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槐花與珍珠
令緘行站在台階下，微微仰頭，看她。
青石台階曲折漫長，那女孩子穿著一身白裙，有些凌亂的長髮被一根絲帶松松挽起，上面星星點點地綴著槐花。她一隻腳上的拖鞋跑掉了，光潤白皙的小腳丫子露出來，腳趾頭不安地綣著。
她看上去又怕又怯，踩著滿地槐花，又往後退了一小步。
令緘行想起許多年前。
他13歲，那個盛夏傍晚的花園。
8歲的她也是站在廊下台階上，穿著一身小公主似的薄紗裙，比晚空中的星星還漂亮。
她發脾氣扯斷了一串珍珠項鍊，珍珠骨碌碌地滾落到他腳邊。
她嬌縱地抬著小下巴：「喂，那個誰，快幫我都撿回來！」
……
令緘行俯身，拾起腳邊撒了半籃子的槐花。
幾朵小小的、潔白纖盈的花瓣沾到了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有香氣縈繞不去。
他一步步走上台階。
夏薇又向後退，忽然，絆了一下：「哎呀！」
她小聲驚呼，跌倒在台階上。
令緘行高大的身影俯下來，籠罩住她。
夏薇淺褐色琉璃般的眼眸倒映著他西裝革履的模樣，驚惶，不知所措。
令緘行把那半籃子槐花輕輕放到她身邊，用沾了香氣的手抬起她下巴：「薇薇在害怕什麼？」
「沒、沒有，」她的整個人都在他的手中發抖，用小小的氣聲說。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尖，就像在檢查一件私家珍藏的瓷器，看在他離開的這些日子裡有沒有什麼裂痕、損壞。
隨著動作，他的一小截手腕露出來，上面還有那天被戒尺打出的傷痕，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隱約留著暗紅色的印子，他好像不是很在意。
「我幫薇薇把花籃撿回來，」他說，「薇薇都不說聲謝謝嗎？」
她不知道他又發哪門子的瘋，眼角的淚光洇出來，「謝、謝謝。」
他勾了勾唇角，像是在笑，可聲音卻很冷，「不客氣，我可以幫薇薇撿一整夜，把所有槐花……地上的，泥里的，水裡的，都撿回來。」
夏薇嚇壞了。
這、這么小的槐花，散得滿地都是，怎麼可能？
他又在玩什麼變態遊戲？
他又用指腹撓了撓她的下巴，就像逗一隻小貓，「薇薇要我全都撿回來嗎？」
「不，不要！」她下意識地搖頭，直覺他輕柔的語調後有什麼巨大的兇險在等著她，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手腳並用地往後又爬了一小步，他立刻就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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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緘行一條腿跨跪到她身邊的台階上，限制住她的行動，精整筆挺的西褲沾了青石台階的泥，可他滿不在乎，「薇薇什麼時候這麼懂得體諒人了。」
夏薇怕得要哭，恍惚中，好像有什麼詭異而模糊的感覺掠過，很……熟悉。
她沒力氣多想，在他的籠罩下本能地想逃，卻被他拽回。
她掙扎著哭喊起來：「不要！」
漫長曲折的青石台階最上方，忽然傳來張鳳萍的怒喝——
「令緘行，你放開她！」
張鳳萍氣得渾身發抖，在謝醫生的攙扶下快步往下走。
剛剛夏薇追著花籃跑下台階、遇到令緘行時，她和謝醫生就都看到了。
她擔心會出事，連忙也追了下來。
但，當她看到令緘行俯身拾起花籃、一步步走向夏薇……
張鳳萍的心都擰緊了。
她知道自家兒子是怎麼回事。
知道他13歲那年，夏家後花園裡發生的一切。
那一夜，8歲的小小姐讓他跪在泥里撿了一晚上的珍珠，改變了兩家人的命運。
張鳳萍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衝上前？衝上前又該說什麼？那件事，是兒子一生的心魔，也是不可碰觸的逆鱗，她怕冒冒失失地上前插手會弄巧成拙，讓夏薇的處境更糟。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直到令緘行把夏薇拖回身下，她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再不管，夏薇就會在她眼皮子底下受傷害！
「你放開薇薇！」張鳳萍怒聲喊著，顫巍巍地又下了幾級台階。
但立刻，就被一旁冒出來的兩個傭人攔住了去路。
那兩個剛剛還在伺候她和夏薇她們挑揀槐花的傭人，此時客客氣氣的：「夫人，請留步。」
「讓我過去！」張鳳萍氣得大喊。
那兩個傭人只是沉默地攔著。
在靜園，所有人都清楚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夫人，您還是請回吧。」
嚴管家也趕了過來，焦頭爛額，他就知道先生一回來就要出事！
他這個管家也是操碎了心，本來和謝醫生一樣只是想找一份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畢竟先生一年到頭也來不了靜園幾回，守著這裡多清閒。
可沒想到，先生最近是真把這當家了！
連帶著夫人和小姐，一大群人雞飛狗跳的。
他心裡苦啊。
面上，還得賠著小心把夫人往外哄：「您彆氣壞了身子。」
一邊說，一邊連連向傭人們使眼色。
傭人們低眉順眼、小心翼翼地半攔半扶張鳳萍，把她往房間的方向請。
「令緘行，令緘行！
「你放開薇薇！放開她啊！」
張鳳萍一邊被人半拖半扶著往外去，一邊不住地回頭喊。
可惜，無人理會。
謝醫生被幾個傭人擠在一旁，想要做點什麼，被嚴管家一個嚴厲的眼神止住。
謝醫生的手緊緊握拳，強忍著，一聲不吭，跟著張鳳萍的方向去了。
她只能選擇去照顧夫人。因為，她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往夏薇那邊沖，下場肯定比夫人慘一百倍一千倍，不但工作保不住，甚至，還會招致更可怕的後果。
沒人救得了夏薇。
……
青石台階上。
夏薇絕望地聽著張鳳萍那群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她被那個男人攔腰抱著，呲啦一聲，潔白的裙子如花瓣碎裂……
「不要，不要！」
她哭著掙扎，踢翻了兩人身側的半籃子槐花，潔白的槐花花瓣散了他們滿身。
青石台階曲折漫長，那女孩子穿著一身白裙，有些凌亂的長髮被一根絲帶松松挽起，上面星星點點地綴著槐花。她一隻腳上的拖鞋跑掉了，光潤白皙的小腳丫子露出來，腳趾頭不安地綣著。
她看上去又怕又怯，踩著滿地槐花，又往後退了一小步。
令緘行想起許多年前。
他13歲，那個盛夏傍晚的花園。
8歲的她也是站在廊下台階上，穿著一身小公主似的薄紗裙，比晚空中的星星還漂亮。
她發脾氣扯斷了一串珍珠項鍊，珍珠骨碌碌地滾落到他腳邊。
她嬌縱地抬著小下巴：「喂，那個誰，快幫我都撿回來！」
……
令緘行俯身，拾起腳邊撒了半籃子的槐花。
幾朵小小的、潔白纖盈的花瓣沾到了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有香氣縈繞不去。
他一步步走上台階。
夏薇又向後退，忽然，絆了一下：「哎呀！」
她小聲驚呼，跌倒在台階上。
令緘行高大的身影俯下來，籠罩住她。
夏薇淺褐色琉璃般的眼眸倒映著他西裝革履的模樣，驚惶，不知所措。
令緘行把那半籃子槐花輕輕放到她身邊，用沾了香氣的手抬起她下巴：「薇薇在害怕什麼？」
「沒、沒有，」她的整個人都在他的手中發抖，用小小的氣聲說。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尖，就像在檢查一件私家珍藏的瓷器，看在他離開的這些日子裡有沒有什麼裂痕、損壞。
隨著動作，他的一小截手腕露出來，上面還有那天被戒尺打出的傷痕，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隱約留著暗紅色的印子，他好像不是很在意。
「我幫薇薇把花籃撿回來，」他說，「薇薇都不說聲謝謝嗎？」
她不知道他又發哪門子的瘋，眼角的淚光洇出來，「謝、謝謝。」
他勾了勾唇角，像是在笑，可聲音卻很冷，「不客氣，我可以幫薇薇撿一整夜，把所有槐花……地上的，泥里的，水裡的，都撿回來。」
夏薇嚇壞了。
這、這么小的槐花，散得滿地都是，怎麼可能？
他又在玩什麼變態遊戲？
他又用指腹撓了撓她的下巴，就像逗一隻小貓，「薇薇要我全都撿回來嗎？」
「不，不要！」她下意識地搖頭，直覺他輕柔的語調後有什麼巨大的兇險在等著她，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手腳並用地往後又爬了一小步，他立刻就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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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緘行一條腿跨跪到她身邊的台階上，限制住她的行動，精整筆挺的西褲沾了青石台階的泥，可他滿不在乎，「薇薇什麼時候這麼懂得體諒人了。」
夏薇怕得要哭，恍惚中，好像有什麼詭異而模糊的感覺掠過，很……熟悉。
她沒力氣多想，在他的籠罩下本能地想逃，卻被他拽回。
她掙扎著哭喊起來：「不要！」
漫長曲折的青石台階最上方，忽然傳來張鳳萍的怒喝——
「令緘行，你放開她！」
張鳳萍氣得渾身發抖，在謝醫生的攙扶下快步往下走。
剛剛夏薇追著花籃跑下台階、遇到令緘行時，她和謝醫生就都看到了。
她擔心會出事，連忙也追了下來。
但，當她看到令緘行俯身拾起花籃、一步步走向夏薇……
張鳳萍的心都擰緊了。
她知道自家兒子是怎麼回事。
知道他13歲那年，夏家後花園裡發生的一切。
那一夜，8歲的小小姐讓他跪在泥里撿了一晚上的珍珠，改變了兩家人的命運。
張鳳萍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衝上前？衝上前又該說什麼？那件事，是兒子一生的心魔，也是不可碰觸的逆鱗，她怕冒冒失失地上前插手會弄巧成拙，讓夏薇的處境更糟。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直到令緘行把夏薇拖回身下，她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再不管，夏薇就會在她眼皮子底下受傷害！
「你放開薇薇！」張鳳萍怒聲喊著，顫巍巍地又下了幾級台階。
但立刻，就被一旁冒出來的兩個傭人攔住了去路。
那兩個剛剛還在伺候她和夏薇她們挑揀槐花的傭人，此時客客氣氣的：「夫人，請留步。」
「讓我過去！」張鳳萍氣得大喊。
那兩個傭人只是沉默地攔著。
在靜園，所有人都清楚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夫人，您還是請回吧。」
嚴管家也趕了過來，焦頭爛額，他就知道先生一回來就要出事！
他這個管家也是操碎了心，本來和謝醫生一樣只是想找一份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畢竟先生一年到頭也來不了靜園幾回，守著這裡多清閒。
可沒想到，先生最近是真把這當家了！
連帶著夫人和小姐，一大群人雞飛狗跳的。
他心裡苦啊。
面上，還得賠著小心把夫人往外哄：「您彆氣壞了身子。」
一邊說，一邊連連向傭人們使眼色。
傭人們低眉順眼、小心翼翼地半攔半扶張鳳萍，把她往房間的方向請。
「令緘行，令緘行！
「你放開薇薇！放開她啊！」
張鳳萍一邊被人半拖半扶著往外去，一邊不住地回頭喊。
可惜，無人理會。
謝醫生被幾個傭人擠在一旁，想要做點什麼，被嚴管家一個嚴厲的眼神止住。
謝醫生的手緊緊握拳，強忍著，一聲不吭，跟著張鳳萍的方向去了。
她只能選擇去照顧夫人。因為，她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往夏薇那邊沖，下場肯定比夫人慘一百倍一千倍，不但工作保不住，甚至，還會招致更可怕的後果。
沒人救得了夏薇。
……
青石台階上。
夏薇絕望地聽著張鳳萍那群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她被那個男人攔腰抱著，呲啦一聲，潔白的裙子如花瓣碎裂……
「不要，不要！」
她哭著掙扎，踢翻了兩人身側的半籃子槐花，潔白的槐花花瓣散了他們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