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完美解決
劉熾苹走在耿直身側，一臉認真地開口：「耿總，這麼說吧——我壓根兒沒下載你們那個微信。你信嗎？」
「我不信。」耿直回答淨利落。
劉熾苹看著耿直那張坦蕩的臉，嘴角抽了抽，無奈掏出了手機。
20秒鐘後，耿直掃碼加上了劉熾苹微信。
耿直順手給劉熾苹發了個[微笑]的表情，以示禮貌，隨後將手機揣回兜里。
兩隊人馬並肩往部委大樓里走，隨行的高管們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耿總，你們公司的會議室名字，取名[企鵝]，是把我們當成頭號假想敵了是麼？」
「怎麼可能是[頭號]假想敵呢？」耿直腳步不停，語氣頗為誠懇。
耿直沒有說謊，他確實沒把企鵝當成頭號假想敵，畢竟企鵝還排不上號。
出於禮貌，耿直又順勢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
「企鵝是我們的榜樣，我們是用[企鵝]來激勵團隊的。我們會議室名還有[蘋果]、[谷歌]，若按照劉總的推斷，難道我們把全球網際網路巨頭，全當成假想敵了？你信嗎？」
劉熾苹沒回答。
蘋果、谷歌的業務跟明礬科技八竿子打不著，他內心也不信耿直有這個本事。
幾人閒聊著走進辦公大樓。
剛過安檢，所有人瞬間噤聲，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神情嚴肅起來，跟著工作人員的指引，一言不發地往指定會議室走去。
……
會議室內，周紅衣帶著360的核心團隊早已落座等候，見到耿直和劉熾苹並肩走進來，便起身客氣地打招呼。
：
「耿總、劉總，早啊！」
「周總早。」
三個在網際網路上打破血流的人，此刻在部委的會議室里，客客氣氣地寒暄著，場面和諧直有點荒誕。
直到十幾分鐘後，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甄衛民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陳祥瑞和兩名稍顯年輕的人員。
三人瞬間收聲，帶著各自團隊刷起身，迎接領導。
「坐坐坐，各位都坐，不用拘謹。」甄衛民神色十分親和地招呼眾人落座。
本次四方會談，明礬科技、企鵝、360三方共計9人，再加上甄衛民、陳祥瑞和兩位會議記錄員兩名，總共十三個人。
所有人坐定，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甄衛民清了清嗓子，沒有半句多餘的鋪墊，直接開門見山：
「今天這個會，是我提議召開的。原因很簡單，最近這段時間，網際網路行業發生了一些不該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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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看稿子，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的人。
「兩個頭部企業競爭，最後讓數億用戶[二選一]，已經影響到數億網民正常使用網絡，這不再是企業之間的私事，這是行業大事，已經踩了底線。」
房間裡的氛圍再次緊繃起來。
他的目光先掃過周紅衣，又落在劉熾苹身上，語氣中帶著十足的壓迫感，開口道：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恩怨、什麼矛盾，部里的態度只有三條：第一，立即停止相互J。第二，立即恢復用戶的自主選擇權，全面恢復軟體兼容；第三，不允許任何企業利用市場地位阻礙行業創新。」
甄衛民頓了頓，繼續道：
：
「今天這個會，不談誰對誰錯，不翻舊帳，只談怎麼解決問題，怎麼讓行業回到健康、合規的正常軌道。」
甄衛民先言簡意賅地將會議的調子定下，隨後朝劉熾苹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劉總，你先說。充分發表你們的意見及核心訴求。」
劉熾苹翻開提前準備好的文件夾，神色端正，對著稿子緩緩開口：
「各位領導、同仁，我們的態度是一貫的——始終將用戶利益放在第一位，始終將行業發展大局放在第一位。」
他頓了頓，像是在積蓄情緒。
「[二選一]，是我們有史以來做艱難、最不情願的決定。但面對友商的FF外掛，我們只能被迫採取自衛措施，這是為了保護我們6億多用戶的權益。」
聽到[FF外掛]這四個字，對面的周紅衣當場就坐不住了，他努力克制中帶著一絲不服：
「領導，我們從來沒有FF外掛，我們只是給用戶提供了屏蔽廣告、防止掃描的權利。用戶……」
甄衛民不等他說完，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周總，先讓劉總把話說完。你充分發表你意見的時間在後面。」
「好的領導，抱歉。」周紅衣瞬間收斂情緒，乖乖閉上嘴。
劉熾苹繼續闡述己方觀點。
他花的時間很長，洋洋灑灑地把公司的價值觀、社會責任、行業貢獻，足足講了七八分鐘，才終於落到核心訴求上：
「我方訴求是，第一，360公司需立即卸載兩款外掛軟體。第二，承諾今後不再開發任何針對我們的攔截工具。第三，停止無節制地夸一個踩一個、無序推廣相關軟體的行為。」
說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劉熾苹當著甄衛民的面，目光假裝不經意地掃向耿直。
「只要360能滿足以上基本條件，我們會立即恢復軟體兼容。」劉熾苹合上了文件夾。
甄衛民神色平靜，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將目光轉向周紅衣，用眼神示意他發言。
：
周紅衣立刻坐直身子，語氣沉穩地緩緩開口：
「各位領導。為了用戶權益，為了網際網路行業大局——我們的保鏢和保護器，都可以無條件卸載。」
他停了一下，話鋒忽然一轉。
「但跟哪家客戶合作、有序地推廣什麼軟體——尤其是推廣用戶普遍喜愛的好產品——這純屬正常的商業行為。對方沒有權利干涉。」
「你們這根本不是正常商業推廣，是全渠道傾銷式的不正當競爭！」劉熾苹當場反駁，聲音不自覺拔高。
周紅衣轉過頭去看著他，眼睛裡的火苗又躥起來了。
「我們是純商業合作關係。你們一個搞[二選一]的，還好意思說我們不正當競爭？」
「人家微信是一款好產品，很多用戶就是喜歡用。我們多給用戶一個選擇，有什麼錯？」
「你們不是正常推一下，你們是全產品線彈窗、全渠道捆綁、免費推廣，這是用安全軟體的壟斷地位干預市場競爭！」
本來還和和氣氣地氛圍，慢慢又火藥味十足起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全程坐在側位的耿直，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神色淡然地看著兩方爭吵，仿佛這場波及整個網際網路的大戰，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陳祥瑞見兩人又當著領導的面吵了起來，輕輕咳了一聲。
會議室立刻回歸安靜，周紅衣和劉熾苹同時收住了話頭，各自往椅背上靠了回去。
甄衛民見火候差不多了，目光緩緩轉向全程旁觀的另一個當事方耿直：
「耿總，關於微信推廣、商業合作的事，你這邊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充分講出來。」
耿直微微點頭致意。他放下礦泉水瓶，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開口了：
：
「感謝各位領導，企鵝和360兩家公司，都是我們十分尊敬的大公司，我們只是一家創新型小公司。」
「國內網際網路高速健康的發展，離不開像企鵝、360這樣的大公司。但同樣，也離不開我們這種創新型的小公司。百花，才能百家爭鳴。」
「我們不苛求呵護，不苛求扶持。但我們需要公平競爭的土壤。我們歡迎巨頭來競爭，但不希望被人使絆子。」
他話音一轉，目光徑直看向劉熾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我們和360簽署正規商業廣告合同，合規付費推廣，卻被劉總說成是壟斷、是不正當競爭，我實在不明白這是什麼邏輯。」
「如果按這個邏輯，企鵝方在全行業投放的所有廣告，是不是也要全部下架？不然就是利用市場地位干預市場競爭？」
一句話，直接把劉熾苹的邏輯堵絲合縫。
甄衛民聞言，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劉熾苹心裡猛地一緊，立刻搶話反駁：「你們那根本不是正常商業合作，是免費無序、惡意捆綁推廣！」
「劉總，耿總還沒發言完畢，等他說完，你再補充。」陳祥瑞立刻擺手打斷了劉熾苹的插話。
劉熾苹臉色微變，連忙低頭致歉：「抱歉領導，是我失態了。」
耿直看著臉色難看的劉熾苹，微微皺起眉頭，語氣不輕不重道：「劉總，我最近上網學了一個詞，叫[造謠一張嘴]。」
劉熾苹的表情僵了半拍。
「您可是總裁、是《胡潤娛樂富豪榜》排名前20的人、是身家數十億的富豪。有些沒證實的話，不能、也不該亂說。」耿直繼續道。
劉熾苹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不等劉熾苹反應，耿直已經從身旁李夢溪的手中接過一份裝訂整合同，起身雙手遞向甄衛民的方向。
「領導，這是明礬科技跟360公司早已簽署的廣告合同，我們有好產品，360有流量，我們在正常合作，卻被劉總說成免費，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他搖了搖頭，目光再次掃過劉熾苹，語氣里多了幾分鋒芒：
：
「你們聯合多家公司，又是發這個聯合聲明，又是組建那個聯盟的，還讓阿狸取消了與360的大鵝廣告合同，你們能力可真大啊。」
劉熾苹心頭火氣瞬間上來，剛想開口辯解[阿狸巴巴的行為跟他們無關]。但陳祥瑞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耿直看了一眼李夢溪。
後者立刻會意，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列印好的截圖、用戶反饋記錄，依次傳遞給兩位領導。
甄衛民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翻看。他的眉頭，從平展到微蹙，再到微微皺起。
李夢溪介紹道：
「領導，這是我們收集到的用戶真實案例，很多用戶聯繫客服，說他們想通過某空間或分享微信給親友，卻發現始終發送不出去。」
「網際網路之所以叫網際網路，核心就是互聯互通、開放共享，本質是給用戶提供便利。」
「而利用自身渠道優勢，屏蔽、封殺友商產品，先不說是否違反《反不正當競爭法》，至少，和網際網路開放共享的核心精神，是完全背道而馳的，不利於我國網際網路發展。」
話說婉，可證據確鑿，字字都落在點子上。
當著領導的面這麼說，還拿出了實打實的證據，就算是老謀深算、身經百戰的劉熾苹，氣勢也瞬間弱了半截，再也沒了剛才針鋒相對的底氣。
耿直恰到好處地接過話頭。
他先看了一眼陳祥瑞，再轉頭看向劉熾苹，還不動聲色地朝他輕輕擠了一下眼，開口道：
「劉總，我舉個例子。這就好比——三大電信運營商，因為微信和這類即時通訊工具影響了他們的簡訊和語音收入，就給咱們斷網、降速。你覺理嗎？」
劉熾苹先是一怔，隨即瞳孔微微收縮，瞬間明白了耿直話里的深層含義。
耿直已經把話題從[明礬科技與企鵝的競爭]，上升到了[網際網路即時通信行業與電信運營商的競爭]。
企鵝不僅有，未來還會有吳宵洸團隊正在做的[信]，以及張曉龍團隊正在做的[微聊]。
：
微信、、信、微聊、米聊這些，未來勢必會蠶食三家電信運營商們的核心收入，保不會受到他們三家的聯合狙擊。
在這個層面上，明礬科技和企鵝，又是坐在同一條船上的盟友。
劉熾苹認為，在企鵝內部，未來無論是吳宵洸的信勝出，還是張曉龍的微聊勝出，最後都會碾壓耿直的微信。
劉熾苹心裡瞬間通透。
屆時，信或者微聊，就會成為三大運營商火力最集中的靶子。
眼下，必須先穩住整個即時通訊行業的生存空間，不能給運營商留下打壓的口實。
於是他接住耿直遞過來的橄欖枝，緊跟著附和起來：
「耿總說錯，網際網路即時通信工具是網際網路發展的必然趨勢，是利國利民的產品。可以不額外照顧，但至少不能使絆子。」
接下來的會談，風向徹底變了。
從原本企鵝和明礬科技的行業內矛盾，轉移到了整個即時通信行業與三大運營商之間的潛在矛盾上。
幾方就此展開了新一輪的大討論。
即時通訊行業如何合規發展、如何與運營商共贏等，成了激烈討論的主題。
在完全、充分聽取了三家企業代表的發言後，甄衛民表情十分嚴肅地做最終總結。
「我講三點原則。」
「第一，我們支持企業合理競爭，反對任何形式的壟斷和不正當競爭。」
「第二，我們鼓勵創新，保護中小企業的合法權益。任何大企業，都不能採取葑殺創新企業的方法不正當競爭。」
：
「第三，今天的和解方案，我建議這樣。」
甄衛民先看向周紅衣：「你們立刻全面卸載保鏢和保護器，不再開發任何針對性的外掛工具。」
他隨後又看向劉熾苹：「你們立即恢復軟體產品的兼容，停止[二選一]，不以任何形式屏蔽、攔截合規產品。」
甄衛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留了一拍，詢問道：「你們兩方，是否同意？」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一秒。
劉熾苹微微吸了一口氣，也連忙應聲：「同意，我們嚴格執行領導要求。」
甄衛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好。今天下午六點之前，你們兩個公司，各自向公眾公開發布一份致歉聲明，公示和解方案。這一點——是否同意？」
周紅衣、劉熾苹異口同聲：「同意。」
「好。」甄衛民處理完這兩家，把目光轉向了耿直。他的神情依舊嚴肅，但聲調里比剛才多了一絲微妙的柔和：
「微信是一款創新的好產品。我們鼓勵好產品推廣。但——」甄衛民微微頓了一下，「推廣的幅度，不用高頻彈窗、強制捆綁等方式。更不用拉踩其他產品的做法。明白嗎？」
耿直立刻起身，態度端正：「明白！我們一定嚴格遵守監管要求，合規運營，用心做好產品。」
三國殺的問題，到此基本解決。
甄衛民收回目光，側頭看向身旁的陳祥瑞：「祥瑞同志，關於電信運營商這一側的相關規範，你再給他們重申一下通管局的態度，給他們吃個定心丸。」
「好的領導。」
陳祥瑞輕咳一聲：
「國家一直鼓勵網際網路發展，鼓勵創新，大力支持3發展。工信部不會允許任何一家運營商阻礙企業的正常發展。劉總、耿總，這方面不必擔心。」
：
5分鐘後，會議在十分友好的氛圍中結束。
甄衛民先行離場，耿直、劉熾苹、周紅衣一行人依次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會議室。
就在眾人即將走出房門時，陳祥瑞突然開口，叫住了耿直：
「小耿，你留一下。」
===
P：今天還有一章，馬上發
：
「我不信。」耿直回答淨利落。
劉熾苹看著耿直那張坦蕩的臉，嘴角抽了抽，無奈掏出了手機。
20秒鐘後，耿直掃碼加上了劉熾苹微信。
耿直順手給劉熾苹發了個[微笑]的表情，以示禮貌，隨後將手機揣回兜里。
兩隊人馬並肩往部委大樓里走，隨行的高管們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耿總，你們公司的會議室名字，取名[企鵝]，是把我們當成頭號假想敵了是麼？」
「怎麼可能是[頭號]假想敵呢？」耿直腳步不停，語氣頗為誠懇。
耿直沒有說謊，他確實沒把企鵝當成頭號假想敵，畢竟企鵝還排不上號。
出於禮貌，耿直又順勢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
「企鵝是我們的榜樣，我們是用[企鵝]來激勵團隊的。我們會議室名還有[蘋果]、[谷歌]，若按照劉總的推斷，難道我們把全球網際網路巨頭，全當成假想敵了？你信嗎？」
劉熾苹沒回答。
蘋果、谷歌的業務跟明礬科技八竿子打不著，他內心也不信耿直有這個本事。
幾人閒聊著走進辦公大樓。
剛過安檢，所有人瞬間噤聲，臉上的笑意盡數收斂，神情嚴肅起來，跟著工作人員的指引，一言不發地往指定會議室走去。
……
會議室內，周紅衣帶著360的核心團隊早已落座等候，見到耿直和劉熾苹並肩走進來，便起身客氣地打招呼。
：
「耿總、劉總，早啊！」
「周總早。」
三個在網際網路上打破血流的人，此刻在部委的會議室里，客客氣氣地寒暄著，場面和諧直有點荒誕。
直到十幾分鐘後，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甄衛民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陳祥瑞和兩名稍顯年輕的人員。
三人瞬間收聲，帶著各自團隊刷起身，迎接領導。
「坐坐坐，各位都坐，不用拘謹。」甄衛民神色十分親和地招呼眾人落座。
本次四方會談，明礬科技、企鵝、360三方共計9人，再加上甄衛民、陳祥瑞和兩位會議記錄員兩名，總共十三個人。
所有人坐定，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甄衛民清了清嗓子，沒有半句多餘的鋪墊，直接開門見山：
「今天這個會，是我提議召開的。原因很簡單，最近這段時間，網際網路行業發生了一些不該發生的事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沒看稿子，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的人。
「兩個頭部企業競爭，最後讓數億用戶[二選一]，已經影響到數億網民正常使用網絡，這不再是企業之間的私事，這是行業大事，已經踩了底線。」
房間裡的氛圍再次緊繃起來。
他的目光先掃過周紅衣，又落在劉熾苹身上，語氣中帶著十足的壓迫感，開口道：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恩怨、什麼矛盾，部里的態度只有三條：第一，立即停止相互J。第二，立即恢復用戶的自主選擇權，全面恢復軟體兼容；第三，不允許任何企業利用市場地位阻礙行業創新。」
甄衛民頓了頓，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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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個會，不談誰對誰錯，不翻舊帳，只談怎麼解決問題，怎麼讓行業回到健康、合規的正常軌道。」
甄衛民先言簡意賅地將會議的調子定下，隨後朝劉熾苹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劉總，你先說。充分發表你們的意見及核心訴求。」
劉熾苹翻開提前準備好的文件夾，神色端正，對著稿子緩緩開口：
「各位領導、同仁，我們的態度是一貫的——始終將用戶利益放在第一位，始終將行業發展大局放在第一位。」
他頓了頓，像是在積蓄情緒。
「[二選一]，是我們有史以來做艱難、最不情願的決定。但面對友商的FF外掛，我們只能被迫採取自衛措施，這是為了保護我們6億多用戶的權益。」
聽到[FF外掛]這四個字，對面的周紅衣當場就坐不住了，他努力克制中帶著一絲不服：
「領導，我們從來沒有FF外掛，我們只是給用戶提供了屏蔽廣告、防止掃描的權利。用戶……」
甄衛民不等他說完，抬起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周總，先讓劉總把話說完。你充分發表你意見的時間在後面。」
「好的領導，抱歉。」周紅衣瞬間收斂情緒，乖乖閉上嘴。
劉熾苹繼續闡述己方觀點。
他花的時間很長，洋洋灑灑地把公司的價值觀、社會責任、行業貢獻，足足講了七八分鐘，才終於落到核心訴求上：
「我方訴求是，第一，360公司需立即卸載兩款外掛軟體。第二，承諾今後不再開發任何針對我們的攔截工具。第三，停止無節制地夸一個踩一個、無序推廣相關軟體的行為。」
說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劉熾苹當著甄衛民的面，目光假裝不經意地掃向耿直。
「只要360能滿足以上基本條件，我們會立即恢復軟體兼容。」劉熾苹合上了文件夾。
甄衛民神色平靜，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將目光轉向周紅衣，用眼神示意他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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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紅衣立刻坐直身子，語氣沉穩地緩緩開口：
「各位領導。為了用戶權益，為了網際網路行業大局——我們的保鏢和保護器，都可以無條件卸載。」
他停了一下，話鋒忽然一轉。
「但跟哪家客戶合作、有序地推廣什麼軟體——尤其是推廣用戶普遍喜愛的好產品——這純屬正常的商業行為。對方沒有權利干涉。」
「你們這根本不是正常商業推廣，是全渠道傾銷式的不正當競爭！」劉熾苹當場反駁，聲音不自覺拔高。
周紅衣轉過頭去看著他，眼睛裡的火苗又躥起來了。
「我們是純商業合作關係。你們一個搞[二選一]的，還好意思說我們不正當競爭？」
「人家微信是一款好產品，很多用戶就是喜歡用。我們多給用戶一個選擇，有什麼錯？」
「你們不是正常推一下，你們是全產品線彈窗、全渠道捆綁、免費推廣，這是用安全軟體的壟斷地位干預市場競爭！」
本來還和和氣氣地氛圍，慢慢又火藥味十足起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全程坐在側位的耿直，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神色淡然地看著兩方爭吵，仿佛這場波及整個網際網路的大戰，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陳祥瑞見兩人又當著領導的面吵了起來，輕輕咳了一聲。
會議室立刻回歸安靜，周紅衣和劉熾苹同時收住了話頭，各自往椅背上靠了回去。
甄衛民見火候差不多了，目光緩緩轉向全程旁觀的另一個當事方耿直：
「耿總，關於微信推廣、商業合作的事，你這邊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充分講出來。」
耿直微微點頭致意。他放下礦泉水瓶，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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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各位領導，企鵝和360兩家公司，都是我們十分尊敬的大公司，我們只是一家創新型小公司。」
「國內網際網路高速健康的發展，離不開像企鵝、360這樣的大公司。但同樣，也離不開我們這種創新型的小公司。百花，才能百家爭鳴。」
「我們不苛求呵護，不苛求扶持。但我們需要公平競爭的土壤。我們歡迎巨頭來競爭，但不希望被人使絆子。」
他話音一轉，目光徑直看向劉熾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我們和360簽署正規商業廣告合同，合規付費推廣，卻被劉總說成是壟斷、是不正當競爭，我實在不明白這是什麼邏輯。」
「如果按這個邏輯，企鵝方在全行業投放的所有廣告，是不是也要全部下架？不然就是利用市場地位干預市場競爭？」
一句話，直接把劉熾苹的邏輯堵絲合縫。
甄衛民聞言，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劉熾苹心裡猛地一緊，立刻搶話反駁：「你們那根本不是正常商業合作，是免費無序、惡意捆綁推廣！」
「劉總，耿總還沒發言完畢，等他說完，你再補充。」陳祥瑞立刻擺手打斷了劉熾苹的插話。
劉熾苹臉色微變，連忙低頭致歉：「抱歉領導，是我失態了。」
耿直看著臉色難看的劉熾苹，微微皺起眉頭，語氣不輕不重道：「劉總，我最近上網學了一個詞，叫[造謠一張嘴]。」
劉熾苹的表情僵了半拍。
「您可是總裁、是《胡潤娛樂富豪榜》排名前20的人、是身家數十億的富豪。有些沒證實的話，不能、也不該亂說。」耿直繼續道。
劉熾苹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不等劉熾苹反應，耿直已經從身旁李夢溪的手中接過一份裝訂整合同，起身雙手遞向甄衛民的方向。
「領導，這是明礬科技跟360公司早已簽署的廣告合同，我們有好產品，360有流量，我們在正常合作，卻被劉總說成免費，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他搖了搖頭，目光再次掃過劉熾苹，語氣里多了幾分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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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聯合多家公司，又是發這個聯合聲明，又是組建那個聯盟的，還讓阿狸取消了與360的大鵝廣告合同，你們能力可真大啊。」
劉熾苹心頭火氣瞬間上來，剛想開口辯解[阿狸巴巴的行為跟他們無關]。但陳祥瑞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耿直看了一眼李夢溪。
後者立刻會意，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列印好的截圖、用戶反饋記錄，依次傳遞給兩位領導。
甄衛民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翻看。他的眉頭，從平展到微蹙，再到微微皺起。
李夢溪介紹道：
「領導，這是我們收集到的用戶真實案例，很多用戶聯繫客服，說他們想通過某空間或分享微信給親友，卻發現始終發送不出去。」
「網際網路之所以叫網際網路，核心就是互聯互通、開放共享，本質是給用戶提供便利。」
「而利用自身渠道優勢，屏蔽、封殺友商產品，先不說是否違反《反不正當競爭法》，至少，和網際網路開放共享的核心精神，是完全背道而馳的，不利於我國網際網路發展。」
話說婉，可證據確鑿，字字都落在點子上。
當著領導的面這麼說，還拿出了實打實的證據，就算是老謀深算、身經百戰的劉熾苹，氣勢也瞬間弱了半截，再也沒了剛才針鋒相對的底氣。
耿直恰到好處地接過話頭。
他先看了一眼陳祥瑞，再轉頭看向劉熾苹，還不動聲色地朝他輕輕擠了一下眼，開口道：
「劉總，我舉個例子。這就好比——三大電信運營商，因為微信和這類即時通訊工具影響了他們的簡訊和語音收入，就給咱們斷網、降速。你覺理嗎？」
劉熾苹先是一怔，隨即瞳孔微微收縮，瞬間明白了耿直話里的深層含義。
耿直已經把話題從[明礬科技與企鵝的競爭]，上升到了[網際網路即時通信行業與電信運營商的競爭]。
企鵝不僅有，未來還會有吳宵洸團隊正在做的[信]，以及張曉龍團隊正在做的[微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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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信、微聊、米聊這些，未來勢必會蠶食三家電信運營商們的核心收入，保不會受到他們三家的聯合狙擊。
在這個層面上，明礬科技和企鵝，又是坐在同一條船上的盟友。
劉熾苹認為，在企鵝內部，未來無論是吳宵洸的信勝出，還是張曉龍的微聊勝出，最後都會碾壓耿直的微信。
劉熾苹心裡瞬間通透。
屆時，信或者微聊，就會成為三大運營商火力最集中的靶子。
眼下，必須先穩住整個即時通訊行業的生存空間，不能給運營商留下打壓的口實。
於是他接住耿直遞過來的橄欖枝，緊跟著附和起來：
「耿總說錯，網際網路即時通信工具是網際網路發展的必然趨勢，是利國利民的產品。可以不額外照顧，但至少不能使絆子。」
接下來的會談，風向徹底變了。
從原本企鵝和明礬科技的行業內矛盾，轉移到了整個即時通信行業與三大運營商之間的潛在矛盾上。
幾方就此展開了新一輪的大討論。
即時通訊行業如何合規發展、如何與運營商共贏等，成了激烈討論的主題。
在完全、充分聽取了三家企業代表的發言後，甄衛民表情十分嚴肅地做最終總結。
「我講三點原則。」
「第一，我們支持企業合理競爭，反對任何形式的壟斷和不正當競爭。」
「第二，我們鼓勵創新，保護中小企業的合法權益。任何大企業，都不能採取葑殺創新企業的方法不正當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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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今天的和解方案，我建議這樣。」
甄衛民先看向周紅衣：「你們立刻全面卸載保鏢和保護器，不再開發任何針對性的外掛工具。」
他隨後又看向劉熾苹：「你們立即恢復軟體產品的兼容，停止[二選一]，不以任何形式屏蔽、攔截合規產品。」
甄衛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留了一拍，詢問道：「你們兩方，是否同意？」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一秒。
劉熾苹微微吸了一口氣，也連忙應聲：「同意，我們嚴格執行領導要求。」
甄衛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好。今天下午六點之前，你們兩個公司，各自向公眾公開發布一份致歉聲明，公示和解方案。這一點——是否同意？」
周紅衣、劉熾苹異口同聲：「同意。」
「好。」甄衛民處理完這兩家，把目光轉向了耿直。他的神情依舊嚴肅，但聲調里比剛才多了一絲微妙的柔和：
「微信是一款創新的好產品。我們鼓勵好產品推廣。但——」甄衛民微微頓了一下，「推廣的幅度，不用高頻彈窗、強制捆綁等方式。更不用拉踩其他產品的做法。明白嗎？」
耿直立刻起身，態度端正：「明白！我們一定嚴格遵守監管要求，合規運營，用心做好產品。」
三國殺的問題，到此基本解決。
甄衛民收回目光，側頭看向身旁的陳祥瑞：「祥瑞同志，關於電信運營商這一側的相關規範，你再給他們重申一下通管局的態度，給他們吃個定心丸。」
「好的領導。」
陳祥瑞輕咳一聲：
「國家一直鼓勵網際網路發展，鼓勵創新，大力支持3發展。工信部不會允許任何一家運營商阻礙企業的正常發展。劉總、耿總，這方面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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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鐘後，會議在十分友好的氛圍中結束。
甄衛民先行離場，耿直、劉熾苹、周紅衣一行人依次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會議室。
就在眾人即將走出房門時，陳祥瑞突然開口，叫住了耿直：
「小耿，你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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