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憂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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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諾策馬揚鞭,一口氣奔至烈山部大門前。看守山門的族人見是族長歸來,連忙躬身行禮,手腳麻利地推開沉重的木門,同時分派一人快步入內,通報諸位長老與大長老。阿諾勒住踏雪烏騅,在門首稍作駐足,目光望向遠方,靜靜等候烈坤等人。

  不多時,烈坤便帶著隊伍氣喘吁吁地趕至,見阿諾臉上終於褪去多日陰霾,漾開久違的笑意,懸在心底的重擔總算落了大半。一行人神色舒展,說說笑笑地踏入部落大門,沿途族人見族長歸來,皆駐足問候,一派融融暖意。

  步入部落,阿諾徑直前往議事大堂,剛推開殿門便見烈格、徐彬率一眾長老已然在列,藍卓一身藍水部服飾立在左側,古拉則按刀站於右側,神色肅穆。阿諾穩步走上主位,抬手受了眾人躬身行禮,目光先落向烈格,語氣懇切:「叔叔勞苦功高,我離部期間,全賴你穩住族中局面、主持大小事務,真是我烈山部的中流砥柱。」

  烈格微微頷首,語氣謙遜而沉穩:「族長繆贊了,守護烈山部本就是烈格的本分。所幸近日族中諸事順遂,採花制綃的工坊運轉得力,族人皆能按勞得酬,也算不辱使命,不負族長所託。」阿諾聞言連連點頭,想起沿途所見的熱鬧景象,心中暖意更甚:「如此便好,有叔叔在,我便無後顧之憂了。藍水部少主藍卓何在?」

  藍卓當即上前一步,躬身應答:「藍水部少主藍卓在此,見過族長。」阿諾嘴角噙笑,語氣讚許:「賢弟果然雷厲風行!你我分別不過數日,我原以為還需半月二十天方能見你身影,沒想到你竟來得這般快,給了為兄一個大大的驚喜。」

  藍卓亦含笑回禮:「與兄長別後,我便即刻催促族中籌備物資,待第一批物資清點妥當,便馬不停蹄趕來了,昨日傍晚才剛入部。」阿諾頓時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哦?賢弟此番帶來了些什麼物資?」

  藍卓從懷中取出一卷素箋清單,雙手奉上:「因時間倉促,此次所備不算豐厚。除一萬貫銅錢外,另帶長槍五百柄、皮甲一百副,還有配套的箭矢、腰刀等兵器。餘下的銅錢與軍械,藍水部正加急籌措,未來三月內會分三批陸續送達。」

  阿諾接過清單細細翻看,心中快速盤算:這批物資再加上族中原有的存貨,烈鋒營不出三月便能實現人人著甲——雖說只是普通皮甲,可在巫鄉各部中,多數戰士仍只著單衣作戰,即便是大部落,也唯有族長親衛等精銳方能配甲,且多是護主而非衝鋒。像他這般將甲冑盡數配給一線戰士,實屬聞所未聞。

  他越想越是欣喜,眼前已然浮現出烈鋒營將士身著皮甲、手持長槍,在彭虎操練下陣型嚴整的模樣——這般裝備配上端正訓練,烈鋒營定能在未來的紛爭中大放異彩。可這份雀躍轉瞬即逝,聖山夢中的話語陡然迴響在耳畔:他只是殘次兵主,巫族未來自有新主,他此刻拼盡全力壯大部族,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讓族人捲入紛爭、徒增傷亡罷了。

  剎那間,阿諾臉上的笑意褪去,周身氣息再度沉鬱下來,垂頭喪氣地靠回椅上。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自然瞞不過堂中一眾精明之人。徐彬捻著鬍鬚,眉頭微蹙;烈格亦面色凝重,目光直直投向一旁如坐針氈的烈坤。

  烈坤心頭一緊,腦袋耷拉得更低,手指死死攥著衣擺,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分明感受到義父那帶著審問意味的目光,只盼著會議早些結束,便即刻上前請罪——終究是他沒能照看好族長,讓族長心緒再三起伏。

  阿諾回過神時,只淡淡對藍卓吐出一句:「嗯,好的。」藍卓本以為能得一句讚許,聞言不禁一怔,連忙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問道:「兄長,莫非是嫌物資數量不足?巫鄉地處偏僻,精良軍械需從州城採買,往返耗時頗久。兄長放心,我已派人緊盯此事,後續物資一到,必第一時間送抵,還望兄長勿怪。」

  阿諾這才驚覺自己失態,連忙直起身,對著藍卓深深躬身致歉:「賢弟言重了,是愚兄一時失神,失了禮數。你能在短短數日備好這般多物資,早已超出愚兄預期,我感激尚且不及,何來不滿?方才怠慢了賢弟,還請賢弟海涵。」

  「兄長快起!」藍卓連忙伸手扶起阿諾,語氣懇切,「些許小事,不足掛齒。兄長若有心煩之事,不妨直言,或許藍卓能為兄長分憂。」阿諾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搖了搖頭,強打精神詢問了幾句工坊運轉、族人安置的近況,得知一切安好,連烈鋒營的操練情況都未細問,便匆匆宣布散會。

  看著阿諾落寞離去的背影,徐彬、烈格與烈坤三人不約而同地留了下來。待其他長老、藍卓與古拉盡數退去,烈坤快步走到烈格面前,「噗通」一聲跪地請罪,聲音發緊:「父親,孩兒辦事不力,未能照看好族長,讓族長心緒不寧,還請父親責罰!」

  烈格面色沉凝,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嚴:「起來說話。到底發生了何事?族長一路上到底遭遇了什麼,竟變成這般模樣?一一細說,不得隱瞞。」烈坤伏在地上,如實說道:「孩兒所知也有限。出發前往聖山時,族長尚且神采奕奕,抵達後便讓我們在山腰小鎮等候,獨自與念祭司上山見前主母。我原以為族長會在山上多住幾日,可次日一早便下來傳令返程。」

  他頓了頓,回想沿途細節,補充道:「與念祭司別後,族長便漸漸失了往日神采。趕路這幾日,他時常對著遠方失神,偶爾還會莫名煩躁,對周遭一切都提不起興趣。往日族長最愛打獵,途中肉食多是他親手獵殺,可此次返程,即便遇上肥美的獵物,他舉弓後也會半途放下,眼神空洞得很。孩兒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不敢多問,只能盼著回部後向父親與徐夫子稟報。」

  徐彬捻須沉思片刻,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緩緩開口:「阿諾性子剛毅堅韌,向來百折不撓,支撐他一路走來的,一是返鄉與家人團聚的心愿,二是重振巫族、擺脫炎族壓迫的大志。如今他心愿得償,能這般沉重打擊他的,唯有心中的大志。」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且變故是從聖山歸來後才發生,若我所料不差,巫神教會定然明確拒絕了我們借勢聯合各部的計劃。更甚者,絕非簡單拒絕,或許是嚴厲申斥,甚至以他的出身、能力加以貶低——唯有被自己一心守護、想要靠攏的族群否定、侮辱,才會讓他這般頹喪。」

  烈格聞言,氣得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杯盞輕響:「這巫神教會到底在想什麼!阿諾一心為巫族著想,願牽頭團結各部對抗炎族,這是天大的好事!只要巫族能擰成一股繩,何愁再受盧國昌之流的欺凌?他們為何要反對,還要折辱阿諾!」

  徐彬眼神幽深,若有所思地說道:「或許,巫神教會不願將巫族的力量寄托在阿諾身上。他們心中,或許早已選定了其他承載者,阿諾的出現,反倒礙了他們的謀劃也未可知。」烈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沉聲道:「別在這兒瞎猜了,咱們直接去見阿諾,問個明白。他再這般消沉下去,烈山部剛起的勢頭就要受影響了,必須想辦法讓他重新振作。」

  徐彬頷首認同,二人不再耽擱,並肩快步走出議事大堂,徑直朝著族長府邸而去,腳步急切,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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