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石灰傷田如何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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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塊地還能救嗎?」

  錦鯉捏碎指間的白灰,掌心又干又澀。

  「能救,先別碰種子,等天亮看石灰撒了多厚。」

  陸衍望向黑下來的田壟。

  「張家這一手比放火還麻煩。」

  「他們想讓我們今年種不出糧,再拿著荒地養不活人的話去縣衙說事。」

  錦鯉站起身。

  「阿青,把抓住的人分開看著,別讓他同外頭的人說話。」

  「俺守著。」

  「趙叔,帶兩個人沿北山羊道走一段,只看腳印,不進林子。」

  趙獵戶應道。

  「俺天亮前回來。」

  「魯石,帶人把沒燒過的田壟圍起來,誰也不許踩。」

  魯石攥著鐵鍬。

  「俺曉得。」

  「周大娘,井水留一半,明日沖地要用,今晚先讓孩子和老人喝足。」

  周大娘皺起臉。

  「井水本就不多,沖田得沖多少?」

  「先量田,再算水,不會把全村人的水倒進地里。」

  何杏娘走過來,衣袖被火燒出洞。

  「俺家那一畦豆種就在南坡邊上,會不會也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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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早俺去看,今夜先回棚。」

  何杏娘沒動。

  「俺守著。」

  「田不會跑,孩子困得站不住了。」

  何杏娘回頭看了一眼石頭。

  孩子縮在方靈兒懷裡,臉上蹭著菸灰,眼皮一下一下往下落。

  她把孩子接過去。

  「俺明早就來。」

  天亮時,南坡上還留著一股焦草味。

  錦鯉拿木棍扒開表層土,白灰被夜裡的露水打濕,結成一片片硬殼。

  她挖到兩寸深,摸出一粒黍種。

  種皮已經裂開,外頭髮白,捏一下便碎了。

  魯石站在旁邊,嗓子發啞。

  「俺種子白下了?」

  「這塊地的種子要補。」

  「俺昨夜還當火滅了就沒事。」

  「火是明面的,石灰是藏在後頭的。」

  馬大順蹲在田邊,抓起一把土又放下。

  「俺以前在張家莊扛過石灰,莊頭說撒進地里能治蟲。」

  「少量撒在酸地里能用,這一片撒得太厚,地氣會壞,剛冒頭的根先燒爛。」

  周有根問。

  「那俺把白灰全鏟走?」

  「鏟表層一寸,別把生土翻出來。」

  錦鯉拿過木尺,在地上劃出幾道線。

  「白灰最多的是這三塊,先把種子挖出來,能留的留,壞的埋進堆肥坑。」

  「土呢?」

  「挖走一層白土,換溪邊的淤泥,再混腐熟草灰和爛葉土。」

  魯石愣住。

  「石灰壞地,你還往裡放草灰?」

  「草灰不能多放,這裡要用的是漚過的草灰泥,先拌爛葉土,再沖水,不能直接撒。」

  何杏娘抱著一筐枯草過來。

  「俺昨晚燒火後,周大娘叫人把灶灰都留著了。」

  「灶灰先別倒。」

  錦鯉伸手撥開筐里的草。

  「把濕草和爛葉堆到溝邊,挖出的白土蓋在最上面,漚幾日再說。」

  周大娘端著一碗粥走來,見田裡挖出的黍種,鼻子一酸。

  「好好的糧,才埋進去一天。」

  「壞了的種子不能再下地。」

  錦鯉接過粥碗,卻沒喝。

  「周嬸,種倉里還有多少黍種?」

  「真種還剩二十七斤,昨夜救火時我又挪了一袋。」

  「留十斤做後手,其餘十七斤補南坡。」

  周大娘急道。

  「全拿出來,後頭再出事怎麼辦?」


  「俺知道,可種子是命根。」

  「所以要分兩批種。」

  錦鯉將木棍插進土裡。

  「今天先補一半,明日看沖洗後的土色,能下種再補另一半。」

  陸衍沿著田邊走來,掌心裡放著一枚銅扣。

  銅扣邊緣沾著黑油,正面刻著一朵捲雲紋。

  「在北坡草叢裡找到的。」

  阿青湊過去看。

  「張家外院的衣裳上都有這花紋。」

  陸衍把銅扣遞給錦鯉。

  「昨夜那個打手掉的?」

  「他衣襟上少了一顆,扣眼新扯開。」

  「收好,和令牌放一處。」

  方秀才趕來時,背上還背著紙包。

  「縣衙來人了。」

  村口停著兩名差役,其中一人手裡拿著宋明遠的手書。

  差役見錦鯉過來,先看了一眼燒黑的田。

  「宋縣令命我等傳話,明日巳時再審張家案,張家大少張承業會到堂,縣尊要你帶上燒田案的人證物證。」

  錦鯉接過手書。

  「張承業自己說要來?」

  「張家遞了帖,說長子代父出堂,另會帶莊中舊契。」

  陸衍問。

  「張貴還在縣衙?」

  「還扣著。」

  差役看向被綁在祠堂邊的打手。

  「此人便是縱火的?」

  「他供出張承業下令,令牌和供詞都在。」

  差役面色變了變。

  「供詞先收好,明日堂上再呈。」

  「宋縣令可知田裡撒了石灰?」

  「手書里寫了,讓你們把受損田畝量出來,縣衙會派書吏復看。」

  魯石忍不住開口。

  「差爺,張家燒我們田,明日會怎麼判?」

  差役沒有接這個話,只說道。

  「縣尊讓我帶一句,田地先救,案子由縣衙查。」

  錦鯉把手書折好。

  「回去告訴縣尊,桃源村明日按時到。」

  差役走後,村裡的人仍圍在田邊。

  有人看著被挖開的土,有人盯著剩下那點種子,誰都沒先動。

  周大娘將粥碗塞進錦鯉手裡。

  「先吃兩口,再安排活。」

  錦鯉喝了一口,粥里有昨夜剩下的野菜碎。

  「魯石,你帶清田組挖白土,每塊只挖一寸,挖出的土別亂倒。」

  「俺去。」

  「何嬸,婦人挑溪邊淤泥,淤泥過篩,裡面的大石頭和草根挑出去。」

  何杏娘點頭。

  「俺帶人挑。」

  「周叔,量受損田畝,燒過的和撒灰的分開記,哪塊補過種也記明白。」

  周有根抱起木尺。

  「俺這回寫得清楚。」

  「馬大順,你和你弟弟去堆肥坑,把爛草,落葉,牲口糞混起來,明天前先漚出兩堆。」

  馬大順低著頭。

  「俺昨夜沒守住村。」

  「今日把活做實。」

  「俺一定做實。」

  陸衍看向北坡。

  「俺帶人守田。」

  「守田的人輪兩班,別耽誤幹活。」

  「張家今夜還會來嗎?」

  「他們明日要上堂,今夜若再動手,便是把罪送到宋縣令案上。」

  陸衍沉默了一會兒。

  「張承業敢來,手裡該有別的東西。」

  「有契,有人,或者有能替他作證的話。」

  錦鯉把銅扣包進布里。

  「他越從容,越說明張家早想好怎麼把髒水潑回來。」

  陸衍問。

  「明日俺跟你進城?」

  「你去。」

  「村里呢?」

  「阿青留著,趙叔守北坡,方先生帶著證詞後到,別讓所有人都離田。」

  陸衍將銅扣遞給她。

  「俺總覺得,張承業不會只帶一張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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