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公堂查舊冊
「縣尊升堂，原告張家莊，被告桃源村，帶證人入堂！」
衙役話音落下，張貴先理了理衣襟，邁步跨進大堂。
錦鯉跟在後頭，陸衍原想同行，被她抬手攔住。
「你在門邊看著劉四和馬大順。」
「堂里有人動手呢？」
「縣衙里動手，張家比我們吃虧。」
陸衍沒有再說，只把斷劍交給趙獵戶，站到兩名證人身後。
宋明遠坐在堂上，三十多歲，青色官袍洗得發舊，案上擺著幾冊卷宗，右手邊放著一盞還未涼透的茶。
他先看張貴。
「你是張家何人？」
「草民張貴，替張家莊老爺料理田莊事務。」
「張家何時得了西荒村的地？」
「二十年前，西荒村疫後無人，縣中恐荒地生匪，便交張家代管，張家這些年修渠護路，耗費銀錢無數。」
宋明遠問道：「地契何在？」
張貴拱手。
「契書在莊中舊匣，草民今日來得急，未曾帶來。」
「沒有地契，你憑何說是張家的地？」
「縣中老人皆知，張家耕種附近田地多年，西荒村旁的水渠也是張家所修。」
宋明遠轉向錦鯉。
「你叫沈錦鯉？」
「是。」
「年紀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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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
堂外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
張貴冷笑。
「縣尊，一群無籍流民推個五歲孩子出頭，擺明了是想靠年幼裝可憐。」
錦鯉沒有看他，只將手裡的木匣托起來。
「桃源村沒有說荒村歸我們，今日來，是請縣尊查清西荒村是否真歸張家，張家若有契，我們按縣衙定的界退。」
宋明遠抬了抬手。
「呈上來。」
方秀才上前，將舊井青石的拓印鋪在案前。
「縣尊，此物出自西荒村祠堂舊井東壁，石上刻有桃溪里，官田一百二十畝，民田三百六十畝，建平十一年重修。」
主簿接過拓印，俯身看了半晌。
「字跡確是舊制，里字旁還有當年縣衙刻石的印記。」
張貴立刻道：「一塊破石頭能說明什麼，荒村本就死絕了，誰知道是不是這些流民自己刻出來騙人。」
方秀才打開木匣，又取出油蠟封著的舊田冊。
「此冊同在井底取出，首頁有雲溪縣舊印，內載桃溪里田畝，水界，里民姓名，末頁寫有建平十四年張莊越界截桃溪水，里民赴縣告爭。」
張貴臉上的肉跳了一下。
「舊冊泡在井裡多年，字跡早花了，怎能做數？」
宋明遠沒有立刻答他。
「主簿，去庫房查建平年間荒冊，另查桃溪里遷戶簿。」
主簿領命往後堂去。
張貴急道：「縣尊，便是舊冊為真，桃溪里早已廢棄，張家代為看管多年，也該有苦勞。」
「本官問的是地契。」
「張家主宅里有。」
「何人保管？」
「老爺親自保管。」
宋明遠看向錦鯉。
「你們又為何拆張家水壩，傷張家護院？」
錦鯉取出壩圖，攤在拓印旁。
「張家夜裡加高土壩，桃源村的溪水斷了，趙獵戶親量壩高四尺三寸，桃源出水只留兩寸，張家東渠寬六尺半，水全被引進張家田裡。」
周有根被衙役帶上前，手裡還攥著那張證詞。
宋明遠問道：「你看見了什麼？」
周有根嘴唇發乾，先往錦鯉那邊看了一眼。
「俺，看見張家的人半夜運木頭，往壩上釘樁，又塞草袋，俺早晨跟著去看，溪床幹得見石頭，張家東渠里卻有水。」
「你親眼見到張家何人？」
「張福，張家護院頭領，還有十來個家丁。」
張貴斥道：「胡說，你一個外鄉流民，認得張福？」
周有根縮了縮肩，卻又抬起頭。
「俺在壩邊見過他，他穿褐短褂，腰上掛張家木牌，他還叫人把我們趕走。」
魯石緊接著上前。
「草袋是俺拆的，俺沒拆整座壩，只開了一尺口子，讓兩邊都有水，張福帶人拿棍子打我們，是陸衍和趙獵戶把人攔住。」
張貴指著他。
「你們擅毀水利，還敢狡辯！」
錦鯉看著宋明遠。
「縣尊，桃溪里田冊寫明此溪供官田民田共用，張家若有自家水契，請一併拿來，若沒有，他們截的便不是私水。」
堂外有人忍不住低聲道：「張家莊東渠年年水滿，西邊荒地卻幹著，原來是這麼回事。」
另一人接話。
「俺前些年給張家扛過草袋，夜裡就往壩上送過，原以為是修堤。」
張貴回頭瞪過去。
「誰在外頭亂說話！」
宋明遠拍了一下驚堂木。
「堂外肅靜。」
張貴收回目光，額角開始冒汗。
「縣尊，水道的事張家不知，許是莊上護院擅作主張，草民回去便查。」
「你方才說張家代管荒村二十年，如今又說不知水道，張家管的是什麼？」
「草民只是管事，不清楚每一處田溝。」
「那便等你家老爺來清楚。」
後堂腳步聲傳來，主簿抱著兩冊發黃的卷宗快步出來。
「縣尊，查到了。」
宋明遠坐直些。
「念。」
「建平十四年，桃溪里因疫封里，余戶遷往雲溪縣南郭，原里田地暫列官荒，待災後復墾，未見撥給張家莊的批文。」
主簿翻開另一冊。
「建平十七年，西荒村附近有招墾記載，因水源不足作罷，後歷年縣冊皆記官荒，無張家契錄。」
堂外的聲音再也壓不住。
「張家沒有地契？」
「看管二十年，原來是空口占地。」
「那他們收的租算什麼？」
「縣尊，草民也是聽老爺說此地歸張家，草民不識舊檔，不敢欺瞞。」
宋明遠看著他。
「張家既無契，為何派人阻攔縣衙丈地，為何夜圍桃源村，為何收買人毀種？」
方秀才將腰牌和黃紙呈上。
「縣尊，此為張家莊腰牌，背刻莊丁丙七，此為張莊帳房許諾二百文毀種的紙條，劉四，馬大順皆能指認。」
張貴盯著那張黃紙，喉結動了動。
「這不是張家寫的。」
「孫帳房左耳少半塊，腰上掛銅算盤，是不是張家的人？」
馬大順被衙役帶上來，腿一軟便跪了。
「是孫帳房，他在張家莊外磨坊給俺的錢，說只要毀了桃源村的種子，俺就能進莊吃飯。」
劉四也跟著開口。
「腰牌是他給的，俺本來不想去，他說張管事已經點過頭。」
張貴猛地轉頭。
「你們兩個災民，為了脫罪什麼都敢攀咬！」
宋明遠再次拍響驚堂木。
「張貴暫留縣衙，不得離城，張家主事三日內攜地契，水契，莊中帳房孫某到堂。」
「縣尊，草民冤枉！」
「桃源村暫住文書延至丈地結束，任何人不得擅入滋擾，若再有私鬥，嚴查不貸。」
錦鯉抬頭問道：「縣尊，桃源村立戶開荒之事？」
宋明遠看了她一眼。
「此案未結，先不定戶籍，明日遣書吏往西荒村復丈田界，查井石，查水壩，查夜圍村落一事。」
張貴被衙役拖下去時，回頭朝她看了一眼。
「沈錦鯉，你以為拿本舊冊便贏了，張家主宅的地契，你們見都沒見過。」
錦鯉站在堂前。
「那就拿來，讓全縣人看看。」
衙役話音落下，張貴先理了理衣襟，邁步跨進大堂。
錦鯉跟在後頭，陸衍原想同行，被她抬手攔住。
「你在門邊看著劉四和馬大順。」
「堂里有人動手呢？」
「縣衙里動手，張家比我們吃虧。」
陸衍沒有再說，只把斷劍交給趙獵戶，站到兩名證人身後。
宋明遠坐在堂上，三十多歲，青色官袍洗得發舊，案上擺著幾冊卷宗，右手邊放著一盞還未涼透的茶。
他先看張貴。
「你是張家何人？」
「草民張貴，替張家莊老爺料理田莊事務。」
「張家何時得了西荒村的地？」
「二十年前，西荒村疫後無人，縣中恐荒地生匪，便交張家代管，張家這些年修渠護路，耗費銀錢無數。」
宋明遠問道：「地契何在？」
張貴拱手。
「契書在莊中舊匣，草民今日來得急，未曾帶來。」
「沒有地契，你憑何說是張家的地？」
「縣中老人皆知，張家耕種附近田地多年，西荒村旁的水渠也是張家所修。」
宋明遠轉向錦鯉。
「你叫沈錦鯉？」
「是。」
「年紀幾何？」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五歲。」
堂外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
張貴冷笑。
「縣尊，一群無籍流民推個五歲孩子出頭，擺明了是想靠年幼裝可憐。」
錦鯉沒有看他，只將手裡的木匣托起來。
「桃源村沒有說荒村歸我們，今日來，是請縣尊查清西荒村是否真歸張家，張家若有契，我們按縣衙定的界退。」
宋明遠抬了抬手。
「呈上來。」
方秀才上前，將舊井青石的拓印鋪在案前。
「縣尊，此物出自西荒村祠堂舊井東壁，石上刻有桃溪里，官田一百二十畝，民田三百六十畝，建平十一年重修。」
主簿接過拓印，俯身看了半晌。
「字跡確是舊制，里字旁還有當年縣衙刻石的印記。」
張貴立刻道：「一塊破石頭能說明什麼，荒村本就死絕了，誰知道是不是這些流民自己刻出來騙人。」
方秀才打開木匣，又取出油蠟封著的舊田冊。
「此冊同在井底取出，首頁有雲溪縣舊印，內載桃溪里田畝，水界，里民姓名，末頁寫有建平十四年張莊越界截桃溪水，里民赴縣告爭。」
張貴臉上的肉跳了一下。
「舊冊泡在井裡多年，字跡早花了，怎能做數？」
宋明遠沒有立刻答他。
「主簿，去庫房查建平年間荒冊，另查桃溪里遷戶簿。」
主簿領命往後堂去。
張貴急道：「縣尊，便是舊冊為真，桃溪里早已廢棄，張家代為看管多年，也該有苦勞。」
「本官問的是地契。」
「張家主宅里有。」
「何人保管？」
「老爺親自保管。」
宋明遠看向錦鯉。
「你們又為何拆張家水壩，傷張家護院？」
錦鯉取出壩圖，攤在拓印旁。
「張家夜裡加高土壩，桃源村的溪水斷了，趙獵戶親量壩高四尺三寸，桃源出水只留兩寸，張家東渠寬六尺半，水全被引進張家田裡。」
周有根被衙役帶上前，手裡還攥著那張證詞。
宋明遠問道：「你看見了什麼？」
周有根嘴唇發乾，先往錦鯉那邊看了一眼。
「俺，看見張家的人半夜運木頭，往壩上釘樁，又塞草袋，俺早晨跟著去看，溪床幹得見石頭，張家東渠里卻有水。」
「你親眼見到張家何人？」
「張福，張家護院頭領，還有十來個家丁。」
張貴斥道：「胡說，你一個外鄉流民，認得張福？」
周有根縮了縮肩，卻又抬起頭。
「俺在壩邊見過他，他穿褐短褂，腰上掛張家木牌，他還叫人把我們趕走。」
魯石緊接著上前。
「草袋是俺拆的，俺沒拆整座壩，只開了一尺口子，讓兩邊都有水，張福帶人拿棍子打我們，是陸衍和趙獵戶把人攔住。」
張貴指著他。
「你們擅毀水利，還敢狡辯！」
錦鯉看著宋明遠。
「縣尊，桃溪里田冊寫明此溪供官田民田共用，張家若有自家水契，請一併拿來，若沒有，他們截的便不是私水。」
堂外有人忍不住低聲道：「張家莊東渠年年水滿，西邊荒地卻幹著，原來是這麼回事。」
另一人接話。
「俺前些年給張家扛過草袋，夜裡就往壩上送過，原以為是修堤。」
張貴回頭瞪過去。
「誰在外頭亂說話！」
宋明遠拍了一下驚堂木。
「堂外肅靜。」
張貴收回目光，額角開始冒汗。
「縣尊，水道的事張家不知，許是莊上護院擅作主張，草民回去便查。」
「你方才說張家代管荒村二十年，如今又說不知水道，張家管的是什麼？」
「草民只是管事，不清楚每一處田溝。」
「那便等你家老爺來清楚。」
後堂腳步聲傳來，主簿抱著兩冊發黃的卷宗快步出來。
「縣尊，查到了。」
宋明遠坐直些。
「念。」
「建平十四年，桃溪里因疫封里，余戶遷往雲溪縣南郭，原里田地暫列官荒，待災後復墾，未見撥給張家莊的批文。」
主簿翻開另一冊。
「建平十七年，西荒村附近有招墾記載，因水源不足作罷，後歷年縣冊皆記官荒，無張家契錄。」
堂外的聲音再也壓不住。
「張家沒有地契？」
「看管二十年，原來是空口占地。」
「那他們收的租算什麼？」
「縣尊，草民也是聽老爺說此地歸張家，草民不識舊檔，不敢欺瞞。」
宋明遠看著他。
「張家既無契，為何派人阻攔縣衙丈地，為何夜圍桃源村，為何收買人毀種？」
方秀才將腰牌和黃紙呈上。
「縣尊，此為張家莊腰牌，背刻莊丁丙七，此為張莊帳房許諾二百文毀種的紙條，劉四，馬大順皆能指認。」
張貴盯著那張黃紙，喉結動了動。
「這不是張家寫的。」
「孫帳房左耳少半塊，腰上掛銅算盤，是不是張家的人？」
馬大順被衙役帶上來，腿一軟便跪了。
「是孫帳房，他在張家莊外磨坊給俺的錢，說只要毀了桃源村的種子，俺就能進莊吃飯。」
劉四也跟著開口。
「腰牌是他給的，俺本來不想去，他說張管事已經點過頭。」
張貴猛地轉頭。
「你們兩個災民，為了脫罪什麼都敢攀咬！」
宋明遠再次拍響驚堂木。
「張貴暫留縣衙，不得離城，張家主事三日內攜地契，水契，莊中帳房孫某到堂。」
「縣尊，草民冤枉！」
「桃源村暫住文書延至丈地結束，任何人不得擅入滋擾，若再有私鬥，嚴查不貸。」
錦鯉抬頭問道：「縣尊，桃源村立戶開荒之事？」
宋明遠看了她一眼。
「此案未結，先不定戶籍，明日遣書吏往西荒村復丈田界，查井石，查水壩，查夜圍村落一事。」
張貴被衙役拖下去時，回頭朝她看了一眼。
「沈錦鯉，你以為拿本舊冊便贏了，張家主宅的地契，你們見都沒見過。」
錦鯉站在堂前。
「那就拿來，讓全縣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