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個女娃，沒結婚開這麼好的車，指不定怎麼來的」
「那給爸媽的兩萬塊錢呢？！你也是借的？！」
郁懷哭了出來，臉頰上掛著眼淚點了點頭。
蔡悅氣不打一處來，剛想罵人，外婆拎著她的布包走了出來：「嚷嚷什麼呢？！」
外婆看了一眼抹眼淚的郁懷，對蔡悅沒個好臉色：「都說長嫂如母，你倒好，可著小的欺負。」
蔡悅心裡憋著氣，黑著臉沒理她，進屋去了。
「外婆，你要走嗎？」
外婆整了整自己繡著花的布包：「回去了，免得在這受氣。」
「我送你。」
郁懷正愁沒藉口脫身，正好借著送外婆的機會提前走，於是進屋上樓拿行李。
行李箱有些沉，沒有人幫忙，倒是一個勁兒地勸她再呆一會兒。
郁懷也沒指望有人幫忙，可憐兮兮地看向外婆。
「她去我那兒留個鞋印，外孫女去我這個老太婆的破房裡坐坐。」
外婆一發話，就沒人再攔著了，耽誤晚輩盡孝，什麼時候都說不通。
郁懷走的時候，蔡悅給小兒子餵奶沒出來，郁誠還在飯桌上喝酒，郁興國夫婦不情不願地把她送上車。
坐上駕駛座，郁懷再也不裝了：「以後，就當我遠嫁了、死外邊了，有事沒事都別找我。欠你們的錢我已經還清了。」
我不欠你們的恩情。
郁興國和張秀群還沒回過味來，就被噴了一臉的車尾氣。
執意要坐在副駕駛看風景的外婆沒有說話，直到車從逼仄的鄉村小路駛上公路，才開口：「我們村有個小年輕，上大學的時候我見過，長得可俊，現在在省城的醫院做醫生，還沒有對象，外婆去幫你探探。」
郁懷搖了搖頭：「不要。」
「行，你在江城找，找個好的，生個娃，兩個也行，好好過日子。」外婆眨了眨眼睛，「總不結婚，算怎麼回事，女娃還是要找個男人依靠才能把日子過下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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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懷不反駁，只是安靜聽著，偶爾回復一個肯定的回答。
外婆那一輩人，靠著種地為生，一個女人撐不起門戶，長大了結婚生子、靠男人過日子的思想根深蒂固。
她不想改變外婆的思想，她也改變不了。
到村口的時候，外婆特意讓她停一下車，降下車窗和幾個聊閒天的老人打招呼。
郁懷忍俊不禁，扮演著一個乖巧孝順又有出息的晚輩角色，順著外婆的話，挨個和每個人打了招呼。
等一群人把郁懷從頭髮絲夸到了腳指頭、把轎車從車軲轆夸到了方向盤，外婆才萬分得意地和眾人揮手告別。
一位老大爺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看著離開的奧迪車屁股，撇了撇嘴：「一個女娃，沒結婚開這麼好的車，指不定怎麼來的。」
「呸！」一個大娘啐道，「人家正兒八經的大學生，京城的重點大學畢業，怎麼就不能自己賺錢開好車？」
「那可不一定，現在的大學生不都給人打工的，賺的錢還沒服務員多。」
有人笑道：「那話怎麼說來著，腦瓜當糞瓢，看什麼都是髒的。」
「郁懷那小丫頭我看著長大的，打小就聽話懂事。」
「她那爹媽不是東西，湯婆子和他家老頭子隔三差五地就領回來住幾天。」
「可惜了，老頭子那麼好的人，走得忒早了點……」
「可不是，老兩口就這一個外孫女，老頭小時候著勁兒地寵。」
…………
郁懷的外公是老一輩的解放軍，參加過不少戰役，落了不少病根，年紀大了後各種老年人常見病都找上了門，沒熬幾年就走了。
堂屋裡亂糟糟的，只有擺著神龕和掛著外公的遺像地方乾淨整潔，另一面牆上掛著一張外婆的彩色照片，紅底的大頭照。
郁懷給外公上了一炷香，外婆擦著神龕，絮絮叨叨的和外公說著話。
「你外孫女回來看你了，你外孫女現在可出息了……」
外婆擦完神龕，還把郁懷當小時候，安頓她坐下，拿了零食出來擺在她面前，看她拆開餅乾袋開始吃了，才去後屋把雞鴨放了出去，還罵了老雞婆幾句，郁懷聽著直樂。
「雞蛋，還熱乎的。」外婆捏著幾個雞蛋回來，放進了裝著米的塑料桶里，裡面已經攢了不少雞蛋。
細心地蓋上蓋，擦乾淨上面的灰塵，外婆才挨著郁懷坐下：「那桶雞蛋你一會兒拿走，冰箱裡還有幾隻雞鴨，我都給你殺好了，你拿回去吃。」
「還有一筐果子和青菜，菜都是我早上去地里摘的，都新鮮的，沒打農藥，在井邊洗了，一點兒泥都沒有，不會弄髒你的車。」
「謝謝外婆，外婆最好了。」郁懷往外婆嘴裡塞柚子，「這個柚子甜。」
外婆笑眯眯地吃著：「甜！」
「還有更甜的。」郁懷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首飾盒，「鐺鐺鐺！你看著我媽的鐲子，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我怎麼會少得了你的。」
盒子裡是對鳳穿牡丹紋飾的銀鐲子，花紋繁複工藝精湛，兩隻鐲子分量十足。
外婆笑得見牙不見眼，當即就戴上了，臭美地讓郁懷拍了好些張照片。
她不送金鐲子，因為留不住，在農村也實在扎眼。
「外婆，你跟我去江城吧。」
郁懷又說出了回來第一天說的話，外婆依舊是一樣的回覆。
「不去，我還養著雞鴨呢，哪兒也不去。」
「去嘛，你外孫女讓你天天穿金戴銀、吃香喝辣。」郁懷抱著外婆的胳膊撒嬌耍賴。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去，我四個兒子，兩個女兒，拖累你算怎麼回事。」
「不拖累不拖累，你就跟我去吧。」
「乖寶，外婆曉得江城好，你去就好。時常給外婆打個電話，外婆想你。」
「想我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都是我給你打。」郁懷故作委屈。
「怕耽誤你工作。」
「不耽誤，我是老闆，沒有人敢說我！」
「喲，是老闆啊？這麼出息了？」
「可不是，我手底下百來號人呢，我讓往東他們不敢往西，讓罵鴨子絕對不敢攆雞。」
郁懷逗得外婆開懷大笑。
「你要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我要是在忙或是沒接到你也別急，一有空就給你回電話。」
「好，好。」
「拉勾。」
「拉勾，拉勾。」
郁懷一直留到暮色四合，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走吧，一會兒天黑了，山路不好走，也沒個路燈。」外婆把一塑膠袋的吃食塞她懷裡，「都是你喜歡吃的，路那麼長，別餓著。」
懷裡塑膠袋一層紅色一層藍色，裝著「旺子牛奶糖」、「大旺雪餅」、「阿爾卑斯山棒棒糖」、「奧利利奧餅乾」……
零食是山寨的，但情一分不假。
郁懷快哭了：「外婆……」
「趕緊走，別惹我哭。」外婆把她推上車，「你找個男人嫁了，好好過日子，外婆比什麼都高興。」
郁懷載著滿滿一後備箱，離開了山村。
還沒上高速，郁懷接到了汪雨諾的電話。
「到哪兒了？晚飯應該是趕不上了，宵夜還能吃上。」
郁懷語氣弱弱：「還……還沒上高速……」
「你完了。」雨諾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手裡的黃瓜，嚼得咔咔作響，「今晚的紅燒魚，沒你的份了。」
郁懷哭了出來，臉頰上掛著眼淚點了點頭。
蔡悅氣不打一處來，剛想罵人，外婆拎著她的布包走了出來：「嚷嚷什麼呢？！」
外婆看了一眼抹眼淚的郁懷，對蔡悅沒個好臉色：「都說長嫂如母，你倒好，可著小的欺負。」
蔡悅心裡憋著氣，黑著臉沒理她，進屋去了。
「外婆，你要走嗎？」
外婆整了整自己繡著花的布包：「回去了，免得在這受氣。」
「我送你。」
郁懷正愁沒藉口脫身，正好借著送外婆的機會提前走，於是進屋上樓拿行李。
行李箱有些沉，沒有人幫忙，倒是一個勁兒地勸她再呆一會兒。
郁懷也沒指望有人幫忙，可憐兮兮地看向外婆。
「她去我那兒留個鞋印，外孫女去我這個老太婆的破房裡坐坐。」
外婆一發話，就沒人再攔著了，耽誤晚輩盡孝，什麼時候都說不通。
郁懷走的時候，蔡悅給小兒子餵奶沒出來，郁誠還在飯桌上喝酒，郁興國夫婦不情不願地把她送上車。
坐上駕駛座，郁懷再也不裝了：「以後，就當我遠嫁了、死外邊了，有事沒事都別找我。欠你們的錢我已經還清了。」
我不欠你們的恩情。
郁興國和張秀群還沒回過味來，就被噴了一臉的車尾氣。
執意要坐在副駕駛看風景的外婆沒有說話，直到車從逼仄的鄉村小路駛上公路，才開口：「我們村有個小年輕，上大學的時候我見過，長得可俊，現在在省城的醫院做醫生，還沒有對象，外婆去幫你探探。」
郁懷搖了搖頭：「不要。」
「行，你在江城找，找個好的，生個娃，兩個也行，好好過日子。」外婆眨了眨眼睛，「總不結婚，算怎麼回事，女娃還是要找個男人依靠才能把日子過下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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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懷不反駁，只是安靜聽著，偶爾回復一個肯定的回答。
外婆那一輩人，靠著種地為生，一個女人撐不起門戶，長大了結婚生子、靠男人過日子的思想根深蒂固。
她不想改變外婆的思想，她也改變不了。
到村口的時候，外婆特意讓她停一下車，降下車窗和幾個聊閒天的老人打招呼。
郁懷忍俊不禁，扮演著一個乖巧孝順又有出息的晚輩角色，順著外婆的話，挨個和每個人打了招呼。
等一群人把郁懷從頭髮絲夸到了腳指頭、把轎車從車軲轆夸到了方向盤，外婆才萬分得意地和眾人揮手告別。
一位老大爺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看著離開的奧迪車屁股，撇了撇嘴：「一個女娃，沒結婚開這麼好的車，指不定怎麼來的。」
「呸！」一個大娘啐道，「人家正兒八經的大學生，京城的重點大學畢業，怎麼就不能自己賺錢開好車？」
「那可不一定，現在的大學生不都給人打工的，賺的錢還沒服務員多。」
有人笑道：「那話怎麼說來著，腦瓜當糞瓢，看什麼都是髒的。」
「郁懷那小丫頭我看著長大的，打小就聽話懂事。」
「她那爹媽不是東西，湯婆子和他家老頭子隔三差五地就領回來住幾天。」
「可惜了，老頭子那麼好的人，走得忒早了點……」
「可不是，老兩口就這一個外孫女，老頭小時候著勁兒地寵。」
…………
郁懷的外公是老一輩的解放軍，參加過不少戰役，落了不少病根，年紀大了後各種老年人常見病都找上了門，沒熬幾年就走了。
堂屋裡亂糟糟的，只有擺著神龕和掛著外公的遺像地方乾淨整潔，另一面牆上掛著一張外婆的彩色照片，紅底的大頭照。
郁懷給外公上了一炷香，外婆擦著神龕，絮絮叨叨的和外公說著話。
「你外孫女回來看你了，你外孫女現在可出息了……」
外婆擦完神龕，還把郁懷當小時候，安頓她坐下，拿了零食出來擺在她面前，看她拆開餅乾袋開始吃了，才去後屋把雞鴨放了出去，還罵了老雞婆幾句，郁懷聽著直樂。
「雞蛋，還熱乎的。」外婆捏著幾個雞蛋回來，放進了裝著米的塑料桶里，裡面已經攢了不少雞蛋。
細心地蓋上蓋，擦乾淨上面的灰塵，外婆才挨著郁懷坐下：「那桶雞蛋你一會兒拿走，冰箱裡還有幾隻雞鴨，我都給你殺好了，你拿回去吃。」
「還有一筐果子和青菜，菜都是我早上去地里摘的，都新鮮的，沒打農藥，在井邊洗了，一點兒泥都沒有，不會弄髒你的車。」
「謝謝外婆，外婆最好了。」郁懷往外婆嘴裡塞柚子，「這個柚子甜。」
外婆笑眯眯地吃著：「甜！」
「還有更甜的。」郁懷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首飾盒，「鐺鐺鐺！你看著我媽的鐲子，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我怎麼會少得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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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笑得見牙不見眼，當即就戴上了，臭美地讓郁懷拍了好些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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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去，我四個兒子，兩個女兒，拖累你算怎麼回事。」
「不拖累不拖累，你就跟我去吧。」
「乖寶，外婆曉得江城好，你去就好。時常給外婆打個電話，外婆想你。」
「想我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都是我給你打。」郁懷故作委屈。
「怕耽誤你工作。」
「不耽誤，我是老闆，沒有人敢說我！」
「喲，是老闆啊？這麼出息了？」
「可不是，我手底下百來號人呢，我讓往東他們不敢往西，讓罵鴨子絕對不敢攆雞。」
郁懷逗得外婆開懷大笑。
「你要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我要是在忙或是沒接到你也別急，一有空就給你回電話。」
「好，好。」
「拉勾。」
「拉勾，拉勾。」
郁懷一直留到暮色四合，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走吧，一會兒天黑了，山路不好走，也沒個路燈。」外婆把一塑膠袋的吃食塞她懷裡，「都是你喜歡吃的，路那麼長，別餓著。」
懷裡塑膠袋一層紅色一層藍色，裝著「旺子牛奶糖」、「大旺雪餅」、「阿爾卑斯山棒棒糖」、「奧利利奧餅乾」……
零食是山寨的，但情一分不假。
郁懷快哭了：「外婆……」
「趕緊走，別惹我哭。」外婆把她推上車，「你找個男人嫁了，好好過日子，外婆比什麼都高興。」
郁懷載著滿滿一後備箱，離開了山村。
還沒上高速，郁懷接到了汪雨諾的電話。
「到哪兒了？晚飯應該是趕不上了，宵夜還能吃上。」
郁懷語氣弱弱：「還……還沒上高速……」
「你完了。」雨諾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手裡的黃瓜，嚼得咔咔作響，「今晚的紅燒魚，沒你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