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都別想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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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晞被保鏢扶進醫院大廳的時候腳上還是沒有穿鞋。
瓷磚地面冰涼，她踩在上面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
走廊里的燈白慘慘地亮著，照得所有人的臉色都泛著一層青白。
她遠遠就看到了手術室門口的紅燈，亮得刺眼。
謝衍養母坐在手術室門前的長椅上，身體縮成一小團，肩膀抖得厲害，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到指節發白。
謝曉婷蹲在她腳邊，臉埋在謝衍養母的膝蓋上，哭聲悶在布料里斷斷續續的。
強子蹲在走廊拐角的牆角下面，兩隻手抱著頭，手指揪著自己的頭髮，整個人縮成一道影子，一動不動的。
鍾離晞定住腳步沒一會兒一個穿黑色外套的保鏢，手裡拎著一雙冬天的棉拖鞋奔了過來，將一雙棉拖放在了她腳邊。
鍾離晞抬腳穿上，喉嚨動了兩下才擠出一句完整的問話：「出什麼事了？」
養母抬頭看到她的時候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碎得拼不成句子：「他……他爸……出來了……」
謝曉婷從養母膝蓋上抬起頭來，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牆面：「我哥……我給他打電話……我爸又來鬧事……我哥說馬上到……然後在拐角……一輛卡車……」她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把臉重新埋回了母親的膝蓋上。
養母的手搭在她後腦上，自己也跟著哭了起來。
走廊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哭聲和遠處護士站偶爾傳來的電話鈴聲。
最後是強子開了口。
他從牆角站起來，眼眶通紅，兩隻手垂在身側，開口的聲音沙啞而簡短，像是在努力把每一個字都咬清楚：「婷婷爸今天出獄，喝了酒，又來小樓要錢。婷婷給哥打了電話，哥說在路上。快到小樓的那個拐角，一輛裝石頭的卡車直直撞上了他開的車。」
他停了一下，喉嚨滾了滾，「卡車司機說是剎車失靈，但那個路口平時沒什麼大車走。」
他說完低下了頭。
鍾離晞聽完之後雙腿一軟。
膝蓋彎下去的那一瞬間身後的保鏢伸手扶住了她的肘彎，將她半撐半扶地帶到了旁邊的長椅上。
她坐下去的時候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蜷了又鬆開，鬆開了又蜷起來。
緩了好一會兒，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便接通了。
鍾離晞開口的時候聲音顫抖地厲害：「哥，來醫院。謝衍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然後是鍾離澈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哪家醫院？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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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澈和殷漫到的時候，醫院的頂級專家也跟著到了。
鍾離澈看了一眼手術室的燈，走到鍾離晞面前蹲下來，伸手覆住了她放在膝蓋上還在發抖的手。
殷漫坐在了她身旁，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我帶了頂級專家過來，別擔心，會沒事的。」鍾離澈安慰鍾離晞。
鍾離晞眼淚簌簌落了下來。
鍾離澈輕柔地幫她擦拭著眼淚。
殷漫在一旁忍不住也紅了眼眶。
手術室的燈亮了六個小時。
走廊里的燈白慘慘地照著，時間被拉長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養母靠在謝曉婷身上睡著了，夢裡還在抽噎。
強子坐在角落裡低著頭，偶爾抬起手用袖子擦一下臉。
鍾離澈坐到了鍾離晞的另一邊，一直握著她那雙冰涼的手，拇指搭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
六個小時裡沒有人說話。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從深藍變成了淺灰又變成了灰白，晨光從窗縫裡滲進來的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推開，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了口罩，臉色不太好。
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朝鐘離澈走了兩步。
鍾離澈鬆開鍾離晞的手站起來迎上去。
兩個人在走廊那頭低聲說了幾句話。
鍾離晞坐在長椅上偏頭看著他們的方向，她看到鍾離澈的肩膀在那個瞬間微微塌下去了一寸。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醫生走了之後鍾離澈站在那裡沒有立刻回來。
他偏頭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面灰白色的晨光，背對著所有人站了將近半分鐘。
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他轉身的時候臉上恢復了平時的平靜，走回來坐到鍾離晞旁邊。
殷漫看了他一眼，從他臉上讀到了什麼。
「晞晞，他轉移到重症病房了。情況暫時穩住了，但還需要觀察。」
鍾離澈澀啞開口。
鍾離晞偏頭看向他。
鍾離澈嘴角彎出一個她熟悉的、安撫式的弧度。
鍾離晞看著那個弧度，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她沒有追問，但她看到殷漫跟鍾離澈對視了一眼。
儘管很短，但她看到了，可她不敢多想，她怕多想。
**
鍾離澈動用關係很快查清楚了車禍的真相。
幕後主使是謝永年的兒子。
買兇殺人證據鏈完整，鍾離澈將證據先給了鍾離景行看。
鍾離景行坐在書房裡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通電話。
謝家那邊，老爺子在得知謝衍醒來的希望渺茫之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讓律師去接觸辦案機關，試圖將這件事「內部處理」。
謝永年已經進去了，他兒子如果再進去，這一脈就徹底斷了。
他想保。
但鍾離景行出手了。
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將所有可能被謝家妨礙的司法環節全部加固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給鍾離澈打了電話：「參與過的人，都別想全身而退。」
鍾離澈應道：「我懂了，爸。」
沒過多久謝永年的兒子便被正式立案，罪名是買兇殺人、故意傷害、危害公共安全。
此時的謝衍已經昏迷了一個月了。
重症病房的儀器滴答滴答地響著，聲音單調而均勻。
鍾離晞每天去醫院，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有時候說話，有時候不說話。
她瘦了很多。
臉頰的輪廓從圓潤變成了削尖，下頜線的弧度比以前更分明，鎖骨在領口下面凸出來一截。
她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眼底的光像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地磨掉了，從最初的焦急變成了後來的木然，又從木然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深沉。
鍾離晞被保鏢扶進醫院大廳的時候腳上還是沒有穿鞋。
瓷磚地面冰涼，她踩在上面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
走廊里的燈白慘慘地亮著，照得所有人的臉色都泛著一層青白。
她遠遠就看到了手術室門口的紅燈，亮得刺眼。
謝衍養母坐在手術室門前的長椅上，身體縮成一小團，肩膀抖得厲害，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到指節發白。
謝曉婷蹲在她腳邊，臉埋在謝衍養母的膝蓋上，哭聲悶在布料里斷斷續續的。
強子蹲在走廊拐角的牆角下面，兩隻手抱著頭，手指揪著自己的頭髮，整個人縮成一道影子，一動不動的。
鍾離晞定住腳步沒一會兒一個穿黑色外套的保鏢，手裡拎著一雙冬天的棉拖鞋奔了過來，將一雙棉拖放在了她腳邊。
鍾離晞抬腳穿上，喉嚨動了兩下才擠出一句完整的問話：「出什麼事了？」
養母抬頭看到她的時候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碎得拼不成句子：「他……他爸……出來了……」
謝曉婷從養母膝蓋上抬起頭來，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牆面：「我哥……我給他打電話……我爸又來鬧事……我哥說馬上到……然後在拐角……一輛卡車……」她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把臉重新埋回了母親的膝蓋上。
養母的手搭在她後腦上，自己也跟著哭了起來。
走廊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哭聲和遠處護士站偶爾傳來的電話鈴聲。
最後是強子開了口。
他從牆角站起來，眼眶通紅，兩隻手垂在身側，開口的聲音沙啞而簡短，像是在努力把每一個字都咬清楚：「婷婷爸今天出獄，喝了酒，又來小樓要錢。婷婷給哥打了電話，哥說在路上。快到小樓的那個拐角，一輛裝石頭的卡車直直撞上了他開的車。」
他停了一下，喉嚨滾了滾，「卡車司機說是剎車失靈，但那個路口平時沒什麼大車走。」
他說完低下了頭。
鍾離晞聽完之後雙腿一軟。
膝蓋彎下去的那一瞬間身後的保鏢伸手扶住了她的肘彎，將她半撐半扶地帶到了旁邊的長椅上。
她坐下去的時候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蜷了又鬆開，鬆開了又蜷起來。
緩了好一會兒，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便接通了。
鍾離晞開口的時候聲音顫抖地厲害：「哥，來醫院。謝衍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然後是鍾離澈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哪家醫院？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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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澈和殷漫到的時候，醫院的頂級專家也跟著到了。
鍾離澈看了一眼手術室的燈，走到鍾離晞面前蹲下來，伸手覆住了她放在膝蓋上還在發抖的手。
殷漫坐在了她身旁，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我帶了頂級專家過來，別擔心，會沒事的。」鍾離澈安慰鍾離晞。
鍾離晞眼淚簌簌落了下來。
鍾離澈輕柔地幫她擦拭著眼淚。
殷漫在一旁忍不住也紅了眼眶。
手術室的燈亮了六個小時。
走廊里的燈白慘慘地照著，時間被拉長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養母靠在謝曉婷身上睡著了，夢裡還在抽噎。
強子坐在角落裡低著頭，偶爾抬起手用袖子擦一下臉。
鍾離澈坐到了鍾離晞的另一邊，一直握著她那雙冰涼的手，拇指搭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
六個小時裡沒有人說話。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從深藍變成了淺灰又變成了灰白，晨光從窗縫裡滲進來的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推開，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了口罩，臉色不太好。
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朝鐘離澈走了兩步。
鍾離澈鬆開鍾離晞的手站起來迎上去。
兩個人在走廊那頭低聲說了幾句話。
鍾離晞坐在長椅上偏頭看著他們的方向，她看到鍾離澈的肩膀在那個瞬間微微塌下去了一寸。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醫生走了之後鍾離澈站在那裡沒有立刻回來。
他偏頭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面灰白色的晨光，背對著所有人站了將近半分鐘。
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他轉身的時候臉上恢復了平時的平靜，走回來坐到鍾離晞旁邊。
殷漫看了他一眼，從他臉上讀到了什麼。
「晞晞，他轉移到重症病房了。情況暫時穩住了，但還需要觀察。」
鍾離澈澀啞開口。
鍾離晞偏頭看向他。
鍾離澈嘴角彎出一個她熟悉的、安撫式的弧度。
鍾離晞看著那個弧度，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她沒有追問，但她看到殷漫跟鍾離澈對視了一眼。
儘管很短，但她看到了，可她不敢多想，她怕多想。
**
鍾離澈動用關係很快查清楚了車禍的真相。
幕後主使是謝永年的兒子。
買兇殺人證據鏈完整，鍾離澈將證據先給了鍾離景行看。
鍾離景行坐在書房裡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通電話。
謝家那邊，老爺子在得知謝衍醒來的希望渺茫之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讓律師去接觸辦案機關，試圖將這件事「內部處理」。
謝永年已經進去了，他兒子如果再進去，這一脈就徹底斷了。
他想保。
但鍾離景行出手了。
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將所有可能被謝家妨礙的司法環節全部加固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給鍾離澈打了電話：「參與過的人，都別想全身而退。」
鍾離澈應道：「我懂了，爸。」
沒過多久謝永年的兒子便被正式立案，罪名是買兇殺人、故意傷害、危害公共安全。
此時的謝衍已經昏迷了一個月了。
重症病房的儀器滴答滴答地響著，聲音單調而均勻。
鍾離晞每天去醫院，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有時候說話，有時候不說話。
她瘦了很多。
臉頰的輪廓從圓潤變成了削尖，下頜線的弧度比以前更分明，鎖骨在領口下面凸出來一截。
她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眼底的光像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地磨掉了，從最初的焦急變成了後來的木然，又從木然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