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室藏鋒
「小滿，姐去去就回。」
這話說得輕，幾乎只是嘴唇在動，聲音落在柴房的泥地上，比貓踩草垛還小。
沈錦鯉側身擠出門縫，赤腳踩在院子裡的硬泥地上，腳掌外側先著地，再慢慢壓實，一步都沒咯吱響。
院裡黑咕隆咚的，東面雞圈裡的母雞偶爾咕嚕兩聲，西面王氏屋裡的鼾聲已經起來了。
沈錦鯉：(¬‸¬)
正屋方向，沈大柱睡得死沉，鼾聲隔了三間屋子還能聽到。
二房的門關得嚴實，沒燈沒聲沒動靜。
她沿著牆根摸過去，繞過灶房外頭的柴垛，蹲在王氏那間屋的窗戶下面。
窗紙糊了兩層，從外面看不進去，但底下那層有個破洞，豆子大，剛好夠一隻眼睛湊進去。
借著屋裡殘存的月光，她掃了一圈。
靠北牆的大柜子，底下壓著個藍布包袱，鼓鼓囊囊的。
東牆腳有一排磚縫。
其中第三塊磚的灰色跟旁邊的不一樣，深了一個色號，明顯被反覆摳出來又塞回去過。
那就是藏銀錢的地方。
她沒急著進去。
先退回灶房外頭，矮身鑽過木柵欄的縫隙，整個人滑進灶房裡。
灶台旁邊的牆角擱著一排瓦罐，大小不一，最裡面那個灰褐色的罈子口用破布塞著，布邊有新磨的痕跡。
沈錦鯉掀開布，手伸進去摸了一下。
粗面。
滿滿一罐子，少說有五六斤。
沈錦鯉：(ꐦ‸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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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嘴裡說家裡一文錢都沒有，養她和小滿是虧本買賣，實際上灶房裡光粗面就藏了這麼多。
她抓了兩把出來，大約半斤的量。
只拿被搶走的份，不多不少。
剩下的重新抹平，破布塞回去，痕跡跟原來一模一樣。
灶房搞定了，接下來是王氏的屋。
她重新繞回去，手指頭摳住窗框底邊往上掀，老舊的木框鬆動，抬了不到兩寸就空出一條縫。
五歲孩子的身體有個絕對的優勢：夠小。
肩膀一縮，整個人從窗縫裡滑了進去，腳掌落地的時候無聲無息。
先去東牆。
第三塊磚，指甲沿著磚縫往裡摳，輕輕一翹，磚頭鬆了。
裡頭是個油布包，打開，一堆碎銀和銅板。
沈錦鯉飛快地數了一遍。
五兩三錢銀子，銅板另有百來文。
「我爹下礦三年，每月工錢全交給你，十幾兩銀子你就藏了這點？」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只有自己能聽到，尾音帶著一截冷笑。
不止這些，剩下的要麼被花了，要麼藏在別處，但今晚不貪。
她取走五兩整，一文銅板沒碰，油布原樣包好塞回去，磚頭歸位，縫隙里的灰用指腹抹平。
接下來是小木匣。
匣子上那把鎖，她從灶房裡順了一根鐵簽子來，插進鎖眼，手指捻了兩下。
咔嗒。
匣子開了。
裡頭有一串舊鑰匙，三把銅的一把鐵的，還有一張發黃的田契和兩張當票。
沈錦鯉把那串舊鑰匙和田契記住了樣子，拿走了那把鐵鑰匙。
匣子合上，鎖扣回去，跟沒開過一樣。
最後一步。
她從窗戶原路出去，落在院子裡，繞到大房的門口。
門邊擱著一個泥盆，裡頭泡著沈大柱的髒鞋。
沈錦鯉盯著那個泥盆看了兩息。
沈錦鯉：(•̀ω•́)ง
她彎腰，一掌推翻了泥盆。
髒水嘩啦潑了一地，泥盆在石板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她轉身就走，腳步快且無聲，十息之內已經鑽回柴房，門板關好，人縮回草蓆上。
小滿還在睡，額頭的溫度退了大半，呼吸平穩。
沈錦鯉把粗面藏進草蓆底下，五兩銀子分成兩份，一份塞進靈泉竹筒旁邊，一份縫進破衣服的下擺。
鐵鑰匙捏在手心裡轉了兩圈，暫時也藏好了。
乾淨利落，全程沒超過一炷香。
她靠著牆壁，閉上了眼。
雞叫了一遍。
天還沒亮透，正屋方向就炸了鍋。
「我的銀子！我的銀子哪去了！」
王氏的尖叫聲穿透了半個院子，緊跟著是劈里啪啦的翻箱倒櫃聲。
「老天爺！遭賊了！遭賊了！」
沈大柱的聲音從大房傳出來，帶著剛被吵醒的暴躁：「娘！大早上嚎什麼！」
「你給我滾過來！我屋裡丟了銀子，門口的泥盆也翻了！誰半夜在門口轉悠？說！」
沈錦鯉：(눈‿눈)
院子裡一陣雞飛狗跳。
二房的門也開了，李氏披著衣服出來，頭髮散了一半，臉上掛著標準的關切表情：「娘，怎麼了？丟了多少？」
「五兩！整整五兩！磚縫裡的銀子少了五兩！」
沈大柱的臉色一變：「娘，你不是說家裡一文錢沒有嗎？哪來的五兩銀子藏磚縫裡？」
滿院子安靜了一拍。
王氏顯然沒料到這句反問，臉漲成豬肝色：「那是……那是你爹活著時候攢的！老婆子留個棺材本怎麼了？」
「棺材本？你不是說咱家窮得揭不開鍋，養那兩個小崽子虧死了？」
沈大柱嗓門越來越大。
「你藏了銀子不拿出來補貼家用，倒叫我天天吃糠咽菜？」
王氏一聽這話，嗷地一聲撲上去就擰沈大柱的胳膊：「你個沒良心的！老娘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跟我翻臉？說！是不是你半夜偷的！」
「你放屁！老子睡得跟死豬一樣，門口泥盆翻了我都沒聽見！」
沈大柱掙開她的手，忽然轉頭瞪向二房方向：「老二家的，你半夜起來沒有？」
王氏：凸(ಠ益ಠ)
李氏的臉瞬間掛不住了。
「大柱哥，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二房的人清清白白，你別血口噴人！」
「清白？你前兒是不是還問我娘借錢給有才買紙筆？我娘沒借，你就惦記上了吧？」
「沈大柱你放屁！」
李氏：(╬≖_≖)
院子裡吵成了一鍋粥，雞被嚇得滿院亂竄，沈有福站在屋檐下捂著耳朵直嚷嚷：「吵死了！吵死了！」
沈有才縮在他娘身後不吭聲，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柴房的門虛掩著，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天光。
沈錦鯉把門開了一條小縫，露出半張臉，做出被吵醒的驚嚇模樣，眼眶泛紅，縮著脖子，抖得跟受驚的兔崽子沒區別。
沈錦鯉：(≧∇≦)
心裡頭的滋味，兩個字：痛快。
王氏罵完大房罵二房，沈大柱不服氣頂了回去，李氏咬著牙跟婆婆對罵，三個人在院子裡撕扯了小半個時辰，最後誰也沒查出來錢去了哪兒。
小滿揉著眼睛醒了。
額上的傷口結了痂，腫也消了大半，只剩一點青紫。
他探頭往門縫外瞧了一眼，縮回來拽著錦鯉的衣角，小聲問：
「姐，奶奶又罵人了？」
沈錦鯉摸了摸他的腦袋。
「跟咱們沒關係，別怕。」
「姐姐，他們會不會來打咱們？」
「打不了。」
沈錦鯉捏了捏藏在衣擺里的碎銀，嘴角彎了一下，彎得極淺。
「他們忙著互相打呢。」
這話說得輕，幾乎只是嘴唇在動，聲音落在柴房的泥地上，比貓踩草垛還小。
沈錦鯉側身擠出門縫，赤腳踩在院子裡的硬泥地上，腳掌外側先著地，再慢慢壓實，一步都沒咯吱響。
院裡黑咕隆咚的，東面雞圈裡的母雞偶爾咕嚕兩聲，西面王氏屋裡的鼾聲已經起來了。
沈錦鯉：(¬‸¬)
正屋方向，沈大柱睡得死沉，鼾聲隔了三間屋子還能聽到。
二房的門關得嚴實，沒燈沒聲沒動靜。
她沿著牆根摸過去，繞過灶房外頭的柴垛，蹲在王氏那間屋的窗戶下面。
窗紙糊了兩層，從外面看不進去，但底下那層有個破洞，豆子大，剛好夠一隻眼睛湊進去。
借著屋裡殘存的月光，她掃了一圈。
靠北牆的大柜子，底下壓著個藍布包袱，鼓鼓囊囊的。
東牆腳有一排磚縫。
其中第三塊磚的灰色跟旁邊的不一樣，深了一個色號，明顯被反覆摳出來又塞回去過。
那就是藏銀錢的地方。
她沒急著進去。
先退回灶房外頭，矮身鑽過木柵欄的縫隙，整個人滑進灶房裡。
灶台旁邊的牆角擱著一排瓦罐，大小不一，最裡面那個灰褐色的罈子口用破布塞著，布邊有新磨的痕跡。
沈錦鯉掀開布，手伸進去摸了一下。
粗面。
滿滿一罐子，少說有五六斤。
沈錦鯉：(ꐦ‸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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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嘴裡說家裡一文錢都沒有，養她和小滿是虧本買賣，實際上灶房裡光粗面就藏了這麼多。
她抓了兩把出來，大約半斤的量。
只拿被搶走的份，不多不少。
剩下的重新抹平，破布塞回去，痕跡跟原來一模一樣。
灶房搞定了，接下來是王氏的屋。
她重新繞回去，手指頭摳住窗框底邊往上掀，老舊的木框鬆動，抬了不到兩寸就空出一條縫。
五歲孩子的身體有個絕對的優勢：夠小。
肩膀一縮，整個人從窗縫裡滑了進去，腳掌落地的時候無聲無息。
先去東牆。
第三塊磚，指甲沿著磚縫往裡摳，輕輕一翹，磚頭鬆了。
裡頭是個油布包，打開，一堆碎銀和銅板。
沈錦鯉飛快地數了一遍。
五兩三錢銀子，銅板另有百來文。
「我爹下礦三年，每月工錢全交給你，十幾兩銀子你就藏了這點？」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只有自己能聽到，尾音帶著一截冷笑。
不止這些，剩下的要麼被花了，要麼藏在別處，但今晚不貪。
她取走五兩整，一文銅板沒碰，油布原樣包好塞回去，磚頭歸位，縫隙里的灰用指腹抹平。
接下來是小木匣。
匣子上那把鎖，她從灶房裡順了一根鐵簽子來，插進鎖眼，手指捻了兩下。
咔嗒。
匣子開了。
裡頭有一串舊鑰匙，三把銅的一把鐵的，還有一張發黃的田契和兩張當票。
沈錦鯉把那串舊鑰匙和田契記住了樣子，拿走了那把鐵鑰匙。
匣子合上，鎖扣回去，跟沒開過一樣。
最後一步。
她從窗戶原路出去，落在院子裡，繞到大房的門口。
門邊擱著一個泥盆，裡頭泡著沈大柱的髒鞋。
沈錦鯉盯著那個泥盆看了兩息。
沈錦鯉：(•̀ω•́)ง
她彎腰，一掌推翻了泥盆。
髒水嘩啦潑了一地，泥盆在石板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她轉身就走，腳步快且無聲，十息之內已經鑽回柴房，門板關好，人縮回草蓆上。
小滿還在睡，額頭的溫度退了大半，呼吸平穩。
沈錦鯉把粗面藏進草蓆底下，五兩銀子分成兩份，一份塞進靈泉竹筒旁邊，一份縫進破衣服的下擺。
鐵鑰匙捏在手心裡轉了兩圈，暫時也藏好了。
乾淨利落，全程沒超過一炷香。
她靠著牆壁，閉上了眼。
雞叫了一遍。
天還沒亮透，正屋方向就炸了鍋。
「我的銀子！我的銀子哪去了！」
王氏的尖叫聲穿透了半個院子，緊跟著是劈里啪啦的翻箱倒櫃聲。
「老天爺！遭賊了！遭賊了！」
沈大柱的聲音從大房傳出來，帶著剛被吵醒的暴躁：「娘！大早上嚎什麼！」
「你給我滾過來！我屋裡丟了銀子，門口的泥盆也翻了！誰半夜在門口轉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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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的門也開了，李氏披著衣服出來，頭髮散了一半，臉上掛著標準的關切表情：「娘，怎麼了？丟了多少？」
「五兩！整整五兩！磚縫裡的銀子少了五兩！」
沈大柱的臉色一變：「娘，你不是說家裡一文錢沒有嗎？哪來的五兩銀子藏磚縫裡？」
滿院子安靜了一拍。
王氏顯然沒料到這句反問，臉漲成豬肝色：「那是……那是你爹活著時候攢的！老婆子留個棺材本怎麼了？」
「棺材本？你不是說咱家窮得揭不開鍋，養那兩個小崽子虧死了？」
沈大柱嗓門越來越大。
「你藏了銀子不拿出來補貼家用，倒叫我天天吃糠咽菜？」
王氏一聽這話，嗷地一聲撲上去就擰沈大柱的胳膊：「你個沒良心的！老娘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跟我翻臉？說！是不是你半夜偷的！」
「你放屁！老子睡得跟死豬一樣，門口泥盆翻了我都沒聽見！」
沈大柱掙開她的手，忽然轉頭瞪向二房方向：「老二家的，你半夜起來沒有？」
王氏：凸(ಠ益ಠ)
李氏的臉瞬間掛不住了。
「大柱哥，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二房的人清清白白，你別血口噴人！」
「清白？你前兒是不是還問我娘借錢給有才買紙筆？我娘沒借，你就惦記上了吧？」
「沈大柱你放屁！」
李氏：(╬≖_≖)
院子裡吵成了一鍋粥，雞被嚇得滿院亂竄，沈有福站在屋檐下捂著耳朵直嚷嚷：「吵死了！吵死了！」
沈有才縮在他娘身後不吭聲，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柴房的門虛掩著，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天光。
沈錦鯉把門開了一條小縫，露出半張臉，做出被吵醒的驚嚇模樣，眼眶泛紅，縮著脖子，抖得跟受驚的兔崽子沒區別。
沈錦鯉：(≧∇≦)
心裡頭的滋味，兩個字：痛快。
王氏罵完大房罵二房，沈大柱不服氣頂了回去，李氏咬著牙跟婆婆對罵，三個人在院子裡撕扯了小半個時辰，最後誰也沒查出來錢去了哪兒。
小滿揉著眼睛醒了。
額上的傷口結了痂，腫也消了大半，只剩一點青紫。
他探頭往門縫外瞧了一眼，縮回來拽著錦鯉的衣角，小聲問：
「姐，奶奶又罵人了？」
沈錦鯉摸了摸他的腦袋。
「跟咱們沒關係，別怕。」
「姐姐，他們會不會來打咱們？」
「打不了。」
沈錦鯉捏了捏藏在衣擺里的碎銀，嘴角彎了一下，彎得極淺。
「他們忙著互相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