義盡失的泥潭。」

  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盛錦耀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面色變幻不定。

  「可有破局之法?」

  良久,他沉聲問道,目光銳利地看向俞永瑞。

  俞永瑞沉默片刻,緩緩搖頭:「未將回程途中,苦思良久。強攻不可取,我方將士亦無法對百姓揮刀。圍困...時日難料。」

  每說一種可能,帳內的空氣便沉重一分。

  這些常規的,甚至非常規的軍事手段,在對方這種毫無底線的陽謀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難道就任由他吳文淵,拿著滿城百姓的性命,將你我,將這數萬大軍,玩弄於股掌之間?」盛錦耀聲音發寒。

  俞永瑞下頜繃緊,沒有回答。

  這也是他心頭最大的鬱結與無力之處。

  征戰沙場,他無懼生死,不畏強敵。

  但面對這種將無辜者性命作為籌碼、踐踏一切戰爭規則與人性底線的行徑,他空有一身武力與謀略,卻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

  更準確說,是打在血肉之軀上的憋悶與刺痛。

  兩人又就可能的聯絡渠道、朝廷反應、周邊局勢,甚至是否可能策反部分尚有良知的守軍等細節,進行了長時間激烈的討論和推演。

  燭火燃盡了一根又一根,親衛換了幾次茶水,夜色早已深沉如墨。

  然而,討論越多,越是發現此局之難解。

  對方似乎算準了他們所有的顧慮和可能的反應,將每一步都堵死了。

  盛錦耀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罷了,今日就先議到這裡。俞將軍,你先回去休息。此事需從長計議,急也無用。明日我們再想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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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永瑞確實已感到精疲力竭。

  不僅是連日征戰和緊急回援的勞累,更是心頭那股無處發泄的鬱火與沉重的責任感在灼燒。


  「是,末將告退。」他起身,抱拳行禮。

  走出主帳,夜凜冽。

  他抬頭望了一眼漆黑無星的夜空,又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頂安靜的、屬於她的營帳。

  那裡一片漆黑,想來她早已安睡。

  不知為何,想到她,心頭那團冰冷的鬱結和怒火,似乎稍稍鬆動。

  俞永瑞壓下所有紛亂的思緒,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

  明日,還有更艱難的仗要打,無論是前方,還是後方。

  他必須儘快恢復精力。

  而主營帳內,盛錦耀獨自坐著,望著跳躍的燭火,眼神幽深難測。

  吳文淵...或者說吳文淵背後的人,這一手,確實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想就此困死他盛錦耀?

  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

  錦州內,城東一處原本屬於某位富商的幽深宅邸,此刻成了臨時指揮中樞。

  宅邸外重兵把守,氣氛肅殺。

  宅邸內,氣氛卻比外面更加緊繃,幾乎一觸即燃。

  主位上,坐著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九的少年。

  眉眼間卻凝結著與年齡不符的陰鷙與戾氣。

  正是本該在京中、卻秘密出現在前線的十九歲太子,盛明銳。

  下首,站著錦州名義上的最高守將,吳文淵。

  他此刻卻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全然沒了平日監軍時的精明與倨傲,只剩下驚怒交加。

  「殿下!此事萬萬不可啊!」吳文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驅民守城,已是大忌!如今還要以婦孺為質,逼迫敵軍退兵...這、這絕非王者之師所為,更非仁政之道!消息一旦傳回京城,傳到天下人耳中,殿下將何以自處?陛下又將如何看待殿下?」

  他昨日被迫執行太子的命令,將百姓趕上城頭時,已是心驚膽戰。

  只是當時城破在即,為求自保,尚可自我安慰是無奈之舉。

  可今日,太子竟然提出,要更進一步,將一些婦孺直接捆縛在顯眼處,刀架脖頸,作為要挾俞永瑞退兵的籌碼!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吳文淵能接受的底線!

  「仁政?王者之師?」盛明銳嗤笑一聲,聲音有一股掩藏不住的陰冷。

  「吳大人,收起你那套腐儒之見!如今是生死存亡之際!俞永瑞的鐵蹄就在城外,榮王的大軍虎視眈眈!他們可曾跟你講過仁政?講過道義?成王敗寇!只要能守住錦州,拖住他們,等來援軍,或者等到朝中局勢有變,本王就是功臣!些許賤民,能為國捐軀,是他們的榮耀!」

  他越說越激動,昏暗的光線下,那張尚顯青澀的臉因激動和某種偏執的狂熱而扭曲。

  「更何況,你以為俞永瑞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手上沾的血還少嗎?本王此舉,不過是讓他投鼠忌器,是以毒攻毒!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策!吳大人,你飽讀詩書,難道沒讀過慈不掌兵嗎?」

  吳文淵痛心疾首,幾乎要跪下來。

  「殿下!慈不掌兵,並非不仁啊!此舉有違天和,失盡民心!即便一時得計,逼退俞永瑞,可這錦州,還是大盛的城池嗎?這滿城百姓,將來誰還會心向朝廷,心向殿下?史筆如鐵,殿下今日所為,必將留下千古罵名!」

  「千古罵名?」

  盛明銳像是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經,猛地轉身,死死盯住吳文淵,眼神陰戾得駭人。

  「成者王侯敗者寇!只要本王贏了,坐上那個位置,史書怎麼寫,由本王說了算!那些賤民的命,算得了什麼?民心?等本王君臨天下,他們自然知道該效忠誰!」

  他討厭這種被質疑、被說教的感覺!

  他是太子,未來的天子!

  他的決定,不容置疑!

  「吳文淵!」

  盛明銳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危險,一字一頓:「"本王再問你一次,這命令,你下,還是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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