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你一女娃這麼嘴這麼饞」
張秀群被親媽帶頭一頓諷刺，頓時消了氣焰，黑著臉吃了兩口飯菜就藉口去廚房忙活了。
她一走，郁懷笑眯眯地給外婆夾了了一隻烤鴨腿。
身後小孩那一桌傳來哭聲，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捂著被筷子打紅的手，眼淚一顆一顆地滾落。
郁誠和蔡悅的大兒子郁睿澤今年七歲，和郁誠小時候一個模樣，蠻橫蠻橫。
郁睿澤護著自己裝得滿滿當當的碗，拿著剛才打人的筷子朝他做鬼臉。
兩桌大人也沒當回事，只樂呵著說小男生就該多吃，看那體格。
「你也是，你一個女孩嘴饞什麼？」
小女孩的奶奶呵斥道，用力扯了扯女孩的辮子。
小女孩又氣又委屈，哭著跑出去了。
有人讓女孩奶奶去追，她笑了笑：「沒事，那妮子膽小，跑不遠。」
有人往門外看了看，小姑娘確實蹲在門外院子圍牆處哭，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女孩還是要教好，人懶嘴饞，可嫁不出去。」三嬸說這話，眼神直往郁懷身上飄。
不要試圖改變井蛙的世界觀，越是無知的人越是認為自己堅持真理。
郁懷當沒聽見，找了個大碗夾了一碗菜出門，去院牆邊找到小姑娘。
小姑娘還在哭，見人來了連忙擦了擦眼淚，抽噎著叫人：「懷姑姑。」
「你叫惠惠對不對？」
小姑娘頂著一張花貓臉，點了點頭，看到郁懷手裡的大碗，不舍地移開了目光。
「去廚房把臉洗洗，拿張長條凳出來，和姑姑一起吃。」郁懷揚了揚手裡的大碗。
兩人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各自拿著筷子，坐在一張長條凳的兩端，中間放著那隻大海碗，看著藍天白雲、山巒層疊吃東西。
郁懷：「吃快些，一會兒就涼了，不好吃還容易拉肚子。」
原本有些放不開的惠惠聽到這話，哼哧哼哧地啃起了雞翅。
「姑姑……」
「為什麼只有男孩子才能吃雞腿？」
郁懷沒怎麼吃，正欣賞著天邊那片像卡通恐龍的白雲。
「你喜歡吃雞腿嗎？」
郁懷夾給她一隻雞翅，惠惠雙手接過，小聲道謝。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我更喜歡雞翅，可是我沒有雞翅……也沒有雞腿，他們說雞腿是男孩子吃的，我有時候會很想吃雞腿，但是雞腿是男孩子吃的。」
小姑娘還不能很好地表達想法，說得有些語無倫次。
她們背後靠的這堵牆是水泥澆築的，郁懷小的時候，院牆還是泥巴石塊壘成的，差不多是現在坐的這個地方，她從前在牆根蜷縮了一整夜。
「好香啊！」
放學後飢腸轆轆的郁懷，循著香味找到廚房裡冒著熱氣的鍋，掀開鍋蓋，裡面是一隻金黃油亮的小嫩雞。
「好香。」
郁懷咽了咽口水，下一秒手裡提著鍋蓋被打落。
郁誠死死捂著鍋蓋：「你還想偷吃？」
「我沒有，我只是看一看。」
「你還狡辯！這是媽給我吃了長個子的！」
「就你能吃，別人不能吃？我也要吃，我也要長個子！」
兩人的爭吵聲把張秀群引了過來：「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個討債鬼！」
頂嘴，被打，推搡出門，院門落下了鎖……
郁興國從頭到尾都冷眼旁觀，默許妻子的作為。
天很黑，郁懷無處可去，想去外婆家，沒有路燈的鄉村小路和兩旁的柏樹，像是吃人的怪物……
惠惠吃完，乖巧地拿著碗進屋了。
正月未過，料峭春寒，郁懷卻不想進屋。
蔡悅端著一杯熱茶出來，滿臉堆笑地往她手裡塞：「妹妹快喝杯茶暖暖身子。」
無事獻殷勤。
「謝謝嫂子。」
郁懷坦然接過，並不喝，只是用來暖手。
蔡悅沒話找話：「妹妹瞧什麼呢？」
「雲。」
「雲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雲捲雲舒比心懷鬼胎的人臉好看。
蔡悅心裡不屑地罵了句「書呆子，讀書讀傻了」。
「文化人就是和我們這些粗人不一樣。」蔡悅面上笑得越發熱烈，「瞧瞧你現在通身的氣派，還有院子裡那車，讀過大學的就是不一樣。」
郁懷不接話茬，蔡悅繼續自導自演，唉聲嘆氣起來：「可惜你哥哥就沒那個好命了，家裡只能供一個大學生，他只能在這山溝溝里窩囊一輩子。」
郁懷一臉誠懇天真：「哥哥不是因為考不上嗎？高考六科一百八十八分，才去的技校。」
郁懷笑了起來：「哥哥要是不上技校，也不能遇見嫂子啊，哪能娶到嫂子這麼好的老婆。」
什麼鍋配什麼蓋，別叭叭。
「是，我和你哥讀書是不怎麼樣，但誠誠有天賦啊，在幼兒園老師都誇他聰明。我就想著，好好培養培養誠誠，讓他也跟姑姑一樣，以後上大學，去大城市當城裡人。」
郁懷表示支持：「嗯，好好培養。」
「誠誠下半年就上小學了，可是鎮上的學校實在一般，老師的水平也不行。」
「其實也還行，我也是念的鎮小學，老師挺好的。」
「你不知道，原來那批老教師還行，就是教你那些老師，他們退休後，現在的年輕老師哦，嘖嘖嘖……」蔡悅一言難盡地嘖嘆出聲。
「讀書這事還是要靠自覺，我覺得咱們家誠誠肯定行。」
「你是女娃，哪裡知道男娃有多調皮，沒有好老師是不行的，這一輩子都毀了。」
郁懷：「那也是沒有辦法。」
蔡悅見她像滾刀肉一般油鹽不進，乾脆不繞圈子了。
「妹妹，咱們都是一家人，也不瞞你了。都是為了孩子，我們想著在縣城買套房，以後讓睿睿、坤坤都上縣城的小學，我和你哥也能在縣城找個工作，也好過在這山坳里窩囊一輩子。」
「嗯。」郁懷一臉「我聽著呢」。
「你也支持是吧，都是為了下一輩以後能過得好，咱們苦點沒什麼。」
「那真是辛苦你和哥哥了。」
蔡悅臉上的表情僵了僵：「你可是孩子的親姑姑。」
「我沒說不是親的啊。」
「……我們買房子差點錢！」蔡悅終於說到了點上，「你借五十萬給我們。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可得幫襯著！」
郁懷歪了歪頭：「縣城的房價這麼貴了嗎？」
蔡悅以為有戲，又變了變神色：「這不是想買個大點的房子嘛，把咱爸媽一起接過去，以後你回來也有地方住。要是還能剩下點錢，我和你哥想租個門面，買個麵包車，做點生意。」
「哦~」郁懷恍然大悟。
蔡悅心中一喜：「妹妹，你看……」
「沒錢。」
「你開什麼玩笑呢，你這點錢都拿不出來？院子裡那車，就不止這個價！」
「嫂子，咱們都是一家人，也不瞞你了。」郁懷正了正神色，「車是我租的，虛榮愛面子，想著好不容易回向一趟，也給咱爸媽貼點光。」
「你都買房子了還誑我！」蔡悅激動起來，「江城的房子多貴啊！你都能買，怎麼我和你哥想在小縣城買個房都不行？！」
「別提了。」郁懷眼圈瞬間就紅了，「我相親十幾回都失敗，都嫌我不是本地人。我想著買了房就好了，緊巴巴地湊錢買了個一居室，首付借了十五萬，每個月還要還房貸，都沒錢裝修，現在住著毛坯房……你是不知道我過著什麼日子，只是看著光鮮。」
郁懷紅著眼睛一頓訴苦：「嫂子，你看咱們都是一家人，」
「不可能，你都給媽買金鐲子了！」
「鍍金……」郁懷小聲道，「嫂子，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可得幫幫我啊！」
她一走，郁懷笑眯眯地給外婆夾了了一隻烤鴨腿。
身後小孩那一桌傳來哭聲，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捂著被筷子打紅的手，眼淚一顆一顆地滾落。
郁誠和蔡悅的大兒子郁睿澤今年七歲，和郁誠小時候一個模樣，蠻橫蠻橫。
郁睿澤護著自己裝得滿滿當當的碗，拿著剛才打人的筷子朝他做鬼臉。
兩桌大人也沒當回事，只樂呵著說小男生就該多吃，看那體格。
「你也是，你一個女孩嘴饞什麼？」
小女孩的奶奶呵斥道，用力扯了扯女孩的辮子。
小女孩又氣又委屈，哭著跑出去了。
有人讓女孩奶奶去追，她笑了笑：「沒事，那妮子膽小，跑不遠。」
有人往門外看了看，小姑娘確實蹲在門外院子圍牆處哭，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女孩還是要教好，人懶嘴饞，可嫁不出去。」三嬸說這話，眼神直往郁懷身上飄。
不要試圖改變井蛙的世界觀，越是無知的人越是認為自己堅持真理。
郁懷當沒聽見，找了個大碗夾了一碗菜出門，去院牆邊找到小姑娘。
小姑娘還在哭，見人來了連忙擦了擦眼淚，抽噎著叫人：「懷姑姑。」
「你叫惠惠對不對？」
小姑娘頂著一張花貓臉，點了點頭，看到郁懷手裡的大碗，不舍地移開了目光。
「去廚房把臉洗洗，拿張長條凳出來，和姑姑一起吃。」郁懷揚了揚手裡的大碗。
兩人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各自拿著筷子，坐在一張長條凳的兩端，中間放著那隻大海碗，看著藍天白雲、山巒層疊吃東西。
郁懷：「吃快些，一會兒就涼了，不好吃還容易拉肚子。」
原本有些放不開的惠惠聽到這話，哼哧哼哧地啃起了雞翅。
「姑姑……」
「為什麼只有男孩子才能吃雞腿？」
郁懷沒怎麼吃，正欣賞著天邊那片像卡通恐龍的白雲。
「你喜歡吃雞腿嗎？」
郁懷夾給她一隻雞翅，惠惠雙手接過，小聲道謝。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我更喜歡雞翅，可是我沒有雞翅……也沒有雞腿，他們說雞腿是男孩子吃的，我有時候會很想吃雞腿，但是雞腿是男孩子吃的。」
小姑娘還不能很好地表達想法，說得有些語無倫次。
她們背後靠的這堵牆是水泥澆築的，郁懷小的時候，院牆還是泥巴石塊壘成的，差不多是現在坐的這個地方，她從前在牆根蜷縮了一整夜。
「好香啊！」
放學後飢腸轆轆的郁懷，循著香味找到廚房裡冒著熱氣的鍋，掀開鍋蓋，裡面是一隻金黃油亮的小嫩雞。
「好香。」
郁懷咽了咽口水，下一秒手裡提著鍋蓋被打落。
郁誠死死捂著鍋蓋：「你還想偷吃？」
「我沒有，我只是看一看。」
「你還狡辯！這是媽給我吃了長個子的！」
「就你能吃，別人不能吃？我也要吃，我也要長個子！」
兩人的爭吵聲把張秀群引了過來：「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個討債鬼！」
頂嘴，被打，推搡出門，院門落下了鎖……
郁興國從頭到尾都冷眼旁觀，默許妻子的作為。
天很黑，郁懷無處可去，想去外婆家，沒有路燈的鄉村小路和兩旁的柏樹，像是吃人的怪物……
惠惠吃完，乖巧地拿著碗進屋了。
正月未過，料峭春寒，郁懷卻不想進屋。
蔡悅端著一杯熱茶出來，滿臉堆笑地往她手裡塞：「妹妹快喝杯茶暖暖身子。」
無事獻殷勤。
「謝謝嫂子。」
郁懷坦然接過，並不喝，只是用來暖手。
蔡悅沒話找話：「妹妹瞧什麼呢？」
「雲。」
「雲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雲捲雲舒比心懷鬼胎的人臉好看。
蔡悅心裡不屑地罵了句「書呆子，讀書讀傻了」。
「文化人就是和我們這些粗人不一樣。」蔡悅面上笑得越發熱烈，「瞧瞧你現在通身的氣派，還有院子裡那車，讀過大學的就是不一樣。」
郁懷不接話茬，蔡悅繼續自導自演，唉聲嘆氣起來：「可惜你哥哥就沒那個好命了，家裡只能供一個大學生，他只能在這山溝溝里窩囊一輩子。」
郁懷一臉誠懇天真：「哥哥不是因為考不上嗎？高考六科一百八十八分，才去的技校。」
郁懷笑了起來：「哥哥要是不上技校，也不能遇見嫂子啊，哪能娶到嫂子這麼好的老婆。」
什麼鍋配什麼蓋，別叭叭。
「是，我和你哥讀書是不怎麼樣，但誠誠有天賦啊，在幼兒園老師都誇他聰明。我就想著，好好培養培養誠誠，讓他也跟姑姑一樣，以後上大學，去大城市當城裡人。」
郁懷表示支持：「嗯，好好培養。」
「誠誠下半年就上小學了，可是鎮上的學校實在一般，老師的水平也不行。」
「其實也還行，我也是念的鎮小學，老師挺好的。」
「你不知道，原來那批老教師還行，就是教你那些老師，他們退休後，現在的年輕老師哦，嘖嘖嘖……」蔡悅一言難盡地嘖嘆出聲。
「讀書這事還是要靠自覺，我覺得咱們家誠誠肯定行。」
「你是女娃，哪裡知道男娃有多調皮，沒有好老師是不行的，這一輩子都毀了。」
郁懷：「那也是沒有辦法。」
蔡悅見她像滾刀肉一般油鹽不進，乾脆不繞圈子了。
「妹妹，咱們都是一家人，也不瞞你了。都是為了孩子，我們想著在縣城買套房，以後讓睿睿、坤坤都上縣城的小學，我和你哥也能在縣城找個工作，也好過在這山坳里窩囊一輩子。」
「嗯。」郁懷一臉「我聽著呢」。
「你也支持是吧，都是為了下一輩以後能過得好，咱們苦點沒什麼。」
「那真是辛苦你和哥哥了。」
蔡悅臉上的表情僵了僵：「你可是孩子的親姑姑。」
「我沒說不是親的啊。」
「……我們買房子差點錢！」蔡悅終於說到了點上，「你借五十萬給我們。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可得幫襯著！」
郁懷歪了歪頭：「縣城的房價這麼貴了嗎？」
蔡悅以為有戲，又變了變神色：「這不是想買個大點的房子嘛，把咱爸媽一起接過去，以後你回來也有地方住。要是還能剩下點錢，我和你哥想租個門面，買個麵包車，做點生意。」
「哦~」郁懷恍然大悟。
蔡悅心中一喜：「妹妹，你看……」
「沒錢。」
「你開什麼玩笑呢，你這點錢都拿不出來？院子裡那車，就不止這個價！」
「嫂子，咱們都是一家人，也不瞞你了。」郁懷正了正神色，「車是我租的，虛榮愛面子，想著好不容易回向一趟，也給咱爸媽貼點光。」
「你都買房子了還誑我！」蔡悅激動起來，「江城的房子多貴啊！你都能買，怎麼我和你哥想在小縣城買個房都不行？！」
「別提了。」郁懷眼圈瞬間就紅了，「我相親十幾回都失敗，都嫌我不是本地人。我想著買了房就好了，緊巴巴地湊錢買了個一居室，首付借了十五萬，每個月還要還房貸，都沒錢裝修，現在住著毛坯房……你是不知道我過著什麼日子，只是看著光鮮。」
郁懷紅著眼睛一頓訴苦：「嫂子，你看咱們都是一家人，」
「不可能，你都給媽買金鐲子了！」
「鍍金……」郁懷小聲道，「嫂子，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可得幫幫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