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趙氏遞刀
「壞人也有用處，看你怎麼讓她替你遞刀。」
這話落了沒過半個時辰，刀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午後的日頭毒，院子裡連雞都趴在牆根陰涼處不動彈。
王氏氣得中午飯都沒煮，抱著銀鐲子縮進正屋，門關得死緊。
沈大柱扛著鋤頭去了地里，有福和招娣跟著去了，院子空了大半。
錦鯉在雞圈裡拔草，小滿蹲在旁邊幫她把草歸攏成堆。
二房的門吱呀開了一條縫。
李氏探出半個身子，左右看了看，踩著碎步繞過灶房，徑直往雞圈方向來了。
沈錦鯉：(ˊ_＞ˋ)
她手裡捏著個包了布的東西，布角掖得整整齊齊，看不出裡頭是什麼。
「錦鯉。」
聲音壓著，帶著笑，那種大人哄小孩的甜勁兒。
錦鯉抬頭看她，手裡的草沒放。
「二嬸。」
「中午沒吃飯吧？餓不餓？」
「不餓。」
「別嘴硬了，我給你帶了半個餅子。」李氏把布包往前遞了遞，蹲到她面前，目光掃了一下小滿。
沈小滿：(ˋ皿ˊ)
「小滿也有份。」李氏笑著從布包里掰了一小塊遞過去。
小滿轉頭看錦鯉。
錦鯉沒攔他，點了一下頭。
小滿接了，沒往嘴裡塞，攥在手心裡捏著。
「二嬸找我有事？」
「也不算什麼大事。」李氏把布包擱在柵欄橫檔上，雙手搭著膝蓋，湊近了些，「今天早上你鬧那一出，你奶氣壞了。」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娘的鐲子……」
「我知道我知道，誰看了都心疼。」李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指頭捏了一下她的手腕，「你這孩子也是命苦，你娘留下的東西讓你奶全收了，你心裡能不委屈？」
錦鯉低著頭，沒搭話。
李氏的聲音又低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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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啊，鐲子那只是小頭。」
「啊？」
「你娘進門的時候，嫁妝裡頭不光一對鐲子。」
錦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搓了一下，幅度小得看不出來。
「還有啥？」
李氏往正屋方向飄了一眼，確認窗戶關著。
「你娘娘家在外村有兩畝水田，說是陪嫁的，地契跟著你娘嫁過來了。」
沈錦鯉：(눈‸눈)
兩畝水田。
這條線她在灶底那三片燒焦的紙上沒看到痕跡，昨晚翻大伯的匣子也沒翻到。
「地契在哪兒？」
「在你奶手裡唄，還能在誰手裡？」李氏的嘴角撇了一下，「你奶屋裡那個佛龕，經書底下夾著呢。」
錦鯉的眼皮垂下來，兩隻手攪著衣角，聲音怯怯的。
「二嬸咋知道的？」
「我嫁進來七八年了，你奶藏東西的路數我還摸不出來？」李氏的語氣里拐了個彎，「佛龕第二層，那本《地藏經》，翻到中間夾著兩頁紙，一頁是地契副頁，一頁是你娘的陪嫁清單。」
錦鯉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李氏拍了拍她的肩。
「我不是要害你，就是覺得你這孩子可憐。你奶吞了你娘的東西，里外里全給了大房，二房一文錢沒沾著。」
沈錦鯉：(ꐦ‸ꐦ)
來了。
這才是她來的目的。
不是心疼錦鯉，是眼紅大房獨吞。
她想借錦鯉的手鬧一場，逼王氏把好處勻出來。
錦鯉把腦袋又低了低，聲音悶悶的，帶著一截鼻音。
「二嬸，我娘的嫁妝……除了鐲子和水田，還有別的嗎？」
李氏的嘴張了一下。
這句話她沒防住。
「別的？」
「嗯，我娘以前跟我提過，說她出嫁的時候帶了好幾樣東西，我那時候小記不全了。」
李氏的目光閃了閃，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那個……你娘還帶了一床蠶絲被面，棉的，值不少錢。」
「還有呢？」
「還有個……」她頓了一下，嘴巴比腦子快了半拍，「外村那邊好像還有半間鋪子的乾股，她娘家兄弟搭的。」
話說完她自己也愣了，嘴角收了收，眼珠子往旁邊轉了一圈。
沈錦鯉：(¬‿¬)
口快了。
半間鋪子的乾股，這個信息錦鯉沒從別的渠道聽過。
真假不論，李氏能脫口說出來，說明她對錦鯉母親嫁妝的底細摸得比錦鯉自己還清楚。
「二嬸，你知道得好多。」
李氏的臉色變了一瞬，笑容找補上來。
「我也是聽你娘生前跟我嘮過幾句，都是些零碎的。」
「哦。」錦鯉乖乖巧巧地點頭，「那我要是想拿回娘的東西，該去找誰？」
「這個嘛……」李氏遲疑了一下，往正屋瞄了一眼，「你一個五歲的丫頭，跟你奶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找對路子。」
「什麼路子？」
「你想想，你奶怕什麼？」
「怕……怕村里人說閒話。」
「對嘛。」李氏豎了豎拇指，「你今天早上那一出就挺好使，不過光鬧還不夠，得有憑據。你要是能把佛龕里那兩頁紙弄到手，再找村長里正評理，你奶就算滿地打滾也賴不掉了。」
錦鯉用力點了兩下頭，眼眶還紅著，嘴巴抿得緊緊的。
「二嬸，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謝什麼，我是你二嬸嘛。」李氏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不過這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別說是我說的。」
「嗯。」
李氏踩著碎步走了，繞過灶房拐進二房，門又關上了。
雞圈裡安靜下來。
小滿把那塊一直攥在手心裡的餅子翻過來看了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姐，這餅子能吃嗎？」
「能吃，不過別吃她給的。」
小滿把餅子放在柵欄上。
「她是想讓姐去鬧，然後她撿好處？」
錦鯉拍了拍他的頭。
「學得挺快。」
「那姐怎麼辦？」
「她遞了一把刀過來，我接著。」錦鯉把草堆攏到牆角，拍了拍手上的泥，「至於這把刀最後捅到誰身上，那可就不是她說了算的了。」
小滿把嘴巴湊到她耳根底下。
「佛龕里的東西，姐今晚去拿？」
「不是今晚，得等一個空當。」
「什麼空當？」
「王氏出門的空當。」錦鯉靠著柵欄柱子坐下來，指頭在泥地上畫了兩道彎彎的線，「她每隔三天去河邊洗一趟衣裳，來回半個時辰。」
「今天第幾天了？」
「明天第三天。」
小滿比了個大拇指，嘴唇沒動但眼睛在笑。
錦鯉用腳把泥地上的線蹭平了。
「你明天的活，還是看住有福和招娣。」
「行，我再編個什麼騙他去翻牆根？」
「不用編了，你就說雞圈南邊有隻黃鼠狼，讓他帶著招娣去堵洞。」
沈小滿：(ˊ•ω•ˋ)
「姐，南邊真有黃鼠狼嗎？」
「沒有，但有個蛇洞。」
小滿嘿嘿笑了一聲，把那塊餅子從柵欄上拿起來，掰了一半塞給錦鯉。
「姐你吃這半塊，是他們家的面做的，不虧。」
錦鯉接過來啃了一口。
「明天拿到了地契，加上鐲子和撫恤銀的事，夠不夠掀桌子了？」
「不夠。」
「還差啥？」
錦鯉嚼著餅子，目光從雞圈的柵欄縫隙望出去，落在院門口的泥地上。
「差一個炸開整個院子的引子，得讓所有人心甘情願地站到這個院門口來。」
這話落了沒過半個時辰，刀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午後的日頭毒，院子裡連雞都趴在牆根陰涼處不動彈。
王氏氣得中午飯都沒煮，抱著銀鐲子縮進正屋，門關得死緊。
沈大柱扛著鋤頭去了地里，有福和招娣跟著去了，院子空了大半。
錦鯉在雞圈裡拔草，小滿蹲在旁邊幫她把草歸攏成堆。
二房的門吱呀開了一條縫。
李氏探出半個身子，左右看了看，踩著碎步繞過灶房，徑直往雞圈方向來了。
沈錦鯉：(ˊ_＞ˋ)
她手裡捏著個包了布的東西，布角掖得整整齊齊，看不出裡頭是什麼。
「錦鯉。」
聲音壓著，帶著笑，那種大人哄小孩的甜勁兒。
錦鯉抬頭看她，手裡的草沒放。
「二嬸。」
「中午沒吃飯吧？餓不餓？」
「不餓。」
「別嘴硬了，我給你帶了半個餅子。」李氏把布包往前遞了遞，蹲到她面前，目光掃了一下小滿。
沈小滿：(ˋ皿ˊ)
「小滿也有份。」李氏笑著從布包里掰了一小塊遞過去。
小滿轉頭看錦鯉。
錦鯉沒攔他，點了一下頭。
小滿接了，沒往嘴裡塞，攥在手心裡捏著。
「二嬸找我有事？」
「也不算什麼大事。」李氏把布包擱在柵欄橫檔上，雙手搭著膝蓋，湊近了些，「今天早上你鬧那一出，你奶氣壞了。」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娘的鐲子……」
「我知道我知道，誰看了都心疼。」李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指頭捏了一下她的手腕，「你這孩子也是命苦，你娘留下的東西讓你奶全收了，你心裡能不委屈？」
錦鯉低著頭，沒搭話。
李氏的聲音又低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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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啊，鐲子那只是小頭。」
「啊？」
「你娘進門的時候，嫁妝裡頭不光一對鐲子。」
錦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搓了一下，幅度小得看不出來。
「還有啥？」
李氏往正屋方向飄了一眼，確認窗戶關著。
「你娘娘家在外村有兩畝水田，說是陪嫁的，地契跟著你娘嫁過來了。」
沈錦鯉：(눈‸눈)
兩畝水田。
這條線她在灶底那三片燒焦的紙上沒看到痕跡，昨晚翻大伯的匣子也沒翻到。
「地契在哪兒？」
「在你奶手裡唄，還能在誰手裡？」李氏的嘴角撇了一下，「你奶屋裡那個佛龕，經書底下夾著呢。」
錦鯉的眼皮垂下來，兩隻手攪著衣角，聲音怯怯的。
「二嬸咋知道的？」
「我嫁進來七八年了，你奶藏東西的路數我還摸不出來？」李氏的語氣里拐了個彎，「佛龕第二層，那本《地藏經》，翻到中間夾著兩頁紙，一頁是地契副頁，一頁是你娘的陪嫁清單。」
錦鯉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李氏拍了拍她的肩。
「我不是要害你，就是覺得你這孩子可憐。你奶吞了你娘的東西，里外里全給了大房，二房一文錢沒沾著。」
沈錦鯉：(ꐦ‸ꐦ)
來了。
這才是她來的目的。
不是心疼錦鯉，是眼紅大房獨吞。
她想借錦鯉的手鬧一場，逼王氏把好處勻出來。
錦鯉把腦袋又低了低，聲音悶悶的，帶著一截鼻音。
「二嬸，我娘的嫁妝……除了鐲子和水田，還有別的嗎？」
李氏的嘴張了一下。
這句話她沒防住。
「別的？」
「嗯，我娘以前跟我提過，說她出嫁的時候帶了好幾樣東西，我那時候小記不全了。」
李氏的目光閃了閃，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那個……你娘還帶了一床蠶絲被面，棉的，值不少錢。」
「還有呢？」
「還有個……」她頓了一下，嘴巴比腦子快了半拍，「外村那邊好像還有半間鋪子的乾股，她娘家兄弟搭的。」
話說完她自己也愣了，嘴角收了收，眼珠子往旁邊轉了一圈。
沈錦鯉：(¬‿¬)
口快了。
半間鋪子的乾股，這個信息錦鯉沒從別的渠道聽過。
真假不論，李氏能脫口說出來，說明她對錦鯉母親嫁妝的底細摸得比錦鯉自己還清楚。
「二嬸，你知道得好多。」
李氏的臉色變了一瞬，笑容找補上來。
「我也是聽你娘生前跟我嘮過幾句，都是些零碎的。」
「哦。」錦鯉乖乖巧巧地點頭，「那我要是想拿回娘的東西，該去找誰？」
「這個嘛……」李氏遲疑了一下，往正屋瞄了一眼，「你一個五歲的丫頭，跟你奶硬碰硬肯定不行。得找對路子。」
「什麼路子？」
「你想想，你奶怕什麼？」
「怕……怕村里人說閒話。」
「對嘛。」李氏豎了豎拇指，「你今天早上那一出就挺好使，不過光鬧還不夠，得有憑據。你要是能把佛龕里那兩頁紙弄到手，再找村長里正評理，你奶就算滿地打滾也賴不掉了。」
錦鯉用力點了兩下頭，眼眶還紅著，嘴巴抿得緊緊的。
「二嬸，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謝什麼，我是你二嬸嘛。」李氏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不過這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別說是我說的。」
「嗯。」
李氏踩著碎步走了，繞過灶房拐進二房，門又關上了。
雞圈裡安靜下來。
小滿把那塊一直攥在手心裡的餅子翻過來看了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姐，這餅子能吃嗎？」
「能吃，不過別吃她給的。」
小滿把餅子放在柵欄上。
「她是想讓姐去鬧，然後她撿好處？」
錦鯉拍了拍他的頭。
「學得挺快。」
「那姐怎麼辦？」
「她遞了一把刀過來，我接著。」錦鯉把草堆攏到牆角，拍了拍手上的泥，「至於這把刀最後捅到誰身上，那可就不是她說了算的了。」
小滿把嘴巴湊到她耳根底下。
「佛龕里的東西，姐今晚去拿？」
「不是今晚，得等一個空當。」
「什麼空當？」
「王氏出門的空當。」錦鯉靠著柵欄柱子坐下來，指頭在泥地上畫了兩道彎彎的線，「她每隔三天去河邊洗一趟衣裳，來回半個時辰。」
「今天第幾天了？」
「明天第三天。」
小滿比了個大拇指，嘴唇沒動但眼睛在笑。
錦鯉用腳把泥地上的線蹭平了。
「你明天的活，還是看住有福和招娣。」
「行，我再編個什麼騙他去翻牆根？」
「不用編了，你就說雞圈南邊有隻黃鼠狼，讓他帶著招娣去堵洞。」
沈小滿：(ˊ•ω•ˋ)
「姐，南邊真有黃鼠狼嗎？」
「沒有，但有個蛇洞。」
小滿嘿嘿笑了一聲，把那塊餅子從柵欄上拿起來，掰了一半塞給錦鯉。
「姐你吃這半塊，是他們家的面做的，不虧。」
錦鯉接過來啃了一口。
「明天拿到了地契，加上鐲子和撫恤銀的事，夠不夠掀桌子了？」
「不夠。」
「還差啥？」
錦鯉嚼著餅子，目光從雞圈的柵欄縫隙望出去，落在院門口的泥地上。
「差一個炸開整個院子的引子，得讓所有人心甘情願地站到這個院門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