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倆一起來吧
秦浪趕到周家時，周元正在花園來回踱步。
「秦兄，你可算來了！再不來，本少爺這張臉就保不住了！」
「最後一句我作出來了。」秦浪直言道。
「上車再說！」
周元不由分說，拉著他鑽進馬車，催車夫直奔春風樓。
車輪剛動，他便一本正經地道：
「上回你補的那幾句，秋露姑娘喜歡得很。不但親自給我斟茶，還把整首詩謄了一份，掛在樓里。」
「那不是好事？」
「好是好，可她問我最後一句呢！」周元苦著臉，「我哪答得出來？只好說尚欠餘韻，需要回府靜思。誰知道，這兩天連我家門房都有人打聽，問詩磨出來沒有。搞得我都不敢出門！」
秦浪笑了笑，道：「那周少真是很辛苦了。」
周元接著道：「今晚你得坐我旁邊。詩我能背，可秋露要是問起詩意，再有誰故意刁難，我一個人未必接得住。」
「沒問題，包售後的。」秦浪爽快地道。
周元：「什麼售後？哎呀不管了，總之只要你肯去，其餘都好說！」
「那咱再演練一遍，你先背一遍前面的。」秦浪道。
周元合上扇子，清了清嗓子，從「千呼萬喚始出來」背起。
中間有兩處卡住，又倒回去念，倒也沒背錯。
秦浪有些意外：「周少看來是下了功夫啊。」
「廢話！」周元瞪他一眼，「秋露看過的詩，我能不背熟？」
念到「凝絕不通聲暫歇」，他詢問道：「上次就到這裡了，後面的呢？」
秦浪淡淡道：「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周元愣了：「這就完了？前頭又是急雨又是玉盤，最後不用再來幾聲？」
「都寫到聲音停了，還往下添什麼？」秦浪正色道，「最後這一下停住，反倒會引人深思，意味深遠。」
周元默念兩遍。
「此時無聲勝有聲……」
他雖說不清妙在何處，卻覺得越念越順。
秦浪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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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八聯只是他從前世《琵琶行》中取出的片段，圍著一次彈奏寫，到這裡收住，已經夠了，可以算完整。
終於，馬車停在春風樓前時，天色已經黑了。
樓里燈火通明，周元剛踏進門，便有人笑著讓路。
「周公子來了！」
「前幾日那首琵琶詩，今晚可有佳句？」
連鄰桌正在說話的客人都停下來望他。
秦浪抬眼，見樓中顯眼處掛著一幅謄本，正是前七聯，末尾還空著。
周元也看見了，腰背一下挺直，摺扇「唰」地甩開，熟練地釋放逼氣。
「不過幾句閒作，諸位倒記得清楚。」
二人落座不多時，秋露抱著噼啪走了出來。
樓里漸漸安靜。
秋露彈得格外用心，弦聲初起時輕，隨後一陣緊過一陣，到了後頭，又慢慢沉下去。
秦浪發現，其中幾處緩急，竟和樓中掛著的詩句相合。
這女人是真喜歡這首詩啊。
一曲彈罷，秋露又破天荒跳了一支舞。
鼓點響起，她輕輕解下肩頭薄紗，隨手往旁邊一搭，露出一身絳紅舞衣。
那舞衣並不暴露，卻非常貼身。
纖腰束得盈盈一握，裙擺在腳邊旋開，露出一截雪白的腳踝。
時不時，她腰肢微側，眼波從席間掃過。
被她看見的人，幾乎都下意識挺直了身子。
可她的目光並不在誰身上停太久。
剛讓人心頭一熱，便已經轉開，像是故意吊著滿樓人的心。
周元早就看呆了，哈喇子都快流下來。
秦浪提醒：「周少，別忘了你可是高雅的才子。」
周元趕緊正襟危坐。
秋露的舞步忽然變快。
秋露踩著伴奏的鼓點向前，水袖一收，整個人帶著香風掠過台面。
轉到周元所在的位置時，她的身子微微前傾，距離周元不過兩三步。
周元的臉都紅了。
秋露跟著笑了。
這一笑，比方才的舞還要勾人。
她借著回身的動作拉開距離，燈火照在她臉上，嬌艷欲滴而充滿神秘。
舞畢，秋露先向滿座敬酒，然後單獨看向周元，盈盈一笑道：
「周公子這幾日靜思，可想好那首詩的收尾了？」
一名錦衣青年搶先笑道：「周公子連著兩日不來，莫非七聯已將才氣用盡，最後兩句反倒難產了？」
說話的正是何川。
上次他斗詩輸給了周元，十分不甘。
如今他也不求能重新得到秋露的好感，但絕不能讓周元這頭豬拱了秋露！
「何川，你他……」周元眉頭一沉，差點罵人。
好在秦浪悄悄頂了他一下，他才把髒話咽了回去。
秋露注意到了秦浪。
她記得，最初那幾句詩傳出來時，這青年便在周元身邊……
周元只是衝著何川輕哼一聲，然後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慢慢放下，開始醞釀情緒。
何川翻了個白眼：「又作什麼妖！」
周元沒有理會，照著車上練過的語氣道：「曲有停時，情未必盡。諸位若只盼著往下添幾聲，倒是想窄了。」
眾人眼神期待：「哦？看來周少已經有了。」
周元眼含深情，念道：「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話音一落，滿樓忽然安靜了下來。
何川張了張嘴，原本備好的話一句也沒說出來。
秋露美眸閃爍，激動地道：「勞煩把詩取來。」
侍女取下謄本，擺好筆墨。
秋露親手添上最後兩句，又從頭輕聲讀了一遍：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讀到末尾，她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此前，她總覺得「聲暫歇」停得太急，有種好端端的戛然而止的感覺。
如今補上這一聯，才發覺那一停不能少。
簡直完美！
仿若天成！
「好！」
一名文縐縐的老者率先拍案。
「前面句句寫聲，末尾卻說無聲勝有聲。妙！這才是真正的收筆！」
「寫的不只是琵琶。」另一人嘆道，「是彈琵琶的人，心裡有話，卻說不出口。」
「快，給我取紙，我也謄一份！」
「周公子，這詩怕是要傳出雲山縣了！」
「何川，你應該給周少道歉。」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何川僵著臉，舉杯乾笑：「方才是在下失言，敬周公子。」
縱然他有各種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這收尾的一句出來，這首詩更上一層樓。
硬挑毛病，只會讓自己更加淪為笑柄。
周元哈哈一笑，故作豪放地道：「無妨，大家都是文人雅士。」
其實他的心裡爽得不行。
以前買衣裳、送珠寶，也沒換來這麼多人高看一眼。
這就是「大才子」的感覺嗎？
舒服啊！
秋露將詩稿收好後，主動走到周元席前，臉頰微紅：
「周公子，稍後可願移步內間飲茶？秋露有一處心事，想借這首詩向公子請教。」
現場的客人一臉羨慕嫉妒。
終究是周少抱得美人歸了。
但，嫉妒也沒用，就憑這首《琵琶行》，全場誰還能跟周少比？
周元激動得滿臉漲紅：成了，終於成了！今晚，註定要大展雄威，狠狠征服秋露！
不過，他臉上還是強作鎮定，風度翩翩地拱手道：「秋露姑娘相邀，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秋露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一旁的秦浪：
「這位公子兩次陪周公子而來，想必也是知音。若不嫌棄，也請一同來吧。」
「秦兄，你可算來了！再不來，本少爺這張臉就保不住了！」
「最後一句我作出來了。」秦浪直言道。
「上車再說！」
周元不由分說，拉著他鑽進馬車，催車夫直奔春風樓。
車輪剛動，他便一本正經地道：
「上回你補的那幾句，秋露姑娘喜歡得很。不但親自給我斟茶，還把整首詩謄了一份，掛在樓里。」
「那不是好事？」
「好是好，可她問我最後一句呢！」周元苦著臉，「我哪答得出來？只好說尚欠餘韻，需要回府靜思。誰知道，這兩天連我家門房都有人打聽，問詩磨出來沒有。搞得我都不敢出門！」
秦浪笑了笑，道：「那周少真是很辛苦了。」
周元接著道：「今晚你得坐我旁邊。詩我能背，可秋露要是問起詩意，再有誰故意刁難，我一個人未必接得住。」
「沒問題，包售後的。」秦浪爽快地道。
周元：「什麼售後？哎呀不管了，總之只要你肯去，其餘都好說！」
「那咱再演練一遍，你先背一遍前面的。」秦浪道。
周元合上扇子，清了清嗓子，從「千呼萬喚始出來」背起。
中間有兩處卡住，又倒回去念，倒也沒背錯。
秦浪有些意外：「周少看來是下了功夫啊。」
「廢話！」周元瞪他一眼，「秋露看過的詩，我能不背熟？」
念到「凝絕不通聲暫歇」，他詢問道：「上次就到這裡了，後面的呢？」
秦浪淡淡道：「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周元愣了：「這就完了？前頭又是急雨又是玉盤，最後不用再來幾聲？」
「都寫到聲音停了，還往下添什麼？」秦浪正色道，「最後這一下停住，反倒會引人深思，意味深遠。」
周元默念兩遍。
「此時無聲勝有聲……」
他雖說不清妙在何處，卻覺得越念越順。
秦浪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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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馬車停在春風樓前時，天色已經黑了。
樓里燈火通明，周元剛踏進門，便有人笑著讓路。
「周公子來了！」
「前幾日那首琵琶詩，今晚可有佳句？」
連鄰桌正在說話的客人都停下來望他。
秦浪抬眼，見樓中顯眼處掛著一幅謄本，正是前七聯，末尾還空著。
周元也看見了，腰背一下挺直，摺扇「唰」地甩開，熟練地釋放逼氣。
「不過幾句閒作，諸位倒記得清楚。」
二人落座不多時，秋露抱著噼啪走了出來。
樓里漸漸安靜。
秋露彈得格外用心，弦聲初起時輕，隨後一陣緊過一陣，到了後頭，又慢慢沉下去。
秦浪發現，其中幾處緩急，竟和樓中掛著的詩句相合。
這女人是真喜歡這首詩啊。
一曲彈罷，秋露又破天荒跳了一支舞。
鼓點響起，她輕輕解下肩頭薄紗，隨手往旁邊一搭，露出一身絳紅舞衣。
那舞衣並不暴露，卻非常貼身。
纖腰束得盈盈一握，裙擺在腳邊旋開，露出一截雪白的腳踝。
時不時，她腰肢微側，眼波從席間掃過。
被她看見的人，幾乎都下意識挺直了身子。
可她的目光並不在誰身上停太久。
剛讓人心頭一熱，便已經轉開，像是故意吊著滿樓人的心。
周元早就看呆了，哈喇子都快流下來。
秦浪提醒：「周少，別忘了你可是高雅的才子。」
周元趕緊正襟危坐。
秋露的舞步忽然變快。
秋露踩著伴奏的鼓點向前，水袖一收，整個人帶著香風掠過台面。
轉到周元所在的位置時，她的身子微微前傾，距離周元不過兩三步。
周元的臉都紅了。
秋露跟著笑了。
這一笑，比方才的舞還要勾人。
她借著回身的動作拉開距離，燈火照在她臉上，嬌艷欲滴而充滿神秘。
舞畢，秋露先向滿座敬酒，然後單獨看向周元，盈盈一笑道：
「周公子這幾日靜思，可想好那首詩的收尾了？」
一名錦衣青年搶先笑道：「周公子連著兩日不來，莫非七聯已將才氣用盡，最後兩句反倒難產了？」
說話的正是何川。
上次他斗詩輸給了周元，十分不甘。
如今他也不求能重新得到秋露的好感，但絕不能讓周元這頭豬拱了秋露！
「何川，你他……」周元眉頭一沉，差點罵人。
好在秦浪悄悄頂了他一下，他才把髒話咽了回去。
秋露注意到了秦浪。
她記得，最初那幾句詩傳出來時，這青年便在周元身邊……
周元只是衝著何川輕哼一聲，然後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慢慢放下，開始醞釀情緒。
何川翻了個白眼：「又作什麼妖！」
周元沒有理會，照著車上練過的語氣道：「曲有停時，情未必盡。諸位若只盼著往下添幾聲，倒是想窄了。」
眾人眼神期待：「哦？看來周少已經有了。」
周元眼含深情，念道：「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話音一落，滿樓忽然安靜了下來。
何川張了張嘴，原本備好的話一句也沒說出來。
秋露美眸閃爍，激動地道：「勞煩把詩取來。」
侍女取下謄本，擺好筆墨。
秋露親手添上最後兩句，又從頭輕聲讀了一遍：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讀到末尾，她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此前，她總覺得「聲暫歇」停得太急，有種好端端的戛然而止的感覺。
如今補上這一聯，才發覺那一停不能少。
簡直完美！
仿若天成！
「好！」
一名文縐縐的老者率先拍案。
「前面句句寫聲，末尾卻說無聲勝有聲。妙！這才是真正的收筆！」
「寫的不只是琵琶。」另一人嘆道，「是彈琵琶的人，心裡有話，卻說不出口。」
「快，給我取紙，我也謄一份！」
「周公子，這詩怕是要傳出雲山縣了！」
「何川，你應該給周少道歉。」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何川僵著臉，舉杯乾笑：「方才是在下失言，敬周公子。」
縱然他有各種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這收尾的一句出來，這首詩更上一層樓。
硬挑毛病，只會讓自己更加淪為笑柄。
周元哈哈一笑，故作豪放地道：「無妨，大家都是文人雅士。」
其實他的心裡爽得不行。
以前買衣裳、送珠寶，也沒換來這麼多人高看一眼。
這就是「大才子」的感覺嗎？
舒服啊！
秋露將詩稿收好後，主動走到周元席前，臉頰微紅：
「周公子，稍後可願移步內間飲茶？秋露有一處心事，想借這首詩向公子請教。」
現場的客人一臉羨慕嫉妒。
終究是周少抱得美人歸了。
但，嫉妒也沒用，就憑這首《琵琶行》，全場誰還能跟周少比？
周元激動得滿臉漲紅：成了，終於成了！今晚，註定要大展雄威，狠狠征服秋露！
不過，他臉上還是強作鎮定，風度翩翩地拱手道：「秋露姑娘相邀，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秋露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一旁的秦浪：
「這位公子兩次陪周公子而來，想必也是知音。若不嫌棄，也請一同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