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得物的內鬥，得物的目標
「叮——」
陳澈的目光在董哲和韓秉信臉上各停留了幾秒，一瞬間空氣彷佛都凝固了，二十多個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姜洋的笑容僵了僵，想開口打圓場，卻被陳澈一個淡淡的眼神制止。
董哲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握著公文包的手指微微收緊。
韓秉信則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肩膀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們都清楚，陳澈什麼都知道。
秘書會的眼睛無處不在，公司里每一次會議的爭論、每一封郵件的往來、甚至每一次私下的抱怨，最終都會變成一份簡潔的報告，出現在歐陽婧的郵箱裡，繼而出現在陳澈的耳邊或者面前。
最後，還是電梯門緩緩開啟的聲音，成功打破了沉默。
「首席，您先請。」
姜洋連忙側身，做出引路的手勢。
陳澈依舊沉默，不過還是抬步走進電梯，沒有耽誤時間。
幾部電梯依次開啟，剩下的管理層們魚貫而入，原本寬敞的電梯瞬間變得擁擠起來，卻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電梯數字從1跳到22，期間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電梯執行的嗡鳴聲。
22樓，得物總部。
得物如今在滬海有三大辦公地點，一是陳澈所在的滬海灘國際大廈，這裡是總部，主要承擔全公司的文職工作。
還有則是虹口足球場那邊，原「毒」團隊的辦公地點，如今主要改成了研發實驗室和客服中心等辦公用地。
最後一個則在楊浦的自建倉儲，包括鑑定中心都在那邊。
公司還沒有計劃做自己的總部大廈，但如果明年成績好的話，陳澈會著手安排華開集團進行拍地，自建大樓。
「首席。」
電梯門剛一開啟，陳澈就看到了站在走廊盡頭的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楊兵。
他身高一米七五，身材偏瘦但結實，是常年泡在籃球場練出來的勻稱體型。
留著乾淨利落的板寸，額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時總是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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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兵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羊毛開衫，裡面搭著白色圓領T恤，下身是深藍色牛仔褲和一雙黑色耐克AirMax90。
手腕上戴著一塊卡西歐G-Shock，是他從大學戴到現在的寶貝。
在他周圍，便是各個管理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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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兵】擔任集團CEO，負責整體運營、業務總負責人、戰略落地。
【姜洋】擔任集團聯席CEO兼COO，負責內部協調、主管後台管控部。
【韓秉信】擔任集團執行副總裁，主管電商事業群。
【孫祁】擔任集團執行副總裁，主管社群事業群。
【陳思明】擔任集團副總裁，負責主管鑑別科技事業群。
【朱俊毅】擔任集團副總裁，負責主管商業化事業群。
【董哲】擔任集團副總裁兼公共事務部總監，負責危機公關、政企對接等。
【程思諾】擔任集團CFO，由匯新財富委派，負責財務管理等。
【林亮傑】擔任集團CTO，負責公司技術研發、系統架構、資料安全等。
【徐民】擔任集團CHO，負責人力資源、績效考核、人事任免等。
【劉范舟】擔任集團CAO，負責行政、後勤、接待、辦公管理等。
【嚴聖傑】擔任集團CLO，負責法務、合規、智慧財產權等。
【譚季棠】擔任集團法人兼秘書會執行秘書，負責戰略、財務、人事、風控跟蹤以及內部審計、違規調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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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得物的最高核心班子，公司雖然還沒有正式改為集團制，但合併時是直接採用了集團制的架構。
就像陳澈之前說的一樣，為了減少內部不必要的動盪，以及為以後的發展保留空間，提前採用了集團制架構。
兩家公司合併，減少動盪的最好辦法，就是薪資待遇不變，尤其是中層管理層和普通員工，最看重這些。
「首席。」
楊兵很快握住陳澈的手，眼中依舊閃過一抹驚訝，聲音沉穩有力：
「歡迎您來指導工作。」
說起來，楊兵和陳澈的見面次數，並不是很多，一次線下、兩次線上。
但儘管已經知道陳澈長什麼樣，再次見面時，他心裡還是感慨。
雖然他不太知道陳澈的具體年齡，但他今年已經34歲了，在這個猶如大學生、還這麼帥的老闆面前，更顯滄桑。
楊兵當初同意加入得物，是從姜洋給他看了匯新財富商業版圖開始的。
一開始同意談判，楊兵其實帶著虛以委蛇的態度，進行戰略性的拖延和選擇。
直到姜洋給他私下溝通，並代陳澈邀請他去美國後，他的內心大受震驚，且真正意義上發現自己走到了絕路。
因為如果得物的背後，真是這樣的龐然大物，那他真就沒了一點翻盤機會，就算投靠阿里等巨頭都贏不了。
實實在在的全面碾壓。
而去了美國後，楊兵更深層的了解到了什麼叫資源協同，什麼叫戰略。
拿他引以為榮的社群舉例，陳澈不止有比他更清晰的戰略方向，還有資金以及匯新娛樂集團的資源可以傾斜。
未來不是要搞直播電商嘛，陳澈握著大量的網紅資源，既可以引流、做內容創作，還能快速利用資源填滿相關業務。
「毒」有什麼？
就算投靠了阿里，他又能得到什麼，好像除了錢以外什麼都沒有。
更何況阿里本身就在做這些，他們何必扶持一個敵人。
如果說去美國之前，楊兵想的是一旦得不到滿意答案，自己說什麼也要負隅頑抗一番，大不了轉型只做社群。
但去了美國之後，他知道，自己真到了選擇生或者死的關口。
選擇和得物繼續競爭一定會死，就算他獲得紅杉投資，也沒有陳澈的資源以及對方好像看透一切的戰略眼光。
選擇同意合併…，先不說憋不憋屈，有兩大好處值得楊兵在意。
一是陳澈的資源，可以為他所用，可以幫助他實現更高的追求和平台。
和很多網際網路公司創始人一樣，楊兵一開始除了創業，也帶著熱愛和熱血，但走到今天，說不為「名利」是假的。
陳澈要把CEO給他，既給了他「名」，給了他發揮的空間，還給了一個彷佛可以走出國門，上市敲鐘的「利」。
如果說這個好處不算什麼，畢竟陳澈的股東協議等設定，意味著他的上面，永遠懸著一把劍，等同於傀儡。
那第二個好處，尤其是姜洋和他從美國回來路上的私談，便更顯得重要。
匯新財富站的太高了，高到做敵人是劍刃、做朋友是劍鞘的程度。
姜洋承認過，公司的規劃是陳澈提出的，甚至很多方面營銷手段都是對方完善的，但更多還是資金上的提供。
這看起來他們管理層沒有太多權柄，實際上恰恰相反，因為陳澈事業太多了，壓根沒精力過問他們的具體經營。
相當於陳澈只提出一個大的框架，但中間不怎麼插手，不到對方認為可以評價好壞的關口，他向來不說什麼。
說他們是傀儡，是陳澈真做到了給他們頭頂懸了一把劍，掌控生殺大權，但實際運營中，遠沒有那麼的憋屈。
比如：不用每天匯報工作，不用糾結自己的決策會不會受到限制。
包括秘書會每天都在公司盯著，但只要沒有觸碰明令禁止的東西，秘書會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董秘辦部門。
陳澈確實限制了他們，但也給了他們天塌了有高個頂著的安全感。
姜洋這麼跟楊兵舉例，他把「匯新財富」比作了父母的存在。
給你吃穿和托舉，規劃你的人生，甚至限制一定的自由，你如果滿腦子都是反抗，自然到處都是父母的不是。
但如果你認真對你自己的人生負責，好好學習、好好生活，父母還能因為你優秀甚至努力，就打罵你嗎？
聽完姜洋的舉例，楊兵大受震撼，也是一瞬間放下了很多。
姜洋說的對，雖然上面有把劍很憋屈，但那把劍如果還能保護自己、幫自己披荊斬棘，那就不算什麼了。
大不了…。
大不了等他在得物成功後，再創業一次嘛，他之前離開虎撲，不就是從一窮二白到獲得一些資本出來單幹嘛。
十年後他才四十多歲，還正值壯年，他的人生還有很多選擇的機會。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陳澈願意給他這個積累資本的平台，而不是一棒子打死，對他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不過也不是什麼都好，比如說自從聽了姜洋那套「父母論」的比喻後，再見陳澈，楊兵有點繃不住。
能有這麼年輕的父母…
他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加深對匯新財富的了解後，楊兵一想到在各個行業攪風攪雨的，只是這麼一個看起來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時，他的世界觀都有一點崩塌。
這還是他有幸能知道內幕，相信很多正在跟匯新財富體系鬥爭的那些企業，打死都不相信他們是在跟誰競爭吧。
知道陳澈的存在到如今，已經近三個月了，楊兵逐漸完成了轉變。
要說他已經對陳澈心悅誠服不可能，但目前已經沒有任何虛以委蛇的想法，他反而在積極擁抱腳下這片公司。
就像他之前想的一樣，用心干，爭取早一點幫公司上市敲鐘，然後他手中的股份也會變成一筆天價的財富。
到那時候，如果他幹的開心就繼續干，乾的不開心就讓位，套現一部分資金自己重新創業，繼續自己當老闆。
有匯新財富那麼大的體系，有陳澈那麼多控制手段在前，楊兵已經沒有任何爭奪公司控制權的想法。
目前和韓秉信之間的小摩擦，只是一家公司非常正常的資源競爭關係，但他的心肯定是盼著公司越來越好。
畢竟雙方已經完成合併，，想再退出已經不可能，但凡他腦子正常，就不會為了一點私人情緒，給公司使絆子。
畢竟他也是公司股東，他就算不為別人想，也要為自己想。
…
「又見面了楊總。」
陳澈握住楊兵的手，力道適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大周末的讓你們都喊過來，還專門放下工作等我，都辛苦了。」
面對面的握上手，陳澈捕捉到了楊兵臉上那一絲絲的表情變化。
不過他沒在意。
陳澈壓根不用看秘書會的匯報，都能猜到楊兵此時此刻的想法。
他相信對方，不會整什麼么蛾子。
這不止是因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對方。
在他的認知里，楊兵是一個性格務實的人才，甚至可以說靦腆沉穩。
這是陳澈決定併購「毒」團隊，很重要的原因之一，甚至是前提。
就像陳澈一直說未來會狙擊瑞幸，而不是併購瑞幸一樣。
像老陸那種投機倒把的性格，陳澈是不可能放心把公司交給對方的，未來一定是把對方整個團隊趕出瑞幸。
楊兵的性格其實和雷布斯很像，都很務實、勤勞乃至聰慧過人。
只不過楊兵是屬於內向型的，而雷布斯是屬於外放型的。
公司交給這麼一個人，陳澈有什麼不放心的，甚至要不是考慮到自己的重生優勢乃至防人之心不可無，他都不需要搞那麼多限制和控制，畢竟人品這東西是跟隨人一輩子的，不會輕而易舉的改變。
「不辛苦，首席言重了。」
正如陳澈了解的那樣，楊兵是一個務實且靦腆一些的性格，壓根不會說什麼奉承話，連虛偽的客套話都不想說。
他直接側身，很是認真的開始向陳澈依次介紹身後的高管：
「首席，公司框架之前在美國已經跟您確認過了，這位是孫祁，負責…」
楊兵每介紹一個人，陳澈就和對方握一下手，說一句「辛苦了」。
輪到譚季棠的時候，陳澈特意多停留了一秒，繼而轉向歐陽婧對眾人道：
「歐陽秘書，想必大家都認識了，今天我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線下見面，本來應該多增進增進感情，不過時間緊迫，還是直接會議室里說，在工作上積累吧。」
陳澈在美國接待過楊兵、董哲，但當初並不是所有人都去了美國。
甚至董哲去美國，還是沾了自己一直是楊兵左右手兼秘書的光，像如今負責技術的林亮傑，陳澈就是第一次見。
「首席，這邊請。」
陳澈都這麼說了，眾人當然沒意見，楊兵和姜洋一左一右親自帶路。
韓秉信和其餘高管依次跟歐陽婧這位秘書長握手寒暄後，便又連忙跟上。
長長的走廊里，原本熱火朝天的辦公區很是安靜，只有一行人的腳步聲，兩邊時不時有員工探出頭來。
尤其是一些從未見過陳澈的新員工，都對身邊同事討論過這位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老闆好奇得緊。
而親眼見到一行人中，為首那個好像大明星一般又高又帥的陳澈，很多人都是十分的震撼，還夾雜著一些疑惑。
尤其是一些女同志，完全是一種目瞪口呆的狀態，傻傻的抬頭望著。
只不過在陳澈經過時，很多人還是迅速低下頭，假裝忙碌。
對於陳澈這個大老闆，其實很多老員工心裡，都是挺感激或者說挺擁戴的。
不說公司加班有加班費，以及各種福利待遇這些物質上的提供。
就說譚季棠這位秘書會的執行秘書，第一次和他們見面，就拿著陳澈給的錢，帶著他們全體員工去酒店吃了頓飯。
與此同時還宣布了秘書會的存在作用以及一些對他們的權益保護措施。
細則很多，拿最經典的舉例，就是員工遇到不公正待遇，可以向秘書會舉報，就像傳說中的工會一樣。
除此之外，譚季棠還親口說，如果她這位執行秘書有一天被腐蝕了，保證不了員工的權益，大家還可以透過郵件、電話等方式向匯新財富的秘書會檢舉她。
那些郵箱、電話等聯絡方式，就在公司官網、內網以及通訊軟體裡。
這條規則是好的，但大家對它究竟好不好使都心存疑慮。
不過秘書會的態度，還是間接讓遠在美國的陳澈獲得了大家的好評。
這份好評，就是擁戴。
事實上，陳澈創辦秘書會的初衷，就不完全是站在管理層的角度出發，甚至需要團結的力量，也並非是管理層。
尤其是考慮到秘書會權柄大、薪資待遇好，天然容易與管理層苟合，所以才有了很多站在普通員工的舉措。
目的不止是為了保護員工權益，更多還是讓秘書會和管理層有對立空間。
很快，眾人來到最大的會議室，陳澈照舊被引到了主位。
按理來說，這場會議應該是董哲或者誰來主持，但姜洋了解陳澈的脾氣，很自覺地站在台前，開始了匯報。
說完開場白後，姜洋開啟PPT開始匯報兩家公司合併後的整體情況：
「首席，截至1月5日，毒APP的使用者遷移工作已經完成了87%，預計1月25日就能提前完成全部遷移，比原計劃提前了5天，合併後，公司員工數達到3187人，如果算上鑑定中心、倉儲部以及外包勞務人員，目前公司總人數達2.2萬餘人，公司組織架構調整已經全部完成，四大事業群和八大職能部門都已經正常運轉。「
他頓了頓，切換了頁面又道：
「公司穩步推進，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情況下，上個月總GMV達到11.7億元，同比增長276%，環比增長38%，其中潮鞋品類占比62%，潮流服飾占比19%，3C數碼占比13%，美妝測試品類占比1.3%，其他占比4.7%，日活躍使用者達到330萬，同比增長243%，環比增長18%。」
「資料不錯，超出了我的預期。」
陳澈鼓掌過後，點了點頭：
「說說整體運營和社群的情況。」
姜洋推了推眼鏡，聞言連續切了幾個頁面後繼續道：
「首席，自2018年11月起，我們的核心工作主要有兩個：一是使用者遷移，二是社群整合，目前來看，使用者遷移非常順利，流失率不到3%，遠低於行業平均水平，社群整合方面，我們已經統一了兩個APP的內容後台和創作者體系，原毒的創作者全部遷移到了得物平台…。」
姜洋結束匯報後，楊兵沒有等陳澈做任何安排，便帶著認真主動道：
「首席，其實我們也遇到了一些問題，最核心的問題就是，社群和電商的資源分配問題，目前公司的流量分配，75%給了電商，只有25%給了社群，這導致我們的社群使用者時長增長緩慢，上個月人均日使用時長只有17分鐘，而小紅書同期是42分鐘。」
他看向陳澈，眼神堅定：
「首席，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得物未來的核心競爭力是社群，而不是電商，如果我們不能把社群做起來，就算電商GMV再高，也只是一個沒有護城河的貨架電商，遲早會被淘寶、京東打敗，我們應該把更多的資源投入到社群。」
韓秉信聞言立馬開口，他並沒有表現出激動，只是眉頭緊鎖了一瞬：
「楊總，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不同意現在就大規模傾斜資源，電商才是公司目前唯一的現金牛，沒有電商的盈利，我們拿什麼去養社群？上個月，電商事業群貢獻了公司91%的收入和96%的利潤，如果我們現在就把大量資源抽走去做社群，電商的增長就會放緩，公司的現金流就會出問題。」
韓秉信顯然也很熟悉這份PPT，說完話便徑直走向姜洋，最後接過遙控器，翻到一個新的頁面，看向陳澈道：
「首席，現在3C數碼品類增長很快，上個月GMV突破了1.2億元，環比增長67%，美妝測試品類雖然只有1200萬，但轉化率達到了16%，遠高於行業平均水平，這個時候我們應該乘勝追擊，把這兩個品類做起來，為公司積累更多的利潤和現金流，等公司有了足夠的底氣，再全力投入社群也不遲。」
「等不起了。」
社群負責人孫祁立刻接話，偷偷看了一眼陳澈，語氣有些急切：
「首席的戰略很明確，未來得物要做的是社群垂直電商，現在淘寶、拼多多都在做社群，抖音也在測試電商功能，如果我們不抓緊時間把社群做起來，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社群的護城河不是一天兩天能建起來的，現在不投入，以後再投入就晚了。」
韓秉信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只是看著氣定神閒的陳澈，眼神平靜：
「首席，我不是反對做社群，我只是反對不顧現實的冒進，社群要做，但要一步一步來，不能影響公司的正常運營。」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澈身上。
陳澈沒有立刻說話，確定其他人沒有要補充的後，他才看向孫祁、韓秉信，乃至默默無言的楊兵，平靜道：
「其實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孫總看到了未來，韓總著眼於實際，一個公司，既要有未來，也要有實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核心管理層，最後停留在韓秉信身上：
「不過，首先大家要明確的一點是，楊總是集團CEO，負責公司的整體運營和戰略落地，所有的業務，包括電商事業群，都必須服從他的統一領導，秉信，你有不同意見可以提，也可以向我溝通，但不能拒不執行公司的戰略決策。「
被點名的韓秉信連忙點頭：
「是，首席，我…只是提出我的看法，最終一定會堅決執行公司的決定。」
「很好。」
陳澈滿意的點了點頭，繼而看向孫祁乃至楊兵等人，接著說道：
「實際有實際的好處，一口吃不成個胖子，社群之路任重而道遠，阿里投入了那麼多都沒折騰出水花，是有道理的，雖說公司目前需要抓緊時間，不過穩定輸出也很重要，要考慮整個業務的運作。」
陳澈看似在點楊兵等人，但實際上沒什麼傷害，都是一些廢話。
這倒不是陳澈故意偏袒，而是在給韓秉信一個面子，給所謂的一視同仁。
事實上，他個人是極力推進社群業務發展的，畢竟這是他定的戰略。
這幾個月公司合併，楊兵為了穩定故而沒有著急，這反而給了韓秉信機會，給了對方蹬鼻子上臉的機會。
這令陳澈很不爽。
但想了想，又無可奈何。
畢竟站在2019年這個關口，像韓秉信這種看不清形勢的人有很多。
尤其是韓秉信深耕電商行業，本來就不擅長社交平台、社群平台這一塊。
在大部分人眼裡，無論是社交軟體、還是BBS社群平台，又或者是電商社交，都是夕陽產業，沒什麼前途。
因為騰訊已經近乎壟斷了社交領域，最多給別人5%市場份額小打小鬧。
阿里的社交軟體撲了一個又一個，天涯、貼吧完全成為小眾平台。
其實從一開始，韓秉信對得物涉足所謂的社群就頗有微詞。
但礙於那是陳澈決定的，加上沒有改變電商的資源，他就沒說過什麼。
而這次合併後，他之所以這麼強勢，主要有兩方面。
一是不忿楊兵做了CEO。
俗話說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兵，韓秉信已經是二把手了，你要說他不希望做一把手，那是不可能的。
可姜洋還沒騰地方呢，楊兵倒是先做上去了，他怎麼可能沒有一點情緒。
而他反抗不了陳澈，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打壓對方、保全自己，以達到電商業務成為主體，讓對方仰他鼻息，甚至讓陳澈看到他的成績，扶他上位。
這第二，就是楊兵為了穩定，一開始的忍讓，給了他遐想的空間。
得物並不是一開始就涉足了社群，真正投入巨資，是和「毒」競爭的時候。
如今已經把「毒」併購了，韓秉信認為就應該把這部分投入停了，全力發展為整個公司不斷造血、衝鋒的電商業務。
這不是韓秉信心胸狹隘，更多還是因為如今正處於一個做社群就是找死，而做電商就是賺錢的時間點。
看看「毒」這幾年的財報就知道了，成立至今已有三年，死磕那個破社群有什麼用？還不如得物幾個月賺得多。
包括楊兵上一家公司「虎撲」，估值倒是挺高的，可實際價值太虛了，實際運營別說是賺錢，能不虧錢就不錯了。
就這還想上市圈錢？
想屁吃呢。
如今得物卡准了潮牌以及正品電商的賽道，快速站穩了腳跟，可以說是在潮流垂直領域板塊成為了全國第一。
如果不趁著如今的上升期快速擴張，未來等那些巨頭反撲過來，想要穩住第一的地位，勢必會投入更多的成本。
當然，韓秉信也不是全然否認社群，這不是還保留著25%的流量嘛。
儘管他還想壓縮到10%，可如今25%的資源，放眼市面上所有電商平台，這種比例已經不少，甚至是很重視了。
另外，你再看看楊兵剛才說的話，什麼叫社群才是未來得物的核心競爭力。
合著要花他們電商掙的錢，還要把他們貶得一無是處是吧。
要不是陳澈今天在這裡，韓秉信肯定又少不了跟他們好好掰扯掰扯。
「呼。」
陳澈說完那番話後，目光放在韓秉信的臉上，把對方看得微微低下了頭。
他也不惱，只是微嘆了口氣。
這口氣，他沒有任何掩飾，也是特意敲打敲打這位老部將。
不過也僅限於殺一殺對方的威風，並沒有繼續深抓，乃至讓對方難堪。
畢竟，這就是時代局限性。
他不應該覺得，這群管理層有一定的局限性就是十惡不赦。
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如果這些人知道未來的風口，又何必跟著他干呢。
如今，2019年1月，QQ和微信已經全面占領市場，社交領域確實已經是一個別人怎麼攻，都攻不破的金鐘罩，連帶著BBS這種社群也被打壓了市場。
但陳澈也沒說碰社交和傳統社群啊，他要做的是內容社群加興趣電商。
2009年騰訊QQ使用者突破1億，而移動網際網路的崛起，開啟了專屬於騰訊的通訊時代，到今天足足稱霸了10年。
然而也是從今年開始，一個新的風口即將爆發，那就是短影片時代。
在這個大時代下，有一個並駕齊驅的領域叫做內容社群，而這個東西，影響著電商行業步入了一個新的風口。
那個模式叫：內容電商。
所以社群只是外殼，陳澈真正要做的，還是以內容為驅動的興趣電商，和傳統貨架做差異，形成真正的護城河。
剛才楊兵他們有一句話說的對，只做傳統電商，干不過淘寶、拼多多。
想要保護公司，就需要形成更多護城河，讓京東淘寶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崛起，看著他們成為全球潮牌第一平台。
沒有內容做基礎，像得物那樣只做正品、做鑑定的先發優勢，只要阿里肯砸錢，一樣可以瓦解他們的外殼。
只有「社群」這種難以攻破、難以短時間內搶奪使用者的領域，才能為得物爭取更多反擊時間，以及造血恢復的能力。
而社群這條護城河敵人難攻破，意味著他們要建立起來也很難。
故而怎麼等？
等敵人來到城下再建造嗎？
且不說別的，單單明年可能出現口罩問題，全國電商處於半癱瘓狀態，他都不可能傻傻地把大多數資源用於電商。
空調的嗡鳴聲裹著涼意懸在半空，把剛才的爭論降下了溫。
韓秉信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帽，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楊兵抿著唇，指尖在筆記本上敲出細碎的聲響，時不時陷入思考。
姜洋坐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
所有人都聽到了陳澈的嘆息，所有人也都在等對方最終拍板。
不久，陳澈端起面前的玻璃杯，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喝了兩口水，最終放下杯子看向歐陽婧道：
「開始吧。」
「是。」
兩人一問一答，引起眾人的注意，緊接著便看見歐陽婧和身後一個穿著職業套裙戴著無框眼鏡的女人說了什麼。
很快，黎妍抱著一個膝上型電腦和兩疊紙質檔案，走向前面。
她先將紙質檔案交給姜洋，讓對方安排發放給每一個人，自己去調整埠，把大螢幕連線到自己的筆記本上。
會議桌前，大家每人面前都多了兩頁薄薄的紙，互相對視著。
也有很多人連忙看向紙上內容，企圖從中間找出陳澈的決策和思想。
正如他們想的那樣，這一齣戲就是陳澈安排的，為的就是：「以理服人」。
雖然陳澈是大股東，但他還是希望能用資料說服管理層們，而不是嘴巴一張，毫無依據的讓這些人蠻幹。
或許剛成立的時候可以，但如今公司已經走上正規化了，他作為規則的制定者，首先第一件事就是遵守規則。
得物的問題，早在回國之前陳澈就知道了一些，故而讓歐陽婧準備了這些資料，目的就是儘量講清楚自己的決策，以及用書面的形式表達自己的目標。
「今天的會加開十五分鐘。」
陳澈的聲音再次響起，掃過在場所有管理層，看向前面的黎妍：
「這位是黎秘書，接下來由她匯報，此次會議僅限這個房間，不許外傳，不許記錄，所有紙質版會後統一收回。」
眾人見陳澈那麼嚴肅，都認真了很多，齊齊看向那位二十多歲的黎秘書。
她將電腦接上大螢幕，等把PPT放映出來後，對著眾人微微鞠躬道：
「各位領導、各位同事，上午好，我是秘書會執行秘書黎妍，現在由我向各位匯報得物內容社群的戰略規劃。」
韓秉信聞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以為陳澈還會像以前一樣直接下命令，沒想到居然是叫秘書來放PPT。
楊兵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只有孫祁，偷偷看了一眼平靜的陳澈，心裡忽然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大螢幕上，PPT算不上特別精美，但看得出用了心，配色用了得物藍，在封面頁拉了一條橫幅，寫著一行大字：
【得物內容社群的戰略規劃】。
隨著黎妍話落，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的掌聲，又很快進入正題。
黎妍握著控制筆，切換了下一頁，與此同時看向所有管理層開始匯報。
這一頁內容不錯，只有兩行字，上面寫著得物的增長拐點與社群戰略，下面副標題則是：基於位元組跳動、QuestMobile及公司內部資料的分析。
「首席、各位領導，或許我們現在正在面臨隱形危機。」
黎妍的聲音清冷平穩，沒有多少起伏，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播報機器，然而開口就是王炸，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眾人都下意識疑惑，很快黎妍按下翻頁筆，螢幕上出現一張折線圖。
「過去六個月，得物的單個新使用者獲客成本變化如下：2018年第三季度12.3元，第四季度27.8元，2019年1月預估38.2元，按照這個增速，2019年第三季度，我們的獲客成本將突破80元。」
韓秉信手裡的鋼筆頓了一下，在筆記本上劃出一道淡淡的墨痕。
眾人認真聽著，沒有打擾，只是有人時不時看向首位面無表情的陳澈。
黎妍繼續翻頁。
標題是：貨架電商的增長天花板。
「2018年12月，淘寶酷動城GMV突破20億元，環比增長45%，京東上線京東潮流』頻道，首期投入5億元流量補貼，拼多多百億補貼計劃將於2019年第二季度正式啟動，3C數碼和潮鞋是核心品類。」
資料來源：QuestMobile2019年1月電商行業報告。
說到這裡黎妍頓了頓，鐳射筆在「百億補貼」四個字上停留了一秒。
「各位，巨頭已經進場，他們的獲客成本是我們的三分之一，供應鏈成本比我們低15%，如果我們繼續只做貨架電商，最多十八個月，我們的增長就會停滯。」
會議室里，出現了細碎的議論聲。
幾個部門總監交頭接耳，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他們每天盯著自己的KPI，從來沒有站在這麼高的高度看過整個行業的局勢。
韓秉信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凝重。
他不得不承認，黎妍說的是事實，淘寶酷動城的增長速度已經讓他感到了壓力，拼多多的百億補貼計劃更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劍。
很快，黎妍又翻到下一頁面，也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螢幕上是一張對比表格，標題只有一行字：內容與貨架的流量效率對比。
內容形式千次曝光成本：傳統電商是45元，短影片內容：12元。
點選率分別是0.8%、5.6%。
轉化率分別是：2.1%、6.7%。
單個轉化成本是267元、26元。
這個表格的右下角，還標註著資料來源：位元組跳動戰略部2018年12月內部報告（脫敏）。
內容電商尚未完全爆發，但從今年的資料來看已經有了明顯差異。
黎妍開口說道：
「這是抖音商品櫥窗內測三個月的資料，同樣是賣一雙一千元的球鞋，透過內容引導的轉化成本，是傳統貨架廣告的十分之一。」
會議室里，又陷入一陣躁亂。
楊兵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一直堅信社群的價值，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直觀、這麼震撼的資料。
孫祁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韓秉信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螢幕上的「26元」和「267元」這兩個數字，大腦一片空白。
作為一個在電商行業摸爬滾打了近十年的老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個數字意味著什麼，這不是百分之幾十的差距，這是十倍的差距，是降維打擊。
黎妍繼續翻頁。
標題是：使用者生命周期價值對比。
得物純電商使用者：
平均生命周期6.2個月，總消費1280元，復購率17.8%。
得物社群活躍使用者：
平均生命周期26.8個月，總消費5520元，復購率42.3%。」
資料來源：得物資料部2018年12月使用者分層報告。
「根據秘書會聯合資料部統計，一個社群活躍使用者，能為公司帶來的利潤，相當於4.3個純電商使用者，而且，社群使用者的流失率只有純電商使用者的五分之一。」
黎妍說完，再次切換下一頁，上面寫著位元組跳動對2019年的趨勢判斷。
2019年，中國移動網際網路使用者總時長的60%將被內容和社群占據。
內容電商的市場規模將從2018年的1000億元，增長到2019年的3000億元。
未來三年，沒有內容能力的貨架電商，將失去80%的新增使用者。
一頁又一頁，全是冰冷的資料，沒有一句空話，沒有一句煽情的話。
但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黎妍站在台上，用眼神快速掃了一眼主位的陳澈，得到准許後按下翻頁鍵。
會議室里原本鬆弛下來的空氣，在這一秒再次凍結。
螢幕上沒有了眾人預想中的「溫和增量方案」，只有一行加粗到刺眼的黑體字，直接切中了所有人最敏感的神經：
2019年1月15日起，公司資源分配調整為：社群45%，電商及其他55%。
「嗡」的一聲。
韓秉信猛地抬起頭，臉色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陳澈會這麼狠。
不是15%的增量，不是30%的調整，是直接切走20%的電商存量流量。
20%。
這意味著他手裡所有的擴張計劃，3C數碼的加碼，美妝品類的測試，乃至他準備在會上提出的規劃全都要推倒。
孫祁也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能拿到30%就已經是天大的勝利，沒想到陳澈直接要了45%。
他下意識地看向楊兵，發現對方也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黎妍站在台前，面無表情，彷佛剛才那個數字不是她放出來的，她只是靜靜看著陳澈，等待對方的下一步指令。
陳澈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核心管理層，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現在心裡都在想，我瘋了，切走20%的電商流量，GMV會掉多少？現金流會不會出問題？公司會不會死？這些問題，我都想過。而且我想得比你們任何人都早，都深。」
他站起身，邊走邊說：
「我本來想給公司留一些穩定時間，讓你們覺得這是你們自己基於資料做出的決定，但看來不行，如果我只給30%，你們會覺得我是在妥協，如果我只給增量，你們永遠不會真正重視社群。」
他說完，走到一個秘書面前，從手中接過幾頁檔案，舉在手上道：
「這是秘書會擬好的，位元組跳動和得物集團獨家戰略合作框架協議，在下周一，位元組就會派人過來溝通，繼續這份協議，得物未來將會是抖音潮流品類唯一的獨家電商合作夥伴，抖音所有的潮流內容，全部導流給得物，得物的所有創作者，可以一鍵同步內容到抖音，雙方使用者畫像、行為資料完全打通，位元組跳動會在2019年，給我們傾斜至少120億的精準曝光量。」
說完，他示意那名秘書把這些協議交給在場每一位管理層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韓秉信身上：
「秉信，你算一算，120億精準曝光，按照抖音現在的轉化率，能給我們帶來多少新增使用者？多少GMV？」
韓秉信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心裡已經算出了答案，120億精準曝光，至少能帶來6000萬新增使用者，至少能拉動電商GMV增長80%以上。
別說切走20%的存量流量，就算切走30%，電商的GMV也只會暴漲。
陳澈走到黎妍身邊，從對方手中接過控制筆，繼續翻頁。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對比表格，標題是：得物社群與小紅書的效率對比。
潮流內容人均產出、潮流使用者日均時長、內容到交易轉化率、單使用者年度ARPU這四個指標的對比很直觀。
陳澈看著眾人說道：
「很多人覺得小紅書很厲害，但你們看清楚了，在我們最核心的潮流賽道，我們的效率是小紅書的5到6倍，小紅書是泛生活社群，什麼都做，什麼都不精，我們的使用者更精準，我們的轉化率更高，他們有800萬日活，而我們現在只有300萬日活，卻全都是最核心的潮流消費者。」
他按下翻頁鍵，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清晰的目標拆解表：
2019年得物社群全年目標。
3月：人均日使用時長突破32分鐘，超過小紅書。
6月：日活躍使用者突破800萬，認證創作者突破300萬。
9月：日活躍使用者突破1800萬，月均內容產量突破1億條。
12月：日活躍使用者突破2500萬，成為國內第一大生活內容社群。
「這就是我給你們的目標。」
陳澈放下翻頁筆，看著楊兵：
「楊總，我給你45%的流量，給你位元組的120億曝光，給你所有你想要的資源。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2019年12月31日之前，得物必須在日活、人均時長、創作者數量、內容產量這四個核心指標上，全面超過小紅書，有沒有信心？」
楊兵深吸一口氣，他的眼神里沒有了震驚，只剩下熊熊燃燒的火焰。
「首席，我一定盡最大努力。」
「好。」
陳澈擺了擺手，沒在意對方說的是努力而不是一定。
因為他就沒敢奢望一定，之所以定這麼高，主要還是表達重視。
不過陳澈需要的，並不是打死小紅書，之前已經說過了，他不奢望成為全國第一的圖文社群平台，只需要緊緊的跟在小紅書屁股後面利益最大化即可。
他心裡清楚，只要小紅書還在，抖音就永遠不會自己下場做潮流電商。
一方面，他需要養寇自重，小紅書存在一天，抖音就會持續扶持得物。
另一方面，過多的搶奪社群使用者，反而不利於電商業務，他需要保持一個相對的平衡，不能真的變成一個社群。
「我相信你能做到。」
陳澈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勉勵了楊兵後，又轉過頭看向韓秉信。
韓秉信已經撿起了鋼筆，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筆桿，指節發白。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抬頭。
「秉信。」
陳澈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我也知道你擔心電商的增長會受影響，我給你一個承諾，2019年，電商的GMV目標不僅不會降，反而會從原來的80億，上調到150億，如果年底你完成了這個目標，我給電商事業群全員發三個月的年終獎，如果完不成…」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就該好好反省反省，是什麼原因導致的，知道了嗎？」
韓秉信猛的抬起頭。
他看著陳澈的眼睛。
他在那雙眼睛裡，沒有看到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和篤定。
他知道，他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陳澈已經把所有的路都鋪好了，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了。
他要麼接受，要麼走人。
而他根本不可能。
他是陳澈一手帶起來的，得物電商是他一手搭建起來的。
他不可能放棄這一切。
最終，韓秉信緩緩點了點頭：
「是，首席，我保證完成目標。」
陳澈的目光在董哲和韓秉信臉上各停留了幾秒，一瞬間空氣彷佛都凝固了，二十多個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姜洋的笑容僵了僵，想開口打圓場，卻被陳澈一個淡淡的眼神制止。
董哲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握著公文包的手指微微收緊。
韓秉信則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肩膀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們都清楚，陳澈什麼都知道。
秘書會的眼睛無處不在，公司里每一次會議的爭論、每一封郵件的往來、甚至每一次私下的抱怨，最終都會變成一份簡潔的報告，出現在歐陽婧的郵箱裡，繼而出現在陳澈的耳邊或者面前。
最後，還是電梯門緩緩開啟的聲音，成功打破了沉默。
「首席，您先請。」
姜洋連忙側身，做出引路的手勢。
陳澈依舊沉默，不過還是抬步走進電梯，沒有耽誤時間。
幾部電梯依次開啟，剩下的管理層們魚貫而入，原本寬敞的電梯瞬間變得擁擠起來，卻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電梯數字從1跳到22，期間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電梯執行的嗡鳴聲。
22樓，得物總部。
得物如今在滬海有三大辦公地點，一是陳澈所在的滬海灘國際大廈，這裡是總部，主要承擔全公司的文職工作。
還有則是虹口足球場那邊，原「毒」團隊的辦公地點，如今主要改成了研發實驗室和客服中心等辦公用地。
最後一個則在楊浦的自建倉儲，包括鑑定中心都在那邊。
公司還沒有計劃做自己的總部大廈，但如果明年成績好的話，陳澈會著手安排華開集團進行拍地，自建大樓。
「首席。」
電梯門剛一開啟，陳澈就看到了站在走廊盡頭的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楊兵。
他身高一米七五，身材偏瘦但結實，是常年泡在籃球場練出來的勻稱體型。
留著乾淨利落的板寸，額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時總是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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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兵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羊毛開衫，裡面搭著白色圓領T恤，下身是深藍色牛仔褲和一雙黑色耐克AirMax90。
手腕上戴著一塊卡西歐G-Shock，是他從大學戴到現在的寶貝。
在他周圍，便是各個管理層：
———————————————
【楊兵】擔任集團CEO，負責整體運營、業務總負責人、戰略落地。
【姜洋】擔任集團聯席CEO兼COO，負責內部協調、主管後台管控部。
【韓秉信】擔任集團執行副總裁，主管電商事業群。
【孫祁】擔任集團執行副總裁，主管社群事業群。
【陳思明】擔任集團副總裁，負責主管鑑別科技事業群。
【朱俊毅】擔任集團副總裁，負責主管商業化事業群。
【董哲】擔任集團副總裁兼公共事務部總監，負責危機公關、政企對接等。
【程思諾】擔任集團CFO，由匯新財富委派，負責財務管理等。
【林亮傑】擔任集團CTO，負責公司技術研發、系統架構、資料安全等。
【徐民】擔任集團CHO，負責人力資源、績效考核、人事任免等。
【劉范舟】擔任集團CAO，負責行政、後勤、接待、辦公管理等。
【嚴聖傑】擔任集團CLO，負責法務、合規、智慧財產權等。
【譚季棠】擔任集團法人兼秘書會執行秘書，負責戰略、財務、人事、風控跟蹤以及內部審計、違規調查等。
———————————————
這就是得物的最高核心班子，公司雖然還沒有正式改為集團制，但合併時是直接採用了集團制的架構。
就像陳澈之前說的一樣，為了減少內部不必要的動盪，以及為以後的發展保留空間，提前採用了集團制架構。
兩家公司合併，減少動盪的最好辦法，就是薪資待遇不變，尤其是中層管理層和普通員工，最看重這些。
「首席。」
楊兵很快握住陳澈的手，眼中依舊閃過一抹驚訝，聲音沉穩有力：
「歡迎您來指導工作。」
說起來，楊兵和陳澈的見面次數，並不是很多，一次線下、兩次線上。
但儘管已經知道陳澈長什麼樣，再次見面時，他心裡還是感慨。
雖然他不太知道陳澈的具體年齡，但他今年已經34歲了，在這個猶如大學生、還這麼帥的老闆面前，更顯滄桑。
楊兵當初同意加入得物，是從姜洋給他看了匯新財富商業版圖開始的。
一開始同意談判，楊兵其實帶著虛以委蛇的態度，進行戰略性的拖延和選擇。
直到姜洋給他私下溝通，並代陳澈邀請他去美國後，他的內心大受震驚，且真正意義上發現自己走到了絕路。
因為如果得物的背後，真是這樣的龐然大物，那他真就沒了一點翻盤機會，就算投靠阿里等巨頭都贏不了。
實實在在的全面碾壓。
而去了美國後，楊兵更深層的了解到了什麼叫資源協同，什麼叫戰略。
拿他引以為榮的社群舉例，陳澈不止有比他更清晰的戰略方向，還有資金以及匯新娛樂集團的資源可以傾斜。
未來不是要搞直播電商嘛，陳澈握著大量的網紅資源，既可以引流、做內容創作，還能快速利用資源填滿相關業務。
「毒」有什麼？
就算投靠了阿里，他又能得到什麼，好像除了錢以外什麼都沒有。
更何況阿里本身就在做這些，他們何必扶持一個敵人。
如果說去美國之前，楊兵想的是一旦得不到滿意答案，自己說什麼也要負隅頑抗一番，大不了轉型只做社群。
但去了美國之後，他知道，自己真到了選擇生或者死的關口。
選擇和得物繼續競爭一定會死，就算他獲得紅杉投資，也沒有陳澈的資源以及對方好像看透一切的戰略眼光。
選擇同意合併…，先不說憋不憋屈，有兩大好處值得楊兵在意。
一是陳澈的資源，可以為他所用，可以幫助他實現更高的追求和平台。
和很多網際網路公司創始人一樣，楊兵一開始除了創業，也帶著熱愛和熱血，但走到今天，說不為「名利」是假的。
陳澈要把CEO給他，既給了他「名」，給了他發揮的空間，還給了一個彷佛可以走出國門，上市敲鐘的「利」。
如果說這個好處不算什麼，畢竟陳澈的股東協議等設定，意味著他的上面，永遠懸著一把劍，等同於傀儡。
那第二個好處，尤其是姜洋和他從美國回來路上的私談，便更顯得重要。
匯新財富站的太高了，高到做敵人是劍刃、做朋友是劍鞘的程度。
姜洋承認過，公司的規劃是陳澈提出的，甚至很多方面營銷手段都是對方完善的，但更多還是資金上的提供。
這看起來他們管理層沒有太多權柄，實際上恰恰相反，因為陳澈事業太多了，壓根沒精力過問他們的具體經營。
相當於陳澈只提出一個大的框架，但中間不怎麼插手，不到對方認為可以評價好壞的關口，他向來不說什麼。
說他們是傀儡，是陳澈真做到了給他們頭頂懸了一把劍，掌控生殺大權，但實際運營中，遠沒有那麼的憋屈。
比如：不用每天匯報工作，不用糾結自己的決策會不會受到限制。
包括秘書會每天都在公司盯著，但只要沒有觸碰明令禁止的東西，秘書會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董秘辦部門。
陳澈確實限制了他們，但也給了他們天塌了有高個頂著的安全感。
姜洋這麼跟楊兵舉例，他把「匯新財富」比作了父母的存在。
給你吃穿和托舉，規劃你的人生，甚至限制一定的自由，你如果滿腦子都是反抗，自然到處都是父母的不是。
但如果你認真對你自己的人生負責，好好學習、好好生活，父母還能因為你優秀甚至努力，就打罵你嗎？
聽完姜洋的舉例，楊兵大受震撼，也是一瞬間放下了很多。
姜洋說的對，雖然上面有把劍很憋屈，但那把劍如果還能保護自己、幫自己披荊斬棘，那就不算什麼了。
大不了…。
大不了等他在得物成功後，再創業一次嘛，他之前離開虎撲，不就是從一窮二白到獲得一些資本出來單幹嘛。
十年後他才四十多歲，還正值壯年，他的人生還有很多選擇的機會。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陳澈願意給他這個積累資本的平台，而不是一棒子打死，對他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不過也不是什麼都好，比如說自從聽了姜洋那套「父母論」的比喻後，再見陳澈，楊兵有點繃不住。
能有這麼年輕的父母…
他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加深對匯新財富的了解後，楊兵一想到在各個行業攪風攪雨的，只是這麼一個看起來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時，他的世界觀都有一點崩塌。
這還是他有幸能知道內幕，相信很多正在跟匯新財富體系鬥爭的那些企業，打死都不相信他們是在跟誰競爭吧。
知道陳澈的存在到如今，已經近三個月了，楊兵逐漸完成了轉變。
要說他已經對陳澈心悅誠服不可能，但目前已經沒有任何虛以委蛇的想法，他反而在積極擁抱腳下這片公司。
就像他之前想的一樣，用心干，爭取早一點幫公司上市敲鐘，然後他手中的股份也會變成一筆天價的財富。
到那時候，如果他幹的開心就繼續干，乾的不開心就讓位，套現一部分資金自己重新創業，繼續自己當老闆。
有匯新財富那麼大的體系，有陳澈那麼多控制手段在前，楊兵已經沒有任何爭奪公司控制權的想法。
目前和韓秉信之間的小摩擦，只是一家公司非常正常的資源競爭關係，但他的心肯定是盼著公司越來越好。
畢竟雙方已經完成合併，，想再退出已經不可能，但凡他腦子正常，就不會為了一點私人情緒，給公司使絆子。
畢竟他也是公司股東，他就算不為別人想，也要為自己想。
…
「又見面了楊總。」
陳澈握住楊兵的手，力道適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大周末的讓你們都喊過來，還專門放下工作等我，都辛苦了。」
面對面的握上手，陳澈捕捉到了楊兵臉上那一絲絲的表情變化。
不過他沒在意。
陳澈壓根不用看秘書會的匯報，都能猜到楊兵此時此刻的想法。
他相信對方，不會整什麼么蛾子。
這不止是因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對方。
在他的認知里，楊兵是一個性格務實的人才，甚至可以說靦腆沉穩。
這是陳澈決定併購「毒」團隊，很重要的原因之一，甚至是前提。
就像陳澈一直說未來會狙擊瑞幸，而不是併購瑞幸一樣。
像老陸那種投機倒把的性格，陳澈是不可能放心把公司交給對方的，未來一定是把對方整個團隊趕出瑞幸。
楊兵的性格其實和雷布斯很像，都很務實、勤勞乃至聰慧過人。
只不過楊兵是屬於內向型的，而雷布斯是屬於外放型的。
公司交給這麼一個人，陳澈有什麼不放心的，甚至要不是考慮到自己的重生優勢乃至防人之心不可無，他都不需要搞那麼多限制和控制，畢竟人品這東西是跟隨人一輩子的，不會輕而易舉的改變。
「不辛苦，首席言重了。」
正如陳澈了解的那樣，楊兵是一個務實且靦腆一些的性格，壓根不會說什麼奉承話，連虛偽的客套話都不想說。
他直接側身，很是認真的開始向陳澈依次介紹身後的高管：
「首席，公司框架之前在美國已經跟您確認過了，這位是孫祁，負責…」
楊兵每介紹一個人，陳澈就和對方握一下手，說一句「辛苦了」。
輪到譚季棠的時候，陳澈特意多停留了一秒，繼而轉向歐陽婧對眾人道：
「歐陽秘書，想必大家都認識了，今天我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線下見面，本來應該多增進增進感情，不過時間緊迫，還是直接會議室里說，在工作上積累吧。」
陳澈在美國接待過楊兵、董哲，但當初並不是所有人都去了美國。
甚至董哲去美國，還是沾了自己一直是楊兵左右手兼秘書的光，像如今負責技術的林亮傑，陳澈就是第一次見。
「首席，這邊請。」
陳澈都這麼說了，眾人當然沒意見，楊兵和姜洋一左一右親自帶路。
韓秉信和其餘高管依次跟歐陽婧這位秘書長握手寒暄後，便又連忙跟上。
長長的走廊里，原本熱火朝天的辦公區很是安靜，只有一行人的腳步聲，兩邊時不時有員工探出頭來。
尤其是一些從未見過陳澈的新員工，都對身邊同事討論過這位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老闆好奇得緊。
而親眼見到一行人中，為首那個好像大明星一般又高又帥的陳澈，很多人都是十分的震撼，還夾雜著一些疑惑。
尤其是一些女同志，完全是一種目瞪口呆的狀態，傻傻的抬頭望著。
只不過在陳澈經過時，很多人還是迅速低下頭，假裝忙碌。
對於陳澈這個大老闆，其實很多老員工心裡，都是挺感激或者說挺擁戴的。
不說公司加班有加班費，以及各種福利待遇這些物質上的提供。
就說譚季棠這位秘書會的執行秘書，第一次和他們見面，就拿著陳澈給的錢，帶著他們全體員工去酒店吃了頓飯。
與此同時還宣布了秘書會的存在作用以及一些對他們的權益保護措施。
細則很多，拿最經典的舉例，就是員工遇到不公正待遇，可以向秘書會舉報，就像傳說中的工會一樣。
除此之外，譚季棠還親口說，如果她這位執行秘書有一天被腐蝕了，保證不了員工的權益，大家還可以透過郵件、電話等方式向匯新財富的秘書會檢舉她。
那些郵箱、電話等聯絡方式，就在公司官網、內網以及通訊軟體裡。
這條規則是好的，但大家對它究竟好不好使都心存疑慮。
不過秘書會的態度，還是間接讓遠在美國的陳澈獲得了大家的好評。
這份好評，就是擁戴。
事實上，陳澈創辦秘書會的初衷，就不完全是站在管理層的角度出發，甚至需要團結的力量，也並非是管理層。
尤其是考慮到秘書會權柄大、薪資待遇好，天然容易與管理層苟合，所以才有了很多站在普通員工的舉措。
目的不止是為了保護員工權益，更多還是讓秘書會和管理層有對立空間。
很快，眾人來到最大的會議室，陳澈照舊被引到了主位。
按理來說，這場會議應該是董哲或者誰來主持，但姜洋了解陳澈的脾氣，很自覺地站在台前，開始了匯報。
說完開場白後，姜洋開啟PPT開始匯報兩家公司合併後的整體情況：
「首席，截至1月5日，毒APP的使用者遷移工作已經完成了87%，預計1月25日就能提前完成全部遷移，比原計劃提前了5天，合併後，公司員工數達到3187人，如果算上鑑定中心、倉儲部以及外包勞務人員，目前公司總人數達2.2萬餘人，公司組織架構調整已經全部完成，四大事業群和八大職能部門都已經正常運轉。「
他頓了頓，切換了頁面又道：
「公司穩步推進，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情況下，上個月總GMV達到11.7億元，同比增長276%，環比增長38%，其中潮鞋品類占比62%，潮流服飾占比19%，3C數碼占比13%，美妝測試品類占比1.3%，其他占比4.7%，日活躍使用者達到330萬，同比增長243%，環比增長18%。」
「資料不錯，超出了我的預期。」
陳澈鼓掌過後，點了點頭：
「說說整體運營和社群的情況。」
姜洋推了推眼鏡，聞言連續切了幾個頁面後繼續道：
「首席，自2018年11月起，我們的核心工作主要有兩個：一是使用者遷移，二是社群整合，目前來看，使用者遷移非常順利，流失率不到3%，遠低於行業平均水平，社群整合方面，我們已經統一了兩個APP的內容後台和創作者體系，原毒的創作者全部遷移到了得物平台…。」
姜洋結束匯報後，楊兵沒有等陳澈做任何安排，便帶著認真主動道：
「首席，其實我們也遇到了一些問題，最核心的問題就是，社群和電商的資源分配問題，目前公司的流量分配，75%給了電商，只有25%給了社群，這導致我們的社群使用者時長增長緩慢，上個月人均日使用時長只有17分鐘，而小紅書同期是42分鐘。」
他看向陳澈，眼神堅定：
「首席，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得物未來的核心競爭力是社群，而不是電商，如果我們不能把社群做起來，就算電商GMV再高，也只是一個沒有護城河的貨架電商，遲早會被淘寶、京東打敗，我們應該把更多的資源投入到社群。」
韓秉信聞言立馬開口，他並沒有表現出激動，只是眉頭緊鎖了一瞬：
「楊總，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不同意現在就大規模傾斜資源，電商才是公司目前唯一的現金牛，沒有電商的盈利，我們拿什麼去養社群？上個月，電商事業群貢獻了公司91%的收入和96%的利潤，如果我們現在就把大量資源抽走去做社群，電商的增長就會放緩，公司的現金流就會出問題。」
韓秉信顯然也很熟悉這份PPT，說完話便徑直走向姜洋，最後接過遙控器，翻到一個新的頁面，看向陳澈道：
「首席，現在3C數碼品類增長很快，上個月GMV突破了1.2億元，環比增長67%，美妝測試品類雖然只有1200萬，但轉化率達到了16%，遠高於行業平均水平，這個時候我們應該乘勝追擊，把這兩個品類做起來，為公司積累更多的利潤和現金流，等公司有了足夠的底氣，再全力投入社群也不遲。」
「等不起了。」
社群負責人孫祁立刻接話，偷偷看了一眼陳澈，語氣有些急切：
「首席的戰略很明確，未來得物要做的是社群垂直電商，現在淘寶、拼多多都在做社群，抖音也在測試電商功能，如果我們不抓緊時間把社群做起來，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社群的護城河不是一天兩天能建起來的，現在不投入，以後再投入就晚了。」
韓秉信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只是看著氣定神閒的陳澈，眼神平靜：
「首席，我不是反對做社群，我只是反對不顧現實的冒進，社群要做，但要一步一步來，不能影響公司的正常運營。」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澈身上。
陳澈沒有立刻說話，確定其他人沒有要補充的後，他才看向孫祁、韓秉信，乃至默默無言的楊兵，平靜道：
「其實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孫總看到了未來，韓總著眼於實際，一個公司，既要有未來，也要有實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核心管理層，最後停留在韓秉信身上：
「不過，首先大家要明確的一點是，楊總是集團CEO，負責公司的整體運營和戰略落地，所有的業務，包括電商事業群，都必須服從他的統一領導，秉信，你有不同意見可以提，也可以向我溝通，但不能拒不執行公司的戰略決策。「
被點名的韓秉信連忙點頭：
「是，首席，我…只是提出我的看法，最終一定會堅決執行公司的決定。」
「很好。」
陳澈滿意的點了點頭，繼而看向孫祁乃至楊兵等人，接著說道：
「實際有實際的好處，一口吃不成個胖子，社群之路任重而道遠，阿里投入了那麼多都沒折騰出水花，是有道理的，雖說公司目前需要抓緊時間，不過穩定輸出也很重要，要考慮整個業務的運作。」
陳澈看似在點楊兵等人，但實際上沒什麼傷害，都是一些廢話。
這倒不是陳澈故意偏袒，而是在給韓秉信一個面子，給所謂的一視同仁。
事實上，他個人是極力推進社群業務發展的，畢竟這是他定的戰略。
這幾個月公司合併，楊兵為了穩定故而沒有著急，這反而給了韓秉信機會，給了對方蹬鼻子上臉的機會。
這令陳澈很不爽。
但想了想，又無可奈何。
畢竟站在2019年這個關口，像韓秉信這種看不清形勢的人有很多。
尤其是韓秉信深耕電商行業，本來就不擅長社交平台、社群平台這一塊。
在大部分人眼裡，無論是社交軟體、還是BBS社群平台，又或者是電商社交，都是夕陽產業，沒什麼前途。
因為騰訊已經近乎壟斷了社交領域，最多給別人5%市場份額小打小鬧。
阿里的社交軟體撲了一個又一個，天涯、貼吧完全成為小眾平台。
其實從一開始，韓秉信對得物涉足所謂的社群就頗有微詞。
但礙於那是陳澈決定的，加上沒有改變電商的資源，他就沒說過什麼。
而這次合併後，他之所以這麼強勢，主要有兩方面。
一是不忿楊兵做了CEO。
俗話說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兵，韓秉信已經是二把手了，你要說他不希望做一把手，那是不可能的。
可姜洋還沒騰地方呢，楊兵倒是先做上去了，他怎麼可能沒有一點情緒。
而他反抗不了陳澈，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打壓對方、保全自己，以達到電商業務成為主體，讓對方仰他鼻息，甚至讓陳澈看到他的成績，扶他上位。
這第二，就是楊兵為了穩定，一開始的忍讓，給了他遐想的空間。
得物並不是一開始就涉足了社群，真正投入巨資，是和「毒」競爭的時候。
如今已經把「毒」併購了，韓秉信認為就應該把這部分投入停了，全力發展為整個公司不斷造血、衝鋒的電商業務。
這不是韓秉信心胸狹隘，更多還是因為如今正處於一個做社群就是找死，而做電商就是賺錢的時間點。
看看「毒」這幾年的財報就知道了，成立至今已有三年，死磕那個破社群有什麼用？還不如得物幾個月賺得多。
包括楊兵上一家公司「虎撲」，估值倒是挺高的，可實際價值太虛了，實際運營別說是賺錢，能不虧錢就不錯了。
就這還想上市圈錢？
想屁吃呢。
如今得物卡准了潮牌以及正品電商的賽道，快速站穩了腳跟，可以說是在潮流垂直領域板塊成為了全國第一。
如果不趁著如今的上升期快速擴張，未來等那些巨頭反撲過來，想要穩住第一的地位，勢必會投入更多的成本。
當然，韓秉信也不是全然否認社群，這不是還保留著25%的流量嘛。
儘管他還想壓縮到10%，可如今25%的資源，放眼市面上所有電商平台，這種比例已經不少，甚至是很重視了。
另外，你再看看楊兵剛才說的話，什麼叫社群才是未來得物的核心競爭力。
合著要花他們電商掙的錢，還要把他們貶得一無是處是吧。
要不是陳澈今天在這裡，韓秉信肯定又少不了跟他們好好掰扯掰扯。
「呼。」
陳澈說完那番話後，目光放在韓秉信的臉上，把對方看得微微低下了頭。
他也不惱，只是微嘆了口氣。
這口氣，他沒有任何掩飾，也是特意敲打敲打這位老部將。
不過也僅限於殺一殺對方的威風，並沒有繼續深抓，乃至讓對方難堪。
畢竟，這就是時代局限性。
他不應該覺得，這群管理層有一定的局限性就是十惡不赦。
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如果這些人知道未來的風口，又何必跟著他干呢。
如今，2019年1月，QQ和微信已經全面占領市場，社交領域確實已經是一個別人怎麼攻，都攻不破的金鐘罩，連帶著BBS這種社群也被打壓了市場。
但陳澈也沒說碰社交和傳統社群啊，他要做的是內容社群加興趣電商。
2009年騰訊QQ使用者突破1億，而移動網際網路的崛起，開啟了專屬於騰訊的通訊時代，到今天足足稱霸了10年。
然而也是從今年開始，一個新的風口即將爆發，那就是短影片時代。
在這個大時代下，有一個並駕齊驅的領域叫做內容社群，而這個東西，影響著電商行業步入了一個新的風口。
那個模式叫：內容電商。
所以社群只是外殼，陳澈真正要做的，還是以內容為驅動的興趣電商，和傳統貨架做差異，形成真正的護城河。
剛才楊兵他們有一句話說的對，只做傳統電商，干不過淘寶、拼多多。
想要保護公司，就需要形成更多護城河，讓京東淘寶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崛起，看著他們成為全球潮牌第一平台。
沒有內容做基礎，像得物那樣只做正品、做鑑定的先發優勢，只要阿里肯砸錢，一樣可以瓦解他們的外殼。
只有「社群」這種難以攻破、難以短時間內搶奪使用者的領域，才能為得物爭取更多反擊時間，以及造血恢復的能力。
而社群這條護城河敵人難攻破，意味著他們要建立起來也很難。
故而怎麼等？
等敵人來到城下再建造嗎？
且不說別的，單單明年可能出現口罩問題，全國電商處於半癱瘓狀態，他都不可能傻傻地把大多數資源用於電商。
空調的嗡鳴聲裹著涼意懸在半空，把剛才的爭論降下了溫。
韓秉信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帽，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楊兵抿著唇，指尖在筆記本上敲出細碎的聲響，時不時陷入思考。
姜洋坐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
所有人都聽到了陳澈的嘆息，所有人也都在等對方最終拍板。
不久，陳澈端起面前的玻璃杯，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喝了兩口水，最終放下杯子看向歐陽婧道：
「開始吧。」
「是。」
兩人一問一答，引起眾人的注意，緊接著便看見歐陽婧和身後一個穿著職業套裙戴著無框眼鏡的女人說了什麼。
很快，黎妍抱著一個膝上型電腦和兩疊紙質檔案，走向前面。
她先將紙質檔案交給姜洋，讓對方安排發放給每一個人，自己去調整埠，把大螢幕連線到自己的筆記本上。
會議桌前，大家每人面前都多了兩頁薄薄的紙，互相對視著。
也有很多人連忙看向紙上內容，企圖從中間找出陳澈的決策和思想。
正如他們想的那樣，這一齣戲就是陳澈安排的，為的就是：「以理服人」。
雖然陳澈是大股東，但他還是希望能用資料說服管理層們，而不是嘴巴一張，毫無依據的讓這些人蠻幹。
或許剛成立的時候可以，但如今公司已經走上正規化了，他作為規則的制定者，首先第一件事就是遵守規則。
得物的問題，早在回國之前陳澈就知道了一些，故而讓歐陽婧準備了這些資料，目的就是儘量講清楚自己的決策，以及用書面的形式表達自己的目標。
「今天的會加開十五分鐘。」
陳澈的聲音再次響起，掃過在場所有管理層，看向前面的黎妍：
「這位是黎秘書，接下來由她匯報，此次會議僅限這個房間，不許外傳，不許記錄，所有紙質版會後統一收回。」
眾人見陳澈那麼嚴肅，都認真了很多，齊齊看向那位二十多歲的黎秘書。
她將電腦接上大螢幕，等把PPT放映出來後，對著眾人微微鞠躬道：
「各位領導、各位同事，上午好，我是秘書會執行秘書黎妍，現在由我向各位匯報得物內容社群的戰略規劃。」
韓秉信聞言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以為陳澈還會像以前一樣直接下命令，沒想到居然是叫秘書來放PPT。
楊兵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只有孫祁，偷偷看了一眼平靜的陳澈，心裡忽然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大螢幕上，PPT算不上特別精美，但看得出用了心，配色用了得物藍，在封面頁拉了一條橫幅，寫著一行大字：
【得物內容社群的戰略規劃】。
隨著黎妍話落，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的掌聲，又很快進入正題。
黎妍握著控制筆，切換了下一頁，與此同時看向所有管理層開始匯報。
這一頁內容不錯，只有兩行字，上面寫著得物的增長拐點與社群戰略，下面副標題則是：基於位元組跳動、QuestMobile及公司內部資料的分析。
「首席、各位領導，或許我們現在正在面臨隱形危機。」
黎妍的聲音清冷平穩，沒有多少起伏，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播報機器，然而開口就是王炸，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眾人都下意識疑惑，很快黎妍按下翻頁筆，螢幕上出現一張折線圖。
「過去六個月，得物的單個新使用者獲客成本變化如下：2018年第三季度12.3元，第四季度27.8元，2019年1月預估38.2元，按照這個增速，2019年第三季度，我們的獲客成本將突破80元。」
韓秉信手裡的鋼筆頓了一下，在筆記本上劃出一道淡淡的墨痕。
眾人認真聽著，沒有打擾，只是有人時不時看向首位面無表情的陳澈。
黎妍繼續翻頁。
標題是：貨架電商的增長天花板。
「2018年12月，淘寶酷動城GMV突破20億元，環比增長45%，京東上線京東潮流』頻道，首期投入5億元流量補貼，拼多多百億補貼計劃將於2019年第二季度正式啟動，3C數碼和潮鞋是核心品類。」
資料來源：QuestMobile2019年1月電商行業報告。
說到這裡黎妍頓了頓，鐳射筆在「百億補貼」四個字上停留了一秒。
「各位，巨頭已經進場，他們的獲客成本是我們的三分之一，供應鏈成本比我們低15%，如果我們繼續只做貨架電商，最多十八個月，我們的增長就會停滯。」
會議室里，出現了細碎的議論聲。
幾個部門總監交頭接耳，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他們每天盯著自己的KPI，從來沒有站在這麼高的高度看過整個行業的局勢。
韓秉信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凝重。
他不得不承認，黎妍說的是事實，淘寶酷動城的增長速度已經讓他感到了壓力，拼多多的百億補貼計劃更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劍。
很快，黎妍又翻到下一頁面，也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螢幕上是一張對比表格，標題只有一行字：內容與貨架的流量效率對比。
內容形式千次曝光成本：傳統電商是45元，短影片內容：12元。
點選率分別是0.8%、5.6%。
轉化率分別是：2.1%、6.7%。
單個轉化成本是267元、26元。
這個表格的右下角，還標註著資料來源：位元組跳動戰略部2018年12月內部報告（脫敏）。
內容電商尚未完全爆發，但從今年的資料來看已經有了明顯差異。
黎妍開口說道：
「這是抖音商品櫥窗內測三個月的資料，同樣是賣一雙一千元的球鞋，透過內容引導的轉化成本，是傳統貨架廣告的十分之一。」
會議室里，又陷入一陣躁亂。
楊兵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一直堅信社群的價值，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直觀、這麼震撼的資料。
孫祁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韓秉信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螢幕上的「26元」和「267元」這兩個數字，大腦一片空白。
作為一個在電商行業摸爬滾打了近十年的老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個數字意味著什麼，這不是百分之幾十的差距，這是十倍的差距，是降維打擊。
黎妍繼續翻頁。
標題是：使用者生命周期價值對比。
得物純電商使用者：
平均生命周期6.2個月，總消費1280元，復購率17.8%。
得物社群活躍使用者：
平均生命周期26.8個月，總消費5520元，復購率42.3%。」
資料來源：得物資料部2018年12月使用者分層報告。
「根據秘書會聯合資料部統計，一個社群活躍使用者，能為公司帶來的利潤，相當於4.3個純電商使用者，而且，社群使用者的流失率只有純電商使用者的五分之一。」
黎妍說完，再次切換下一頁，上面寫著位元組跳動對2019年的趨勢判斷。
2019年，中國移動網際網路使用者總時長的60%將被內容和社群占據。
內容電商的市場規模將從2018年的1000億元，增長到2019年的3000億元。
未來三年，沒有內容能力的貨架電商，將失去80%的新增使用者。
一頁又一頁，全是冰冷的資料，沒有一句空話，沒有一句煽情的話。
但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黎妍站在台上，用眼神快速掃了一眼主位的陳澈，得到准許後按下翻頁鍵。
會議室里原本鬆弛下來的空氣，在這一秒再次凍結。
螢幕上沒有了眾人預想中的「溫和增量方案」，只有一行加粗到刺眼的黑體字，直接切中了所有人最敏感的神經：
2019年1月15日起，公司資源分配調整為：社群45%，電商及其他55%。
「嗡」的一聲。
韓秉信猛地抬起頭，臉色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陳澈會這麼狠。
不是15%的增量，不是30%的調整，是直接切走20%的電商存量流量。
20%。
這意味著他手裡所有的擴張計劃，3C數碼的加碼，美妝品類的測試，乃至他準備在會上提出的規劃全都要推倒。
孫祁也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能拿到30%就已經是天大的勝利，沒想到陳澈直接要了45%。
他下意識地看向楊兵，發現對方也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黎妍站在台前，面無表情，彷佛剛才那個數字不是她放出來的，她只是靜靜看著陳澈，等待對方的下一步指令。
陳澈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核心管理層，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現在心裡都在想，我瘋了，切走20%的電商流量，GMV會掉多少？現金流會不會出問題？公司會不會死？這些問題，我都想過。而且我想得比你們任何人都早，都深。」
他站起身，邊走邊說：
「我本來想給公司留一些穩定時間，讓你們覺得這是你們自己基於資料做出的決定，但看來不行，如果我只給30%，你們會覺得我是在妥協，如果我只給增量，你們永遠不會真正重視社群。」
他說完，走到一個秘書面前，從手中接過幾頁檔案，舉在手上道：
「這是秘書會擬好的，位元組跳動和得物集團獨家戰略合作框架協議，在下周一，位元組就會派人過來溝通，繼續這份協議，得物未來將會是抖音潮流品類唯一的獨家電商合作夥伴，抖音所有的潮流內容，全部導流給得物，得物的所有創作者，可以一鍵同步內容到抖音，雙方使用者畫像、行為資料完全打通，位元組跳動會在2019年，給我們傾斜至少120億的精準曝光量。」
說完，他示意那名秘書把這些協議交給在場每一位管理層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韓秉信身上：
「秉信，你算一算，120億精準曝光，按照抖音現在的轉化率，能給我們帶來多少新增使用者？多少GMV？」
韓秉信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心裡已經算出了答案，120億精準曝光，至少能帶來6000萬新增使用者，至少能拉動電商GMV增長80%以上。
別說切走20%的存量流量，就算切走30%，電商的GMV也只會暴漲。
陳澈走到黎妍身邊，從對方手中接過控制筆，繼續翻頁。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對比表格，標題是：得物社群與小紅書的效率對比。
潮流內容人均產出、潮流使用者日均時長、內容到交易轉化率、單使用者年度ARPU這四個指標的對比很直觀。
陳澈看著眾人說道：
「很多人覺得小紅書很厲害，但你們看清楚了，在我們最核心的潮流賽道，我們的效率是小紅書的5到6倍，小紅書是泛生活社群，什麼都做，什麼都不精，我們的使用者更精準，我們的轉化率更高，他們有800萬日活，而我們現在只有300萬日活，卻全都是最核心的潮流消費者。」
他按下翻頁鍵，螢幕上出現了一張清晰的目標拆解表：
2019年得物社群全年目標。
3月：人均日使用時長突破32分鐘，超過小紅書。
6月：日活躍使用者突破800萬，認證創作者突破300萬。
9月：日活躍使用者突破1800萬，月均內容產量突破1億條。
12月：日活躍使用者突破2500萬，成為國內第一大生活內容社群。
「這就是我給你們的目標。」
陳澈放下翻頁筆，看著楊兵：
「楊總，我給你45%的流量，給你位元組的120億曝光，給你所有你想要的資源。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2019年12月31日之前，得物必須在日活、人均時長、創作者數量、內容產量這四個核心指標上，全面超過小紅書，有沒有信心？」
楊兵深吸一口氣，他的眼神里沒有了震驚，只剩下熊熊燃燒的火焰。
「首席，我一定盡最大努力。」
「好。」
陳澈擺了擺手，沒在意對方說的是努力而不是一定。
因為他就沒敢奢望一定，之所以定這麼高，主要還是表達重視。
不過陳澈需要的，並不是打死小紅書，之前已經說過了，他不奢望成為全國第一的圖文社群平台，只需要緊緊的跟在小紅書屁股後面利益最大化即可。
他心裡清楚，只要小紅書還在，抖音就永遠不會自己下場做潮流電商。
一方面，他需要養寇自重，小紅書存在一天，抖音就會持續扶持得物。
另一方面，過多的搶奪社群使用者，反而不利於電商業務，他需要保持一個相對的平衡，不能真的變成一個社群。
「我相信你能做到。」
陳澈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勉勵了楊兵後，又轉過頭看向韓秉信。
韓秉信已經撿起了鋼筆，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筆桿，指節發白。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抬頭。
「秉信。」
陳澈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我也知道你擔心電商的增長會受影響，我給你一個承諾，2019年，電商的GMV目標不僅不會降，反而會從原來的80億，上調到150億，如果年底你完成了這個目標，我給電商事業群全員發三個月的年終獎，如果完不成…」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就該好好反省反省，是什麼原因導致的，知道了嗎？」
韓秉信猛的抬起頭。
他看著陳澈的眼睛。
他在那雙眼睛裡，沒有看到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和篤定。
他知道，他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陳澈已經把所有的路都鋪好了，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了。
他要麼接受，要麼走人。
而他根本不可能。
他是陳澈一手帶起來的，得物電商是他一手搭建起來的。
他不可能放棄這一切。
最終，韓秉信緩緩點了點頭：
「是，首席，我保證完成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