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越陷越深了
話剛說完，夏思安便漾開一抹瞭然的笑。
盛照躍卻微微一滯。
唇線輕抿，被點破的侷促掠過眉間，轉眼又被更執拗的神色覆蓋。
他垂下眼瞼，雙手抬起，竟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拱手禮。
「安安姐姐，你這麼厲害，我...我想拜你為師！」
這話在夏思安耳邊炸響。
整個人僵在原地，連瞳孔都微微放大了。
拜師？
他？拜我？
她不是沒察覺這孩子近日的格外殷勤和那些拐彎抹角的問題。
但只當是孩童旺盛的好奇心，至多是某種模糊的仰慕。
夏思安萬萬沒想到，這層層鋪墊的盡頭，竟是如此正式、如此石破天驚的一個請求！
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幾乎是本能地，在盛照躍充滿期待的目光中，夏思安想都沒想，話已衝口而出：「不行！」
兩個字，又急又重。
盛照躍臉上那鄭重其事的、發著光的神情，瞬間凝固了。
他維持著拱手姿勢的小手慢慢垂了下來，指尖有些無措地蜷了蜷。
看了安安姐姐一眼，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然後，盛照躍低下頭，轉過身，默默就要離開。
那小小的、陡然顯得孤單的背影，像一根針，猝然刺了夏思安一下。
「小躍！」她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孩子的手臂單薄，隔著棉衣也能感覺到他一瞬的僵硬。
夏思安的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平衡。
「小躍，不是姐姐不願意，也不是你不好。恰恰是因為...你太好了。」
盛照躍抬起眼帘，困惑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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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
夏思安斟酌著詞句：「你看，姐姐會的這些，在很多人眼裡，不過是奇技淫巧，是不入流的玩意兒。姐姐是個女子，在這世上，女子會些東西，或許能得一聲『聰慧』的誇讚，但若真要正經八百地為師...」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了盛照躍，投向某個虛無的、充斥著偏見與規則的遠方，嘴角泛起一絲極淡、極澀的笑意。
「這世道，對女子終究是苛責的。大盛許女子讀書識字，已是開明，可這並不代表女子真能與男子並肩立於講壇、受人執弟子禮。
更何況，小躍，你並非普通的孩童。你來自的地方，你將來要去的方向...姐姐雖然不清楚全部，但也猜得到幾分。你若只是月亮寨的小躍，姐姐或許...或許還能壯著膽子，胡亂教你些東西。可你不是。你若真拜了我為師，將來有一日，旁人會如何說？」
說罷，夏思安嘴角撇了撇。
史筆會如何寫？
未來國儲師從鄉野一婦人？
這絕非美談，只會是驚世駭俗的笑柄，於盛照躍的前程有百害而無一利。
甚至...若再想得遠些，想得大膽些，對於成為太師這件事情。
她夏思安想都不敢想！
朝堂的可怕，從史記就能窺探。
指不定將來還有人以蠱惑君心、擾亂正統的妖妄之人來搞她。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盛照躍怔怔地聽著。
他聽懂了安安姐姐語氣里的無奈，還有那份。刻意拉開的距離。
原來，安安姐姐的拒絕，不是因為討厭他，不是因為覺得他不配，而是因為她覺得她自己不配，因為這世道的眼光不允。
所以，安安姐姐知道些什麼？
但，真的很想......
「所以，不是姐姐不願，而是不能。這其中的溝壑，比這水潭更深，比這冬日更寒。你明白嗎？」見他蹙眉，夏思安耐心解釋。
盛照躍忽然沒那麼難受了。
原來，安安姐姐不是推開他，而是在保護他。
盛照躍低下頭，很小幅度點了點頭。
確實，那些人那麼可怕。
他不該讓安安姐姐跟著他一塊經歷那些東西的。
夏思安看著他依然低垂的腦袋，知道這番解釋對他而言太過沉重現實，但該說的必須說清。
「不過，小躍若是有什麼問題，可以問姐姐。只是，拜師這話，再也別提了，好嗎？」
盛照躍抿了抿嘴唇，半晌，聲音小小的，卻不再沮喪：「好！謝謝姐姐。小躍不會給姐姐帶來麻煩的！」
說完，有些忐忑地抬起眼，望向夏思安，小心翼翼試探，既想靠近又怕被再次推開。
夏思安順勢揉了揉他的發頂，唇角漾開略帶無奈的笑意，「好，偷偷的。」
盛照躍所有的不安和受傷都被這簡單的兩個字熨帖平整。
他用力點頭，「嗯！偷偷的！」
......
夏思安回到自己房間，反手輕輕掩上門。
她背靠著門板，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這才走到床邊坐下。
小雪球從床角窩裡輕盈地躍入她懷中，熟稔地調整了個姿勢，將自己盤成一個柔軟的毛球，尖尖的下巴擱在她手臂上。
夏思安將臉埋進它的頸毛里，聲音悶悶的：「小雪球，我好像...做錯了一步。」
小雪球「嗚~」一聲，尾巴尖兒掃了掃她的手腕：主人，怎麼了？
夏思安指無意識地梳理著小雪球背上的毛髮，眼神有些放空。
「我一開始就想躲開這些重要人物的。可不知道咋的，一步步地越陷越深了！他們就是顆定時炸彈，不，是顆未來的太陽，離得太近，會被灼傷的。」
小雪球換了個姿勢，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指尖，有點涼。
夏思安苦笑了一下，「我給自己找了好多理由，其實都是藉口。我就是沒辦法對那樣純粹的嚮往和信任的人硬起心腸。而且，小雪球，我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覺得自己能掌控局面，但，往往越是如此越是...」
小雪球這次沒再舔她，而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夏思安握住它的小爪子，輕輕捏了捏，「你也覺得我天真，是吧？我本來只想種種田，搞點小手藝，安安穩穩地當個有點特別的普通人。可是你看......我就像一顆不小心掉進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自己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隱蔽了。」
小雪球輕輕「嚶」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夏思安越說越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盛照躍卻微微一滯。
唇線輕抿，被點破的侷促掠過眉間，轉眼又被更執拗的神色覆蓋。
他垂下眼瞼，雙手抬起，竟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拱手禮。
「安安姐姐，你這麼厲害，我...我想拜你為師！」
這話在夏思安耳邊炸響。
整個人僵在原地，連瞳孔都微微放大了。
拜師？
他？拜我？
她不是沒察覺這孩子近日的格外殷勤和那些拐彎抹角的問題。
但只當是孩童旺盛的好奇心，至多是某種模糊的仰慕。
夏思安萬萬沒想到，這層層鋪墊的盡頭，竟是如此正式、如此石破天驚的一個請求！
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幾乎是本能地，在盛照躍充滿期待的目光中，夏思安想都沒想，話已衝口而出：「不行！」
兩個字，又急又重。
盛照躍臉上那鄭重其事的、發著光的神情，瞬間凝固了。
他維持著拱手姿勢的小手慢慢垂了下來，指尖有些無措地蜷了蜷。
看了安安姐姐一眼，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然後，盛照躍低下頭，轉過身，默默就要離開。
那小小的、陡然顯得孤單的背影，像一根針，猝然刺了夏思安一下。
「小躍！」她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孩子的手臂單薄，隔著棉衣也能感覺到他一瞬的僵硬。
夏思安的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平衡。
「小躍，不是姐姐不願意，也不是你不好。恰恰是因為...你太好了。」
盛照躍抬起眼帘，困惑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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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
夏思安斟酌著詞句：「你看，姐姐會的這些，在很多人眼裡，不過是奇技淫巧，是不入流的玩意兒。姐姐是個女子，在這世上，女子會些東西，或許能得一聲『聰慧』的誇讚，但若真要正經八百地為師...」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了盛照躍，投向某個虛無的、充斥著偏見與規則的遠方，嘴角泛起一絲極淡、極澀的笑意。
「這世道，對女子終究是苛責的。大盛許女子讀書識字，已是開明，可這並不代表女子真能與男子並肩立於講壇、受人執弟子禮。
更何況，小躍，你並非普通的孩童。你來自的地方，你將來要去的方向...姐姐雖然不清楚全部，但也猜得到幾分。你若只是月亮寨的小躍，姐姐或許...或許還能壯著膽子，胡亂教你些東西。可你不是。你若真拜了我為師，將來有一日，旁人會如何說？」
說罷，夏思安嘴角撇了撇。
史筆會如何寫？
未來國儲師從鄉野一婦人？
這絕非美談，只會是驚世駭俗的笑柄，於盛照躍的前程有百害而無一利。
甚至...若再想得遠些，想得大膽些，對於成為太師這件事情。
她夏思安想都不敢想！
朝堂的可怕，從史記就能窺探。
指不定將來還有人以蠱惑君心、擾亂正統的妖妄之人來搞她。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盛照躍怔怔地聽著。
他聽懂了安安姐姐語氣里的無奈，還有那份。刻意拉開的距離。
原來，安安姐姐的拒絕，不是因為討厭他，不是因為覺得他不配，而是因為她覺得她自己不配，因為這世道的眼光不允。
所以，安安姐姐知道些什麼？
但，真的很想......
「所以，不是姐姐不願，而是不能。這其中的溝壑，比這水潭更深，比這冬日更寒。你明白嗎？」見他蹙眉，夏思安耐心解釋。
盛照躍忽然沒那麼難受了。
原來，安安姐姐不是推開他，而是在保護他。
盛照躍低下頭，很小幅度點了點頭。
確實，那些人那麼可怕。
他不該讓安安姐姐跟著他一塊經歷那些東西的。
夏思安看著他依然低垂的腦袋，知道這番解釋對他而言太過沉重現實，但該說的必須說清。
「不過，小躍若是有什麼問題，可以問姐姐。只是，拜師這話，再也別提了，好嗎？」
盛照躍抿了抿嘴唇，半晌，聲音小小的，卻不再沮喪：「好！謝謝姐姐。小躍不會給姐姐帶來麻煩的！」
說完，有些忐忑地抬起眼，望向夏思安，小心翼翼試探，既想靠近又怕被再次推開。
夏思安順勢揉了揉他的發頂，唇角漾開略帶無奈的笑意，「好，偷偷的。」
盛照躍所有的不安和受傷都被這簡單的兩個字熨帖平整。
他用力點頭，「嗯！偷偷的！」
......
夏思安回到自己房間，反手輕輕掩上門。
她背靠著門板，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這才走到床邊坐下。
小雪球從床角窩裡輕盈地躍入她懷中，熟稔地調整了個姿勢，將自己盤成一個柔軟的毛球，尖尖的下巴擱在她手臂上。
夏思安將臉埋進它的頸毛里，聲音悶悶的：「小雪球，我好像...做錯了一步。」
小雪球「嗚~」一聲，尾巴尖兒掃了掃她的手腕：主人，怎麼了？
夏思安指無意識地梳理著小雪球背上的毛髮，眼神有些放空。
「我一開始就想躲開這些重要人物的。可不知道咋的，一步步地越陷越深了！他們就是顆定時炸彈，不，是顆未來的太陽，離得太近，會被灼傷的。」
小雪球換了個姿勢，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指尖，有點涼。
夏思安苦笑了一下，「我給自己找了好多理由，其實都是藉口。我就是沒辦法對那樣純粹的嚮往和信任的人硬起心腸。而且，小雪球，我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覺得自己能掌控局面，但，往往越是如此越是...」
小雪球這次沒再舔她，而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夏思安握住它的小爪子，輕輕捏了捏，「你也覺得我天真，是吧？我本來只想種種田，搞點小手藝，安安穩穩地當個有點特別的普通人。可是你看......我就像一顆不小心掉進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自己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隱蔽了。」
小雪球輕輕「嚶」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夏思安越說越覺得心頭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