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懷孕了
殷漫來看鐘離晞的時候她正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捏著一杯沒喝的水。
殷漫蹲到她面前道：「晞晞，我搬過去跟你住吧。」
她搖了搖頭：「不用。」
「你一個人……」
「我沒事。」鍾離晞打斷她。
殷漫看著她削尖的下巴和眼下那片青色的陰影，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
鍾離晞開始陷入無限的自責之中。
白天她在病床邊坐著。
晚上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她想……她本來應該死在二十三歲的。
那輛卡車、那條馬路、那個回頭看的瞬間。
她重生了，避開了那條路，活過了二十三歲。
然後謝衍替她躺在了病床上。
她想，如果她沒有重生，如果她按照既定的軌跡死去，謝衍也許就不會遇到這些事。
她占了他的命。
她是不是應該用自己該有的結局換了他的。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那條路是她該走的，她走偏了，把後面的路都撥亂了。
她看著他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呼吸機在他臉上罩著，胸口隨著儀器的節奏微微起伏。
她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手指冰涼。
她低頭看著他手背上扎著的留置針和那些青紫的針孔，覺得自己的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的身體在消瘦。
從謝衍出事那天起，她吃得越來越少，睡得越來越淺。
殷漫每天來給她送飯，她扒兩口就放下了。
許可燃來看她的時候嚇了一跳：「晞晞你瘦了多少？」
她將她拉到鏡子前面，她從鏡子裡看到自己。
顴骨凸出來了，下巴尖得像刀片，襯衫領口空蕩蕩地掛在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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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鎖骨，指腹底下那根骨頭硌手。
她把手放下來了，沒說什麼。
許可燃看著她眼眶紅了一圈。
那天她照常去醫院。
走進重症病房的時候護士跟她點了點頭，她走到病床旁邊坐下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比之前涼了一些，指節還是那幾道青紫的針孔，指甲蓋泛著蒼白的顏色。
在床邊坐了許久許久之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站了起來。
只是剛站起來，她便眼前一黑，她扶著床沿想穩住，手指抓了一下床單，沒抓住。
膝蓋猛然一軟便倒了下去。
鍾離晞後背撞上了旁邊的椅背，最後是肩膀磕在了地板上。
意識完全消散前她聽到護士喊了一聲，然後是腳步聲、器械車被推開的聲音、有人在她耳邊喊她的名字。
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白色的光暈一圈一圈地散開，然後徹底黑了。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手上扎著輸液針。
殷漫坐在床邊，眼眶紅紅的。
鍾離澈站在窗戶旁邊，背對著她，肩膀繃著。
她開口的聲音很是澀啞：「怎麼了？」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的。
殷漫看了鍾離澈一眼，鍾離澈轉過身來看向她，沉默了一拍才開口：「你懷孕了。」
她看著鍾離澈幾秒，轉而又看向殷漫。
殷漫握著她的手，手指緊了緊。
她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看了很久。
她以為會有東西從胸腔里湧上來……高興、害怕、或者別的什麼。
但什麼都沒有。
她感覺到身體裡那點微弱的生命，像一顆被風吹進來的種子落在了一片乾裂的土上。
她知道那顆種子需要的水和養分她給不了。
她閉上眼，在黑暗中又看到了那條馬路。
黑色轎車衝過來之前她回頭看，謝衍站在公寓樓下面。
她想，也許她該回去了。
也許她死了，一切才能回到正軌。
這個念頭落在她心裡的時候沒有聲響，像一顆石子沉進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裡。
她睜開眼，看向天花板上的燈，喉嚨越發堵得厲害。
**
鍾離晞出院後，鍾離澈將她接回了鍾離家老宅。
她醫院也不去了，每天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鍾離景行心疼的紅了眼。
沈望舒更是不停地抹眼淚。
但在鍾離晞面前，兩人都努力地強顏歡笑。
鍾離晞懷孕六個月時，除了肚子隆了起來，整個還是瘦得讓人心疼。
每次產檢殷漫和鍾離澈都陪著。
許可燃偶爾也會跟著。
這天她照常去醫院做產檢。
從檢查室出來，她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拿著報告單，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從她身邊經過。
她往前走了兩步，然後便頓住了。
走廊拐彎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肩線往下墜著，袖子挽了兩圈露出蒼白的手腕。
臉比之前瘦了一圈，顴骨的輪廓比以前明顯，下頜線削尖了，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微紅的底色，睫毛壓著。
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看到她看到了他，他蒼白冷冽的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鍾離晞手裡的產檢報告掉到了地上。
她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眼淚沒有任何徵兆地落下來，一滴接一滴，砸在走廊的地磚上。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他朝她走了一步，腳步不太穩，扶著走廊的牆壁又走了一步。
鍾離澈從他身後跟了過來，伸手想扶他，被他輕輕推開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短短一段走廊走了很長時間。
他的腳步最終停在距離她只有半步的距離，低頭看她。
她的眼淚還在往下掉，臉頰上全是濕痕。
他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掌心貼著她後背，力道很輕，像是力氣還沒有完全恢復。
她的臉埋進他胸口，病號服的布料上滿是消毒水的氣味。
她的肩膀在抖，手指攥著他胸前的布料攥得很緊。
他低頭將蒼白消瘦的俊臉埋進她的長髮里，低低嗚咽了起來。
謝永誠站在他身後，看著走廊里相擁的兩個人，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他的肩膀微微抖著，沒有出聲。
鍾離澈站在他旁邊，偏頭看了一眼殷漫。
殷漫正偏頭看著牆壁，眼眶早已經紅了。
許可燃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溢出來。
殷漫蹲到她面前道：「晞晞，我搬過去跟你住吧。」
她搖了搖頭：「不用。」
「你一個人……」
「我沒事。」鍾離晞打斷她。
殷漫看著她削尖的下巴和眼下那片青色的陰影，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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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晞開始陷入無限的自責之中。
白天她在病床邊坐著。
晚上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她想……她本來應該死在二十三歲的。
那輛卡車、那條馬路、那個回頭看的瞬間。
她重生了，避開了那條路，活過了二十三歲。
然後謝衍替她躺在了病床上。
她想，如果她沒有重生，如果她按照既定的軌跡死去，謝衍也許就不會遇到這些事。
她占了他的命。
她是不是應該用自己該有的結局換了他的。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那條路是她該走的，她走偏了，把後面的路都撥亂了。
她看著他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呼吸機在他臉上罩著，胸口隨著儀器的節奏微微起伏。
她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手指冰涼。
她低頭看著他手背上扎著的留置針和那些青紫的針孔，覺得自己的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的身體在消瘦。
從謝衍出事那天起，她吃得越來越少，睡得越來越淺。
殷漫每天來給她送飯，她扒兩口就放下了。
許可燃來看她的時候嚇了一跳：「晞晞你瘦了多少？」
她將她拉到鏡子前面，她從鏡子裡看到自己。
顴骨凸出來了，下巴尖得像刀片，襯衫領口空蕩蕩地掛在肩膀上。
ⓉⓌ看書📕ⓢⓗⓤ.ⓣⓦ
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鎖骨，指腹底下那根骨頭硌手。
她把手放下來了，沒說什麼。
許可燃看著她眼眶紅了一圈。
那天她照常去醫院。
走進重症病房的時候護士跟她點了點頭，她走到病床旁邊坐下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比之前涼了一些，指節還是那幾道青紫的針孔，指甲蓋泛著蒼白的顏色。
在床邊坐了許久許久之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站了起來。
只是剛站起來，她便眼前一黑，她扶著床沿想穩住，手指抓了一下床單，沒抓住。
膝蓋猛然一軟便倒了下去。
鍾離晞後背撞上了旁邊的椅背，最後是肩膀磕在了地板上。
意識完全消散前她聽到護士喊了一聲，然後是腳步聲、器械車被推開的聲音、有人在她耳邊喊她的名字。
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白色的光暈一圈一圈地散開，然後徹底黑了。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手上扎著輸液針。
殷漫坐在床邊，眼眶紅紅的。
鍾離澈站在窗戶旁邊，背對著她，肩膀繃著。
她開口的聲音很是澀啞：「怎麼了？」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的。
殷漫看了鍾離澈一眼，鍾離澈轉過身來看向她，沉默了一拍才開口：「你懷孕了。」
她看著鍾離澈幾秒，轉而又看向殷漫。
殷漫握著她的手，手指緊了緊。
她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看了很久。
她以為會有東西從胸腔里湧上來……高興、害怕、或者別的什麼。
但什麼都沒有。
她感覺到身體裡那點微弱的生命，像一顆被風吹進來的種子落在了一片乾裂的土上。
她知道那顆種子需要的水和養分她給不了。
她閉上眼，在黑暗中又看到了那條馬路。
黑色轎車衝過來之前她回頭看，謝衍站在公寓樓下面。
她想，也許她該回去了。
也許她死了，一切才能回到正軌。
這個念頭落在她心裡的時候沒有聲響，像一顆石子沉進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裡。
她睜開眼，看向天花板上的燈，喉嚨越發堵得厲害。
**
鍾離晞出院後，鍾離澈將她接回了鍾離家老宅。
她醫院也不去了，每天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鍾離景行心疼的紅了眼。
沈望舒更是不停地抹眼淚。
但在鍾離晞面前，兩人都努力地強顏歡笑。
鍾離晞懷孕六個月時，除了肚子隆了起來，整個還是瘦得讓人心疼。
每次產檢殷漫和鍾離澈都陪著。
許可燃偶爾也會跟著。
這天她照常去醫院做產檢。
從檢查室出來，她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拿著報告單，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從她身邊經過。
她往前走了兩步，然後便頓住了。
走廊拐彎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肩線往下墜著，袖子挽了兩圈露出蒼白的手腕。
臉比之前瘦了一圈，顴骨的輪廓比以前明顯，下頜線削尖了，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微紅的底色，睫毛壓著。
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看到她看到了他，他蒼白冷冽的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鍾離晞手裡的產檢報告掉到了地上。
她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眼淚沒有任何徵兆地落下來，一滴接一滴，砸在走廊的地磚上。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他朝她走了一步，腳步不太穩，扶著走廊的牆壁又走了一步。
鍾離澈從他身後跟了過來，伸手想扶他，被他輕輕推開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短短一段走廊走了很長時間。
他的腳步最終停在距離她只有半步的距離，低頭看她。
她的眼淚還在往下掉，臉頰上全是濕痕。
他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掌心貼著她後背，力道很輕，像是力氣還沒有完全恢復。
她的臉埋進他胸口，病號服的布料上滿是消毒水的氣味。
她的肩膀在抖，手指攥著他胸前的布料攥得很緊。
他低頭將蒼白消瘦的俊臉埋進她的長髮里，低低嗚咽了起來。
謝永誠站在他身後，看著走廊里相擁的兩個人，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他的肩膀微微抖著，沒有出聲。
鍾離澈站在他旁邊，偏頭看了一眼殷漫。
殷漫正偏頭看著牆壁，眼眶早已經紅了。
許可燃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