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佛龕里的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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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一個炸開整個院子的引子,得讓所有人心甘情願地站到這個院門口來。」

  小滿嘴裡嚼著餅渣子,歪著腦袋琢磨了半天。

  「姐,那個引子是什麼?」

  「還沒想好,但素材攢夠了,引子自己會來。」

  錦鯉把雞食盆擱回柵欄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糠皮。

  「先辦眼前的事,明天王氏出門洗衣裳,佛龕那一趟不能白跑。」

  小滿把餅渣從指縫裡抖乾淨,搓了兩把手。

  「姐放心,有福那頭我盯著。」

  沈錦鯉:(ˊ_>ˋ)

  一夜無話。

  天亮的時候,灶房裡的煙氣往東飄,風向跟昨天反了個方向。

  王氏端著一木盆髒衣裳從正屋出來,盆沿上搭著皂角和棒槌,腳步往院門口走。

  走到一半回了個頭,沖灶房喊。

  「大柱!我去河邊洗衣裳,半個時辰回來,鍋里的水你別動,晌午燉菜用!」

  沈大柱在灶房裡嗯了一聲,沒出來。

  王氏夾著盆出了院門,鐵門栓哐當碰了一下。

  錦鯉蹲在雞圈裡,手上拿著一把雞草,眼珠子從柵欄縫裡盯著院門的方向。

  腳步聲遠了。

  拐過村口那棵大槐樹,聽不到了。

  沈錦鯉:(ꐦ‿ꐦ)

  她放下雞草,站起來往二房的方向掃了一眼。

  門關著,沒有動靜。

  李氏一般這個時辰在屋裡縫補衣裳,輕易不出來。

  灶房裡沈大柱靠著鍋台打盹,鼾聲隔了一堵牆都能聽見。

  小滿已經在東牆根底下蹲好了,沈有福和招娣被他拽著往南邊走。

  「有福哥,昨天我看見那個黃鼠狼又出來了!」

  「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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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有福的聲音遠了,小滿回了個頭,沖她眨了一下右眼。

  錦鯉沒耽擱,脫了鞋拎在手裡,赤腳貼著牆根繞到正屋後面。

  正屋的門從裡面關了,但王氏走的時候沒上栓。

  她用手掌托著門板下角,往裡推了兩寸,門軸沒響。

  半個身子閃進去。

  屋裡的味道是草木灰和皂角混在一起的陳腐氣,窗簾子拉著,光線暗。

  北牆根底下那個佛龕她上次來的時候瞥過一眼,木頭的,兩層,上面擱著一尊泥菩薩,下面疊了三本經書。

  錦鯉繞過王氏的床,蹲到佛龕前面。

  三本經書從上往下翻。

  第一本,封皮寫著心經,裡頭夾了兩張黃裱紙,燒香用的,沒別的東西。

  第二本,地藏經。

  翻到中間,指腹碰到了兩頁不一樣的紙質。

  沈錦鯉:(눈‸눈)

  一頁泛黃的宣紙,折了兩折,右下角蓋著方方正正的紅泥官印。

  地契副頁。

  上頭的字她一行一行掃下去。

  坐落:青陽縣石橋村東,水田兩畝三分。

  原戶名:趙秀娘。

  過戶備註:隨嫁入沈家戶下。

  現戶名一欄是空的,沒填。

  沈錦鯉:(ꐦ‸ꐦ)

  沒過戶。

  水田掛在她娘名下,她娘死了,按大燕的律例,該歸子女繼承。

  王氏攥著地契不過戶,就是怕官面上留痕跡。

  只要這張紙捅到縣衙,兩畝三分水田跟沈家大房沒有半文關係。

  第二頁紙更薄,是她娘的陪嫁清單。

  上面一項一項列著:素麵銀鐲一對,蠶絲被面一床,水田地契一份,石橋村雜貨鋪乾股一成。

  最底下有她外祖父的畫押和她娘的指印。

  錦鯉的目光在乾股一成四個字上停了兩息。

  李氏嘴快漏出來的那條信息,是真的。

  她把兩頁紙平攤在膝蓋上,手指沿著地契上的關鍵信息慢慢劃了兩遍。

  戶名,地段,官印的位置,印泥的顏色。

  全刻進腦子裡了。

  然後她把兩頁紙原樣折好,塞回地藏經的夾層,經書放回佛龕第二層,位置跟之前一個角度都不差。

  沒拿。

  沈錦鯉:(⌓̈)

  原件留在這裡,斷親那天當著村長和里正的面掀開佛龕,才是殺招。

  提前拿走了,王氏發現東西沒了,一把火全燒了,連灰都不給她剩。

  她站起來,把佛龕上面那層的灰拿袖口抹了一遍,跟原來的厚度對上。

  正要轉身往門口走,院子那邊傳來一截尖嗓門。

  「奶!奶!那個錦鯉從你屋裡出來了!」

  沈招娣。

  錦鯉的腳步扎在原地,手心裡攥著脫下來的鞋,腦子轉了半圈。

  門外的腳步聲噼噼啪啪往這邊來了,,招娣的嗓門又拔了一截。

  「有福哥你看!她手上拿著東西!」

  沈錦鯉:(ᓂ_ᓂ)

  三息。

  她拎起桌上那隻粗陶碗,掌心一翻,瓷碗從手指頭上滑出去。

  啪。

  碗在地上碎了三瓣,水灑了一地。

  錦鯉的膝蓋一彎蹲到了碎瓷片旁邊,兩隻手捧著最大的那瓣碗底,肩膀抖了起來。

  招娣的腦袋從門口冒出來,後面跟著沈有福。

  「她在幹啥?」

  「碗碎了!她把奶的碗打了!」

  錦鯉的眼淚涌了出來,哭得一抽一抽的,嗓音碎到了嗓子眼裡。

  「我就是渴了……想找口水喝……沒留神碰了碗……嗚……」

  沈有福叉著腰站在門口,踮著腳往屋裡掃了一圈。

  「你沒偷東西吧?」

  「我沒偷……我就是喝水……嗚嗚嗚……」

  「招娣你看看她手裡有沒有別的東西。」

  招娣湊過來,兩隻手在錦鯉身上摸了一圈,衣兜褲兜翻了個遍。

  沒有。

  鞋也看了,空的。

  沈有福:(ꐦ-_-)

  「你以後不許進奶的屋,聽到沒有!」

  「嗯……我再也不進來了……」


  演得入骨。

  灶房方向傳來沈大柱被吵醒的罵聲。

  「嚎什麼嚎!大早上的鬧鬼啊!」

  「爹,錦鯉進奶屋裡偷東西!」

  「偷什麼?」

  「沒……沒搜著,但她把碗打了!」

  沈大柱從灶房門口露了半個身子,眼皮子還腫著,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一個破碗也值得鬧?滾出去,把地掃了!」

  錦鯉連滾帶爬出了正屋,碎瓷片留在地上沒收,赤腳跑到柴房背後蹲下來。

  小滿從東牆根衝過來,蹲到她旁邊。

  「姐!出什麼事了?」

  沈錦鯉:(¬‿¬)

  「沒事,招娣嘴快,喊了一嗓子。」

  「那東西拿到了嗎?」

  「看到了,沒拿。」

  小滿的眉頭皺了起來。

  「為啥不拿?」

  「拿走了她發現了會毀,留在那兒,等掀桌子那天當場翻出來,她連藏都來不及。」

  小滿想了兩息,腦袋一點。

  「姐,那個碗是故意摔的?」

  「嗯,手上沒東西,他們搜不出什麼,碗碎了他們只顧著罵,不會往佛龕那邊想。」

  「那王氏回來知道了怎麼辦?」

  「她只會知道我偷喝水打了碗,不會知道我翻了經書。」

  錦鯉把鞋穿回去,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的灰。

  「地契上寫了什麼?」

  「兩畝三分水田,掛在咱娘名下,沒過戶。」

  小滿的眼珠子亮了一下。

  「沒過戶就是咱的?」

  「對,咱娘的遺產,按律例歸咱姐弟。」

  小滿咬著嘴唇,兩隻手背在身後絞來絞去。

  「姐,嫁妝清單上還寫了啥?」

  「銀鐲一對,被面一床,水田地契一份,還有一成雜貨鋪的乾股。」

  「全被奶吃了?」

  「一樣沒剩。」

  院子那邊傳來掃地聲,招娣拿著笤帚在正屋門口哼哧哼哧掃碎瓷片,有福蹲在旁邊拿樹枝戳螞蟻玩。

  小滿把聲音又壓了一截。

  「姐,王氏回來要罰你吧?」

  「跑不了。」

  「罰什麼?」

  「打或者罰跪,都行。」

  小滿的拳頭捏緊了,嘴角往下拉。

  沈小滿:(ꐦ‵益′)

  「姐受罰,小滿不能幹看著。」

  錦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聽好了,不管她罰什麼,你都不許衝上去。」

  「為啥?」

  「挨兩下罰不死,但你衝出來鬧大了,她會提前叫劉婆子。」

  「那……」

  「罰跪最好,跪的地方要是在院子外頭,全村人都看得見。」

  小滿愣了一瞬,嘴巴慢慢合上了。

  「姐,你是故意讓她罰你?」

  錦鯉沒答話,彎下腰把雞圈門口的食盆端起來。

  「去幹活吧,王氏快回來了。」

  「那碗的事……」

  「碗碎了挨罰,天經地義,誰也挑不出毛病。」

  錦鯉把食盆擱回柵欄底下,蹲到雞圈裡撿蛋。

  小滿站在柴垛旁邊看了她兩眼,嘴巴動了動,到底沒再問,轉身扛起鐵鏟往雞糞堆走了。

  院門方向傳來腳步聲和木盆碰門框的聲響。

  王氏回來了。

  「奶!奶!錦鯉把你的碗打碎了!她偷進你屋裡喝水!」

  招娣的嗓門拔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錦鯉蹲在雞圈裡,手裡攥著一枚溫熱的雞蛋,嘴角的弧度在頭髮帘子底下一閃而過。

  王氏的罵聲從院門口一路炸進來,中間夾了三句髒話和兩腳踹門聲。

  「好你個不要臉的丫頭片子!敢進我屋!明天給我跪祠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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