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罰跪祠堂外
「明天給我跪祠堂去！」
這嗓門是真往死里喊的，院牆兩邊的人家門板都顫了一下。
錦鯉縮在雞圈柵欄裡頭，兩條胳膊抱著膝蓋，腦袋埋下去，肩膀一規律地抖。
王氏的唾沫星子噴了她滿頭。
罵了足足一刻鐘才喘了口氣，留下一句跪到午時才准起來，甩著袖子進了正屋。
門摔上了。
小滿從柴垛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錦鯉沖他擺了擺手。
天黑之前誰也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天光剛從灰變成淡黃，王氏就拎著錦鯉的後領子把她拽出了柴房。
村子中間那棵老槐樹底下就是沈家的祠堂，青磚灰瓦的三間小祠，門口兩塊石墩子，左右各蹲了一隻缺耳朵的石獅子。
王氏把她往祠堂台階下一推。
「跪這兒，膝蓋不許離地，到午時叫你起你才能起。」
沈錦鯉：(ˊ⌒ˋ)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涼意從骨頭縫裡往上鑽。
她跪正了，兩隻手搭在腿面上，腦袋低著，頭髮帘子遮了大半張臉。
王氏在旁邊站了兩炷香的工夫，確認她沒偷偷挪窩，才轉身往家走。
走了三步又回頭。
「沈小滿！你也給我站好了，再敢替她說話，你也一塊跪！」
小滿站在祠堂台階側面的矮牆邊上，嘴閉著，拳頭攥著，沒出聲。
王氏的背影拐過槐樹消了。
巷子裡開始有人走動。
挎著籃子去趕集的婦人，扛著鋤頭下地的漢子，追著雞跑的小孩。
一個個從祠堂前頭經過，目光往錦鯉身上落一下，有的多看兩眼，有的撇撇嘴走了。
沈有福從巷口拐過來，手裡拿著根柳條，左右抽著玩。
抽了兩下看見錦鯉跪在那兒，歪著腦袋湊過來。
「喲，跪祠堂了？打碎奶的碗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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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的身體往前傾了半寸。
沈有福用柳條戳了戳錦鯉的後腦勺。
「說話呀，啞巴了？」
錦鯉沒動。
柳條又戳了一下，這回戳在耳朵邊上。
小滿的腳邁出了一步。
錦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按了兩下，小滿的腳收了回去。
沈有福：(ˊ∵ˋ)
「膽子小得跟雞似的，怪不得奶要把你賣了。」
這句話聲音沒壓，路過的張大嫂聽了個正著。
「有福，你說啥？賣誰？」
沈有福臉色變了變，柳條往袖子裡一塞。
「沒啥沒啥，我瞎說的。」
他撒腿跑了。
張大嫂在祠堂前頭站了一小會兒，看了看錦鯉跪著的樣子，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走了。
日頭慢慢爬高了。
青石板被曬得發燙，錦鯉的膝蓋底下汗濕了一片。
她沒動，腦子裡在數人頭。
祠堂正對著的巷口，左手邊通往村長吳德厚家，走路約莫三十步。
右手邊是族老沈老根的院子，隔了兩堵牆。
祠堂正門朝南，大門敞著，裡頭供著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沈錦鯉：(ꐦ‸ꐦ)
斷親要在祠堂。
有族老在，有村長在，有全村人看著。
王氏和沈大柱不敢賴，賴了也沒人信。
「錦鯉丫頭。」
聲音從祠堂側面矮牆那邊傳過來，壓得很低。
周大娘的臉從牆頭上露了半截，手裡捏著一塊用荷葉包著的東西。
「大娘。」
「接著，趁沒人。」
荷葉包從牆頭上丟下來，錦鯉接住，掖在膝蓋下面。
「你奶又罰你跪了？為啥這回？」
「打了她的碗。」
「一個碗值得跪祠堂？」
「她說值。」
周大娘：(ó﹏ò)
周大娘的手擱在牆頭上捏了兩下，指甲刮著磚縫的灰。
「丫頭，大娘跟你說句正經的。」
「您說。」
「你要是真活不下去了，去找村長。」
「村長管用嗎？」
「吳德厚這人雖然怕事，但是個講理的。你奶仗著族裡年紀大輩分高沒人說她，但村長那頭管戶籍和田畝，沈家真干出格了，他有權管。」
錦鯉的指頭在荷葉包上捏了一下，裡頭是半塊黃麵餅。
「大娘，村長跟沈家關係咋樣？」
「說不上好不上壞，你爺在的時候跟他喝過幾回酒，你爺走了以後來往就少了。」
「他偏誰？」
「不偏誰，就是怕麻煩。」
錦鯉把這句話放到了腦子裡翻了一遍。
不偏誰，怕麻煩。
那就是說，只要事情鬧到他不得不出面，他會按規矩來。
「謝謝大娘。」
「別謝了，把餅吃了，別讓人看見。」
周大娘的臉縮了回去。
錦鯉借著膝蓋的遮擋掰了半塊餅塞到嘴裡嚼，另半塊揣進衣兜，等會兒給小滿。
小滿靠在矮牆上，眼珠子盯著巷口方向替她望風。
「姐，沒人。」
「吃。」
餅遞過去，小滿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姐，你膝蓋疼不？」
「不疼。」
「騙人。」
「嗯，有點疼，但不礙事。」
小滿蹲到她旁邊，兩隻手托著自己的腮幫子。
沈小滿：(ᵕ̤‸ᵕ̤)
「姐，今天觀察到啥了？」
「祠堂門口夠寬，站三四十個人不擠。」
「嗯。」
「村長家從這兒走過去三十步，跑過來不到半盞茶。」
「嗯。」
「族老沈老根每天辰時來祠堂上香，巳時走。」
「姐都這個時候了還算這些？」
「跪著閒著也是閒著，不算白瞎了。」
小滿的嘴崩不住了，嘿地笑了一聲，趕緊捂嘴。
巷口方向傳來腳步聲，兩個人的。
趙嬸子和她當家的，挎了一擔水從井邊回來，路過祠堂看見錦鯉跪著，腳步慢了半拍。
「這孩子又跪上了？」
「前天說要賣，今天又罰跪，王大姐這心也忒狠了。」
聲音不大，但青石板兩邊收著音，字字清楚。
錦鯉的脊背挺著，一動不動。
趙嬸子嘆了口氣走了。
日頭偏過了頭頂，影子從西邊挪到了東邊。
正屋方向傳來王氏的聲音，遠遠地喊了一嗓子。
「行了！回來！」
錦鯉的膝蓋從青石板上挪開，兩塊紅印子嵌在皮膚里，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
小滿伸手扶她，她把他的手按下去了。
一瘸一拐往回走，經過村長家院門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頓。
院門敞著，裡頭傳出吳德厚跟老伴說話的聲音。
聽不清內容，但能判斷人在家。
小滿跟在她後面，發現她停了一下，湊上來壓著聲問。
「姐，今天不找村長嗎？」
「不找，時候沒到。」
「啥時候到？」
錦鯉的目光從村長家院門上收回來，落在腳尖前面的泥路上。
「等我把最後一張牌理清楚。」
「哪張牌？」
「大伯那件衣裳。」
小滿的腳步跟上來，聲音細得快沒了。
「血布那個？」
「嗯，還差一個關鍵的東西，得再看一遍才能定。」
這嗓門是真往死里喊的，院牆兩邊的人家門板都顫了一下。
錦鯉縮在雞圈柵欄裡頭，兩條胳膊抱著膝蓋，腦袋埋下去，肩膀一規律地抖。
王氏的唾沫星子噴了她滿頭。
罵了足足一刻鐘才喘了口氣，留下一句跪到午時才准起來，甩著袖子進了正屋。
門摔上了。
小滿從柴垛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錦鯉沖他擺了擺手。
天黑之前誰也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天光剛從灰變成淡黃，王氏就拎著錦鯉的後領子把她拽出了柴房。
村子中間那棵老槐樹底下就是沈家的祠堂，青磚灰瓦的三間小祠，門口兩塊石墩子，左右各蹲了一隻缺耳朵的石獅子。
王氏把她往祠堂台階下一推。
「跪這兒，膝蓋不許離地，到午時叫你起你才能起。」
沈錦鯉：(ˊ⌒ˋ)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涼意從骨頭縫裡往上鑽。
她跪正了，兩隻手搭在腿面上，腦袋低著，頭髮帘子遮了大半張臉。
王氏在旁邊站了兩炷香的工夫，確認她沒偷偷挪窩，才轉身往家走。
走了三步又回頭。
「沈小滿！你也給我站好了，再敢替她說話，你也一塊跪！」
小滿站在祠堂台階側面的矮牆邊上，嘴閉著，拳頭攥著，沒出聲。
王氏的背影拐過槐樹消了。
巷子裡開始有人走動。
挎著籃子去趕集的婦人，扛著鋤頭下地的漢子，追著雞跑的小孩。
一個個從祠堂前頭經過，目光往錦鯉身上落一下，有的多看兩眼，有的撇撇嘴走了。
沈有福從巷口拐過來，手裡拿著根柳條，左右抽著玩。
抽了兩下看見錦鯉跪在那兒，歪著腦袋湊過來。
「喲，跪祠堂了？打碎奶的碗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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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的身體往前傾了半寸。
沈有福用柳條戳了戳錦鯉的後腦勺。
「說話呀，啞巴了？」
錦鯉沒動。
柳條又戳了一下，這回戳在耳朵邊上。
小滿的腳邁出了一步。
錦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按了兩下，小滿的腳收了回去。
沈有福：(ˊ∵ˋ)
「膽子小得跟雞似的，怪不得奶要把你賣了。」
這句話聲音沒壓，路過的張大嫂聽了個正著。
「有福，你說啥？賣誰？」
沈有福臉色變了變，柳條往袖子裡一塞。
「沒啥沒啥，我瞎說的。」
他撒腿跑了。
張大嫂在祠堂前頭站了一小會兒，看了看錦鯉跪著的樣子，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走了。
日頭慢慢爬高了。
青石板被曬得發燙，錦鯉的膝蓋底下汗濕了一片。
她沒動，腦子裡在數人頭。
祠堂正對著的巷口，左手邊通往村長吳德厚家，走路約莫三十步。
右手邊是族老沈老根的院子，隔了兩堵牆。
祠堂正門朝南，大門敞著，裡頭供著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沈錦鯉：(ꐦ‸ꐦ)
斷親要在祠堂。
有族老在，有村長在，有全村人看著。
王氏和沈大柱不敢賴，賴了也沒人信。
「錦鯉丫頭。」
聲音從祠堂側面矮牆那邊傳過來，壓得很低。
周大娘的臉從牆頭上露了半截，手裡捏著一塊用荷葉包著的東西。
「大娘。」
「接著，趁沒人。」
荷葉包從牆頭上丟下來，錦鯉接住，掖在膝蓋下面。
「你奶又罰你跪了？為啥這回？」
「打了她的碗。」
「一個碗值得跪祠堂？」
「她說值。」
周大娘：(ó﹏ò)
周大娘的手擱在牆頭上捏了兩下，指甲刮著磚縫的灰。
「丫頭，大娘跟你說句正經的。」
「您說。」
「你要是真活不下去了，去找村長。」
「村長管用嗎？」
「吳德厚這人雖然怕事，但是個講理的。你奶仗著族裡年紀大輩分高沒人說她，但村長那頭管戶籍和田畝，沈家真干出格了，他有權管。」
錦鯉的指頭在荷葉包上捏了一下，裡頭是半塊黃麵餅。
「大娘，村長跟沈家關係咋樣？」
「說不上好不上壞，你爺在的時候跟他喝過幾回酒，你爺走了以後來往就少了。」
「他偏誰？」
「不偏誰，就是怕麻煩。」
錦鯉把這句話放到了腦子裡翻了一遍。
不偏誰，怕麻煩。
那就是說，只要事情鬧到他不得不出面，他會按規矩來。
「謝謝大娘。」
「別謝了，把餅吃了，別讓人看見。」
周大娘的臉縮了回去。
錦鯉借著膝蓋的遮擋掰了半塊餅塞到嘴裡嚼，另半塊揣進衣兜，等會兒給小滿。
小滿靠在矮牆上，眼珠子盯著巷口方向替她望風。
「姐，沒人。」
「吃。」
餅遞過去，小滿一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姐，你膝蓋疼不？」
「不疼。」
「騙人。」
「嗯，有點疼，但不礙事。」
小滿蹲到她旁邊，兩隻手托著自己的腮幫子。
沈小滿：(ᵕ̤‸ᵕ̤)
「姐，今天觀察到啥了？」
「祠堂門口夠寬，站三四十個人不擠。」
「嗯。」
「村長家從這兒走過去三十步，跑過來不到半盞茶。」
「嗯。」
「族老沈老根每天辰時來祠堂上香，巳時走。」
「姐都這個時候了還算這些？」
「跪著閒著也是閒著，不算白瞎了。」
小滿的嘴崩不住了，嘿地笑了一聲，趕緊捂嘴。
巷口方向傳來腳步聲，兩個人的。
趙嬸子和她當家的，挎了一擔水從井邊回來，路過祠堂看見錦鯉跪著，腳步慢了半拍。
「這孩子又跪上了？」
「前天說要賣，今天又罰跪，王大姐這心也忒狠了。」
聲音不大，但青石板兩邊收著音，字字清楚。
錦鯉的脊背挺著，一動不動。
趙嬸子嘆了口氣走了。
日頭偏過了頭頂，影子從西邊挪到了東邊。
正屋方向傳來王氏的聲音，遠遠地喊了一嗓子。
「行了！回來！」
錦鯉的膝蓋從青石板上挪開，兩塊紅印子嵌在皮膚里，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
小滿伸手扶她，她把他的手按下去了。
一瘸一拐往回走，經過村長家院門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頓。
院門敞著，裡頭傳出吳德厚跟老伴說話的聲音。
聽不清內容，但能判斷人在家。
小滿跟在她後面，發現她停了一下，湊上來壓著聲問。
「姐，今天不找村長嗎？」
「不找，時候沒到。」
「啥時候到？」
錦鯉的目光從村長家院門上收回來，落在腳尖前面的泥路上。
「等我把最後一張牌理清楚。」
「哪張牌？」
「大伯那件衣裳。」
小滿的腳步跟上來，聲音細得快沒了。
「血布那個？」
「嗯，還差一個關鍵的東西，得再看一遍才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