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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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忙著互相打呢。"

  這話說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院子裡就驗證了她的判斷。

  沈大柱拽著李氏的袖子往二房屋裡闖,粗嗓門震得房梁灰撲撲往下掉:"搜!今天非搜出來不可!"

  李氏拿身子堵著門框,臉都氣白了:"沈大柱,這是二房的屋!你憑什麼搜?"

  "憑我娘丟了銀子!你心虛什麼?不心虛你讓開啊!"

  "我心虛?我嫁進沈家八年,哪回伸過手?你大房的雞蛋天天煎著吃,我家有才連碗乾飯都沒見過幾回,我偷你娘的銀子幹什麼?買棺材板給你準備著?"

  李氏:(>皿<)

  王氏杵著掃把從後面衝上來,掃帚把子往地上一戳:"都別吵了!李氏你給老娘聽好,今天要是搜不出來,你跪著給我搜!"

  "憑什麼我跪著?大嫂住的屋離你才隔一堵牆,門口泥盆翻的可是大房的,你不搜她搜我?"

  "你說什麼!"

  王氏的臉扭成了一團。

  李氏不退反進,往王氏跟前湊了一步:"我說的是實話,半夜那動靜在大房門口,又不在我們二房門口,您老偏著大房偏了一輩子了,出了事也朝大房查去,別逮著我們二房欺負!"

  "你!你個攪家精!"

  王氏:(ノ°Д°)ノ

  掃帚掄起來了。

  李氏側身一躲,掃帚把子砸在門框上,木頭茬子飛了一臉。

  沈二柱這時候才從屋裡磨磨蹭蹭出來,搓著手插了句話:"娘,要不……算了吧?萬一是外頭來的小賊呢?"

  "放屁!村里誰敢來偷我沈家的東西!不是外頭的就是家裡的!"

  沈大柱把目光轉向二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老二,你昨晚幾時回來的?"

  "我……我酉時就進屋了,早著呢。"

  "酉時就進屋,門口泥盆你沒聽到翻?"

  "我睡得死……"

  "你跟老子說你什麼都沒聽到?"

  沈二柱的額頭冒了層汗,連連擺手:"大哥,你別往我身上扣啊,我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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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你老婆知不知道?"


  李氏在旁邊徹底炸了:"沈大柱!你再潑髒水我拼命了!"

  院子裡亂成了一團,三個大人吵得不可開交,王氏挨個罵,沈大柱挨個懷疑,李氏逮誰跟誰急。

  沈有福蹲在台階上啃著半塊窩頭看熱鬧,嘴裡還嘀咕:"打打打,天天打。"

  沈有才被他娘推回屋裡,門砰一聲關上了。

  沒有一個人往柴房這邊看一眼。

  沈錦鯉從門縫裡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沈錦鯉:(⌐■_■)

  大房懷疑二房,二房反咬大房,王氏兩邊都罵,三方互咬,誰都不信誰。

  越亂越好。

  越不信越好。

  他們越忙著互相掐,就越沒空盯著柴房裡這兩個沒爹沒娘的孩子。

  她轉回身,蹲到小滿跟前。

  "小滿,餓不餓?"

  小滿使勁點頭,肚子應景地叫了一聲。

  "等著。"

  沈錦鯉從草蓆底下摸出藏好的粗面,只取了一小把。

  灶房這會兒沒人,全跑院子裡吵架去了。

  她溜進灶房找了個最破最舊的小瓦罐,舀了一瓢水擱在灶台余火上,把粗面攪進去,煮了半碗稠粥。

  粥里加了兩滴靈泉水,不多,在渾濁的粗糧粥里根本看不出來。

  她端著碗回了柴房,把門關嚴實了。

  "來,趁熱喝。"

  小滿捧起碗,喝了第一口,整個人愣住了。

  沈小滿:(●´∀`●)

  "姐!好喝!這個粥好喝!"

  他的眼睛亮起來,噗嗤噗嗤喝了三大口,嘴角沾著粗麵糊糊,臉上的表情活過來了。

  "慢點,別嗆著。"

  沈錦鯉:(˘ω˘ )

  她拿袖子給他擦嘴角,看著他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最後碗底還剩一層糊,小滿把碗遞迴來:"姐吃。"

  "姐吃過了。"

  "姐騙人,小滿看著姐一口都沒吃。"

  三歲的小孩,精著呢。

  沈錦鯉沒轍,把碗底那點糊刮著吃了,小滿才滿意地點點頭,眉眼彎起來。

  "姐,小滿以後長大了,天天給姐姐煮粥喝。"

  "好。"

  小滿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結了痂的傷口,想了想,又問:"姐,奶奶今天還會打咱們嗎?"

  "不會,她今天顧不上咱們。"

  "為啥?"

  "她在找錢。"

  "什麼錢?"

  "她藏起來不給咱們吃飯的錢。"

  小滿的嘴巴癟了癟,沒再問了。

  三歲的孩子聽不懂太多,但他知道奶奶不喜歡他和姐姐,知道家裡的好東西輪不到他們,知道姐姐說話從來不騙人。

  院子裡的罵聲漸漸小了。

  大概是吵累了,三方各自散去,摔門聲一個接一個地砸下來。

  沈錦鯉坐在草蓆上,一隻手擱在小滿背上輕輕拍著,腦子裡把原身的記憶又過了一遍。

  有個細節她之前掠過了。

  娘李秀蘭臨死前,燒得說胡話的時候,攥著錦鯉的手翻來覆去說了一句:"鐲子……地契……你爹留的……在……在……"

  後面的話沒說完,人就咽氣了。

  鐲子和地契。

  娘嫁進沈家的時候帶了一對銀鐲子,這事原身記得清楚,因為小時候娘抱著她,她總愛抓娘手腕上那兩隻亮閃閃的圈子玩。

  娘死以後,鐲子就再也沒見過。

  還有地契。

  她爹下礦之前是個莊稼漢,在村東頭有三分薄田。

  爹死後,那三分田王氏說是大房在種,收成歸公,但三分田的地契從來沒人提過交到哪裡去了。

  昨晚在王氏的小木匣子裡,她看到了一張發黃的田契。

  當時來不及細看,但那張紙的大小和成色,跟她記憶里爹拿回家給娘看過的那張一模一樣。

  還有兩張當票。

  當鋪的當票。

  什麼東西被當了?

  銀鐲子?

  沈錦鯉的指頭在膝蓋上慢慢敲了兩下,節奏穩得很。

  "姐,你在想啥?"

  小滿歪著腦袋看她。

  "姐在想,咱爹和咱娘留了東西給咱們。"

  "什麼東西?"

  "被人拿走了的東西。"

  小滿的小臉繃了起來,認認真真地說:"那咱們要回來。"

  沈錦鯉低頭看著他,這小傢伙的下巴抬著,嘴唇抿成一條縫,眼睛裡的倔勁兒跟她前世帶過的新兵蛋子沒兩樣。

  "會要回來的。"

  她的手指摸了摸衣擺里縫著的碎銀,又摸了摸那把鐵鑰匙。

  銀鐲子被當了,當票在王氏手裡。

  地契也在王氏手裡。

  爹的死因,大伯沈大柱牽扯最深。

  這些帳,一筆一筆,她會慢慢算清楚。

  小滿打了個呵欠,揉了揉眼睛,聲音裡帶著粥足飯飽後的困勁兒:"姐,那些人會欺負你嗎?"

  沈錦鯉把他的腦袋按進自己肩窩裡,嗓音放輕了,帶著一截不屬於五歲孩子的篤定:"欺負不了,誰伸手,姐剁誰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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