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張家大少登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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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總覺得,張承業不會只帶一張契書。」

  錦鯉把銅扣放進木匣最裡層。

  「他帶什麼,我們便看什麼。」

  第二日進城時,南坡的白土已經挖走大半。

  何杏娘她們挑來的淤泥堆在田邊,濕黑的泥里混著腐葉,等著曬散水氣再回填。

  小滿站在祠堂門前,手裡攥著一張寫滿字的木板。

  「姐姐,俺寫了田,水,火三個字。」

  「寫得對。」

  「俺回來時,田能種了嗎?」

  「能種。」

  「張家的人還敢燒嗎?」

  錦鯉替他把衣領拉平。

  「敢來就抓。」

  小滿點點頭,將木板抱回懷裡。

  「俺等姐姐拿戶籍回來。」

  縣衙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張承業站在石階下,二十來歲,穿一身月白長衫,腰間掛著玉佩,身後跟著兩名小廝。

  他見錦鯉下車,先拱了拱手。

  「沈姑娘年紀小,膽量卻不小,連夜縱火的罪名都敢扣到張家頭上。」

  陸衍擋在錦鯉前頭。

  「離遠些。」

  張承業看向他腰間斷劍。

  「桃源村帶劍進縣衙,規矩倒比張家大。」

  「堂上說規矩。」

  錦鯉抬腳往裡走。

  「張大少若有地契,今日便拿出來。」

  張承業跟上來。

  「自然會拿,只怕你看不懂。」

  宋明遠坐在堂上,案邊多放了一冊新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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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承業先行禮。

  「草民張承業,代父應訴。」

  「你父親為何不來?」

  「家父舊病發作,不能出門。」

  「舊病發作,昨日卻能命你帶莊契來堂?」

  張承業垂著手。

  「家父只讓草民代為說明。」

  宋明遠沒有再問。

  「張家所稱地契何在?」

  張承業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絹紙。

  「建平十三年,西荒村疫後無主,先縣令准張家代管附近荒地,張家修壩引水,墾田護路,年年耗費,如今桃源村強占水壩,又傷我家護院,實在無理。」

  主簿接過黃絹紙,展開後送到案前。

  宋明遠看了一陣。

  「此契無縣印,只有張家私印。」

  張承業說道。

  「災年舊檔殘缺,先縣令口諭未必能留全。」

  「口諭能將三百餘畝官荒送給張家?」

  「張家代管多年,全縣皆知。」

  錦鯉從木匣里取出田冊拓印。

  「全縣皆知,能替張家生出地契?」

  張承業看她一眼。

  「你們逃荒來的,聽了幾句舊事,挖出一冊泡爛的田簿,便想奪走張家二十年經營。」

  「張家經營什麼?」

  錦鯉將壩圖放到案前。

  「經營夜裡堵水,經營帶人撞村,經營收買流民毀種?」

  張承業笑了笑。

  「張福帶人進村,是為抓回張家失物,至於毀種,不過兩個流民偷盜不成,攀咬張家求活。」

  「昨夜燒田的人也攀咬?」

  「縣尊。」

  張承業朝宋明遠拱手。

  「桃源村私設柵欄,私扣莊丁,又在夜裡逼人畫押,供詞從何而來,草民不敢信。」

  宋明遠問道。

  「縱火之人何在?」

  衙役將那名打手帶上堂。

  那人換了乾淨囚衣,走路時卻一直低著頭。

  錦鯉看見他袖口裡露出半截麻線,麻線是堂外常見的青布顏色。

  她朝外頭看去。

  人群後站著一個抱孩子的僕婦,孩子被她摟在懷裡,臉埋在她肩上,露出的鞋尖繡著一圈紅線。

  那打手昨日說過,他有個六歲的女兒,鞋上正是他媳婦縫的紅線。

  孩子旁邊還有個老婦人,被另一名婆子扶著,臉色慘白。

  錦鯉收回視線。

  張承業開口。

  「李三,你昨夜可奉張家之命去桃源村燒田?」

  李三跪在地上,額頭碰著青磚。

  「沒有。」

  阿青站在堂外,差點衝進來。

  「昨日你自己按的手印!」

  陸衍一把按住他肩膀。

  李三仍低著頭。

  「俺是被桃源村的人抓住,他們拿繩子捆我,逼俺說張家大少下令,還說俺不按手印便不放俺走。」

  方秀才臉色發白。

  「你胡說,供詞是你自己說的,令牌也是從你身上搜出來。」

  李三抬起頭,嘴唇發抖。

  「令牌是他們塞進俺懷裡的,俺只是路過北山,見他們田裡起火,便去看了一眼。」

  張承業嘆了口氣。

  「縣尊,流民為了占地,連縱火嫁禍都做得出,張家實在寒心。」

  魯石忍不住喊。

  「俺親眼看見他提油罐!」

  宋明遠拍響驚堂木。

  「堂外肅靜。」

  錦鯉沒有急著開口,只看著李三。

  「你昨夜說,油草從張家庫房領,北山羊道是張承業叫人畫給你的。」

  李三咬住嘴。

  「俺沒說過。」

  「你還說,張承業要燒糧田,也要燒糧棚。」

  「俺不知道。」

  「你女兒今年幾歲?」

  李三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張承業立刻喝道。

  「沈錦鯉,公堂之上,你問他家人做什麼?」

  「他說桃源村逼供,我問他家人,張大少急什麼?」

  張承業袖口動了一下。

  「草民只是覺得,一個五歲孩子不該拿旁人家眷做文章。」

  錦鯉轉向宋明遠。

  「縣尊,昨夜李三供詞前後無錯,今日卻連自己說過什麼都不認,他堂外有家眷在場,請縣尊傳進來問一句,便知誰在逼誰。」

  張承業臉上的笑收了。

  「縣尊,堂外百姓眾多,怎能因一個孩子胡猜,便傳無關婦人進堂。」

  宋明遠看向衙役。

  「堂外抱孩子的青衣婦人,還有她身邊老婦,帶進來。」

  張承業身後的小廝轉身就想往外擠。

  陸衍站到門邊,攔住路。

  「去哪?」

  小廝低頭道。

  「俺去給少爺取水。」

  「水在堂里,取什麼。」

  衙役已經撥開人群,將那僕婦和老婦帶入堂內。

  李三看見老婦,肩膀垮了下去。

  老婦撲到他面前。

  「阿三,你別亂說話,俺和小丫都好好的。」

  李三張了張嘴,卻沒敢碰她。

  僕婦抱著孩子退到張承業身後。

  錦鯉盯住那孩子腳上的紅線鞋。

  「李三,這孩子是誰?」

  李三閉上眼。

  「俺不認識。」

  老婦哭出聲來。

  「阿三,她是你閨女啊。」


  「縣尊,這老婦受驚胡言,怎能當證據。」

  宋明遠盯著李三。

  「你說不認識,那本官再問一次,昨夜縱火一事,究竟是誰指使?」

  李三跪在地上,額頭滲出汗。

  堂外那僕婦將孩子往懷裡收了收。

  孩子忽然抬起臉,朝李三伸出手。

  「爹,你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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