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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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冬十好似靜默成了一座雕塑。

  祈望把車停好,摘下頭盔說:「賣場的一個姐,她弟弟的孩子一直睡不好覺,有時候還會抽搐,胡言亂語,就是在這兒看好的。」

  「就是有點貴,好幾百呢,你帶錢了嗎,記得自己付。」

  傅冬十瞥一眼正躍躍欲試的祈望,薄唇輕啟,還沒等著說,就被人搶了台詞。

  「——我死都不去!」

  祈望模仿著他的表情跟語氣,辮子往下拽了拽,分成兩縷貼在脖子上,假裝是傅冬十的狼尾。

  傅冬十把頭往旁邊撇了撇,不讓祈望看到他的表情。

  草,真可愛。

  「你魂兒都沒了,也不算活著,走啦,進去。」

  祈望伸手去拽他,拖著人往店裡走。

  傅冬十佯裝掙扎了兩下,被祈望抓的更緊後便由著自己被拉了進去。

  店裡很小,放著兩把紅木椅,中間夾著個茶几。

  約莫五六歲的一個阿姨,正翹著二郎腿在嗑瓜子,仰頭看著掛在牆上的電視。

  聽見腳步聲,拍掉手上的瓜子屑扭頭看過來。

  看見祈望跟傅冬十的模樣,她眼珠子一亮。

  「兩位做什麼項目,我這兒拔罐紋眉割雙眼皮都能做!」

  傅冬十扭頭就走。

  祈望死死拉住了他。

  拍拍這隻大貓頭鷹的前臂安慰了一下,祈望問女人:「姐,這兒是不是能看嚇著?」

  女人瞭然:「哦,來看這個的啊。」

  她扭頭朝裡屋喊了聲:「媽!來人了。」

  屋內傳來一個老太太的咳嗽聲,聲音悶啞:「把人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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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招呼道:「進去就行,讓老太太給你們看看。」

  祈望拖著傅冬十直接往裡走。

  裡屋很黑,窗簾全都拉著,只有幾盞油燈提供光亮,屋裡還有股味兒,算不上好聞。

  一個佝僂蒼老的老太太坐在屋子中央的那把椅子上,見兩人走進來,渾濁的眼睛望過來。

  她在祈望跟傅冬十兩人之間來回看了看。

  沒等祈望說明情況,老太太率先開口:「你們倆的魂兒都沒丟。」

  祈望一愣。

  老太太似乎知道她還想問什麼,接話道:「也沒被不乾淨的東西纏身。」

  撒開傅冬十的手,祈望在老太太對面的小圓凳上坐下:「可是奶奶,他晚上睡不著,還頭疼,這幾天還能看到幻覺。」

  「去醫院也沒檢查出來。」

  老太太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那邊站著正冷冷看著這邊的傅冬十,抬手招了招。

  「讓你老公湊近點。」

  祈望一愣:「奶奶你怎麼知道我們什麼關係。」

  老太太哼了一聲:「大運相生,紅鸞同動,互為貴星,命定的姻緣。」

  祈望後悔了,早知道剛才就順著傅冬十的意思直接走了。

  這老太太不准啊。

  站的遠遠的傅冬十倒是走了過來,從皮夾子裡抽了一沓鈔票遞過去。

  老太太半點不客氣地接過塞進自己的口袋裡,還順手抓住了傅冬十要收回去的手,別看她的手臂像枯樹枝,勁兒卻大著,傅冬十掙扎一下還沒抽回來。

  她仔仔細細摸了摸,又看了看才鬆手。

  看著正擰眉盯著自己手臂看的傅冬十,咧開一個笑,露出剩下沒多少的牙齒。

  「查不出來就對了。」

  在祈望跟傅冬十的目光下,老太太語氣悠悠道:「你沒病,身上也沒髒東西。」

  「你是中毒了。」

  祈望猛地扭頭去看傅冬十的臉色。

  房間太暗,看不出什麼,但祈望明顯能察覺到傅冬十周身氣場的變化,儘管他一動不動,看上去很平靜的模樣。

  老太太還在說:「我祖上是學醫的,還曾在皇宮裡待過,你這毒查不出來,是因為它是慢性毒藥,傷不著命,劑量很輕,但會一點點腐蝕你的精神跟理智。」

  「這樣放任下去,不出十年你就會變成一個瘋子。」

  祈望問能解嗎,老太太要他們自己去找這方面的專家解決,她畢竟不是正經學醫的,還怪有原則。

  就這樣過了差不多一分鐘,傅冬十突的自嘲低聲一笑。

  而在祈望想要探究其中深意時,又聽他叫自己。

  「祈望。」

  祈望下意識站起來,就見他轉身:「走了。」

  扭頭朝著老太太那邊看過去,老太太沖祈望擺了擺手,低頭將傅冬十剛才給的鈔票掏出來,手指沾一下口水開始數錢。

  也不知道她之前有沒有這樣數過錢,算了,還是別告訴傅冬十了。

  「奶,您能算出來我父母在哪兒嗎?」

  老太太頭也不抬,神神叨叨說了句令祈望聽不懂的話:「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啊………」

  老房子後面有條路,車能開上來,司機將電動車塞進後備箱,便回了駕駛座。

  他一上車便察覺到氣氛的不對,不像吵架,兩口子似乎都陷在各自的情緒里,氣氛沉默極了。

  司機一聲不敢吭,默默開著車。

  一直到車輛駛入大道,祈望才從老太太剛才句話的含義中脫離出來。

  她扭頭看向一旁的傅冬十,男人還是老樣子,翹著一隻腿,在看車窗外的風景。

  「冬十哥,要去醫院嗎。」

  祈望可是聽到了,傅冬十中毒了。

  但傅冬十沒有回答。

  他只說:「我今晚不回去,幫我餵一下黃穗穗。」

  祈望一愣:「你去哪兒?」

  傅冬十沒有說話。

  下車之前,他又跟祈望說待會有醫生來給她檢查身體。

  祈望雖然不解,但乖乖配合地點了頭。

  她目送著車輛載著傅冬十離開。

  回屋裡找到黃穗穗,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祈望低聲說:「你爸今晚不回來了,你得跟阿姨我一起吃飯了。」

  ...

  傅家。

  陳瀾兮在為傅九春晚來的叛逆,揉著額角苦惱。

  突的聽大門那邊突的傳來響動。

  「阿明?」陳瀾兮站起來。

  見到的,卻是徑直朝自己走來,留著一頭令她下意識皺眉頭髮的大兒子。

  「怎麼,突然想起來這個家了?」

  傅冬十面無表情看著她,陳瀾兮不知怎麼的,心臟突然猛地一跳。

  她自然不會承認自己有些害怕這個大兒子的神情,於是皺眉道:「你還回來幹什麼?」

  傅冬十盯著她:「我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只是有件事兒,實在疑惑,想問問您。」

  陳瀾兮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聽傅冬十說:「傅滎給我下了毒,你幫他了對吧。」

  陳瀾兮心臟劇烈地跳了起來,她最初還裝傻,直到傅冬十冷笑,她才明白自己這個大兒子不是在詐他。

  「那能叫毒,又不是要你命的東西,你能別矯情嗎?」

  得到答案,傅冬十垂眼,表情輕諷。

  而他的表情,也似導火索。

  陳瀾兮厭惡極了他這副好像所有人都對不起他對不起的模樣。

  「我當初為了生你辭去工作,在家全心全意帶你,我已經夠對得起你了吧。」

  「可你呢,半點不知感恩,年紀越大越不聽話,完全不把我跟你爸放在眼裡。」

  「你大伯又不是害你性命,你才多大,你能管理好公司嗎?我只是讓你清醒清醒。」

  「你要是能耐住性子聽我們的話,我至於這麼做嗎?」

  「我生你養你,給了你提供這麼優渥的生活,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傅冬十!」

  「你到底對我們有什麼不滿意!!」

  她說到這裡,氣急,隨手將一旁柜子上的相框掃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那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傅冬十四歲那年拍的,是家裡擺著的,唯一一張沒有弟弟的照片。

  相較於歇斯底里的陳瀾兮,傅冬十平靜極了,任憑那些帶著鋒芒的言語扎進體內,早就流幹了的血再也溢不出半點。

  他看著眼前這個表情扭曲,與他長得極相似的女人,過了半晌才開口。

  「媽媽。」

  「你為什麼就是不敢承認。」

  「你只是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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