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雲溪縣城門
「沈錦鯉，俺還當你不敢來。」
張貴攔在城門前，身後兩個家丁橫著肩膀，把牛車前頭的路堵得嚴實。
陸衍從車轅上跳下來，斷劍仍包在粗布里，腳卻落在張貴身前。
「讓開。」
「縣城是你家開的？」張貴掃過他腰間的劍，「一群流民帶著兇器進城，差爺該不該查？」
城門邊的差役聞聲走來，鐵尺敲在掌心。
「車上裝的什麼，人從哪裡來，路引拿出來。」
張貴立刻換了副口氣。
「差爺，這幾人是北邊來的災民，昨日還在荒村聚眾搶水，傷了我張家護院，今日又押著兩個賊人進城，怕是要鬧事。」
錦鯉從車廂里跳下，先將暫住文書遞過去，又取出方秀才寫好的保結。
「雲溪縣宋縣令准桃源村暫居開荒，文書蓋著縣衙印，車上是證人和物證，今日來縣衙應訴。」
差役接過文書，翻到末頁看了半晌。
「桃源村？」
「西荒村舊址，昨日剛立名。」
張貴嗤了一聲。
「一個逃荒窩子，倒敢自稱村。」
方秀才抱著油布包下車，朝差役作揖。
「學生方明禮，雲溪書院舊生，此次隨同入城，張管事所稱搶水傷人，正是他們今日擊鼓要告的事。」
差役看向張貴。
「張管事，你們今日也來告狀？」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正是。」
「那便去縣衙說，城門前堵著路做什麼。」
張貴臉皮抽了抽，朝旁邊讓出半步，卻沒立刻離開。
「差爺，他們車上還帶著兩個賊，按規矩該先交巡檢司。」
錦鯉朝車後看了一眼。
劉四和馬大順被繩子拴在一處，周大娘特意給他們帶了半塊餅，兩人低著頭，衣裳上還沾著桃源村的黃泥。
「兩個賊都與張家偷種案有關，腰牌，黃紙，證詞俱在，縣衙若要查，自會收人。」
差役把文書還給她。
「既是告狀，直接去衙門，路上不許鬧事。」
張貴還想開口，城門內又湧來一隊挑擔的百姓，他只得側身避開。
牛車進了城，陸衍重新坐上車轅，低頭問道：「他方才是在等差役拿人。」
「他想讓我們進不了縣衙。」
「俺該把他攔在外面。」
「攔住一個張貴沒用，張家在城裡的人不只他一個。」
趙獵戶往街邊看去。
「城裡糧鋪不少，門口卻沒多少人搶糧，糧價還穩得住？」
錦鯉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糧鋪門板上掛著新價牌，陳粟一斗二十六文，粗面一斗十九文，比她們在北邊離開時貴，卻沒漲到災年裡最狠的時候。
鋪子裡有個掌柜正拿木升給百姓量米，旁邊還有差役記價。
「有人盯著糧價。」
魯石問道：「誰盯？」
「縣衙。」
周有根鬆了半口氣。
「那宋縣令真肯管？」
「肯不肯，進了衙門才知道。」
牛車繞過糧鋪，又經過藥鋪。
藥鋪外貼著一張黃紙告示，上面寫著災民患病可到城西義棚領藥，方秀才湊近辨認了一陣。
「縣衙撥了三十貫，又讓城中三家藥鋪輪流出藥。」
陸衍看著告示。
「張家若能在縣裡橫著走，宋縣令為何還敢貼這些？」
「能貼告示，未必壓得住張家。」
錦鯉停在公告欄前。
雲溪縣西南荒地，流民自備保結，開荒三年免賦，第四年按畝入冊。
方秀才將那張告示從頭看到尾。
「招墾是真的，荒地也是真的，張家那份地契若敢拿出來，便要同縣衙告示撞上。」
張貴不知何時帶著家丁繞到了前頭。
他站在縣衙外的鳴冤鼓旁，已經有個穿灰衫的文書替他鋪好了狀紙。
「沈錦鯉，俺先敲了鼓，待會兒縣太爺問罪，你可別哭著說沒地方落腳。」
錦鯉把牛車停在衙門石階下。
「方先生，先寫狀。」
方秀才放下油布包。
「反告張家什麼？」
「私截桃溪水，夜闖桃源村，收買流民毀種，偽稱荒村有主，阻撓縣衙招墾。」
陸衍低聲道：「他們先告我們傷人，咱們要不要先寫護村自衛？」
「寫。」
「箭傷張福那一段也寫？」
「寫清楚，他帶撞木撞柵欄，趙叔才放箭。」
趙獵戶將撞木碎屑拿出來。
「俺還留了木頭，頂端有新砍的痕，昨夜撞斷柵欄的地方也留著。」
魯石接話。
「俺能作證，張福帶二十多人圍村，俺當時就在右邊柵欄後頭。」
周有根抱緊證詞。
「俺還看見他們牽了麻繩，俺原先以為是捆賊，後來才明白，是想捆人。」
張貴聽見這話，抬手便去敲鼓。
鼓槌剛落下，沉悶的鼓聲便傳遍縣衙前街。
圍觀的人漸漸聚來。
「張家又告誰了？」
「聽說是西邊那群災民。」
「災民敢惹張家，膽子不小。」
「張家莊不是有田有水嗎，何必同災民搶荒地？」
張貴將狀紙遞給衙役。
「桃源村流民聚眾搶張家水壩，打傷護院，窩藏盜賊，霸占張家代管荒田，請縣尊嚴懲。」
錦鯉走上前，把另一張狀紙遞出去。
「桃源村反告張家截公溪，強收糧租，夜闖村落，買人毀種。」
衙役接過兩張狀紙，臉上露出為難。
「你們雙方都有狀，等著傳喚。」
張貴盯著她。
「你以為寫兩句污話便能翻身？」
「你以為帶二十根棍子進村，便能把地寫成張家的？」
「那塊荒地張家看管二十年，村裡的人都知道。」
「誰知道，叫誰上堂。」
張貴往前一步。
「小丫頭，你還不明白，縣衙不是你們荒村祠堂，進了這道門，靠的是戶籍，家世，還有銀子。」
錦鯉抬頭看向縣衙朱門。
「那就讓縣令看看，張家的戶籍和銀子，能不能蓋過舊田冊和人命。」
衙役從門內出來，高聲道：「縣尊升堂，原告張家莊，被告桃源村，帶證人入堂！」
張貴攔在城門前，身後兩個家丁橫著肩膀，把牛車前頭的路堵得嚴實。
陸衍從車轅上跳下來，斷劍仍包在粗布里，腳卻落在張貴身前。
「讓開。」
「縣城是你家開的？」張貴掃過他腰間的劍，「一群流民帶著兇器進城，差爺該不該查？」
城門邊的差役聞聲走來，鐵尺敲在掌心。
「車上裝的什麼，人從哪裡來，路引拿出來。」
張貴立刻換了副口氣。
「差爺，這幾人是北邊來的災民，昨日還在荒村聚眾搶水，傷了我張家護院，今日又押著兩個賊人進城，怕是要鬧事。」
錦鯉從車廂里跳下，先將暫住文書遞過去，又取出方秀才寫好的保結。
「雲溪縣宋縣令准桃源村暫居開荒，文書蓋著縣衙印，車上是證人和物證，今日來縣衙應訴。」
差役接過文書，翻到末頁看了半晌。
「桃源村？」
「西荒村舊址，昨日剛立名。」
張貴嗤了一聲。
「一個逃荒窩子，倒敢自稱村。」
方秀才抱著油布包下車，朝差役作揖。
「學生方明禮，雲溪書院舊生，此次隨同入城，張管事所稱搶水傷人，正是他們今日擊鼓要告的事。」
差役看向張貴。
「張管事，你們今日也來告狀？」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正是。」
「那便去縣衙說，城門前堵著路做什麼。」
張貴臉皮抽了抽，朝旁邊讓出半步，卻沒立刻離開。
「差爺，他們車上還帶著兩個賊，按規矩該先交巡檢司。」
錦鯉朝車後看了一眼。
劉四和馬大順被繩子拴在一處，周大娘特意給他們帶了半塊餅，兩人低著頭，衣裳上還沾著桃源村的黃泥。
「兩個賊都與張家偷種案有關，腰牌，黃紙，證詞俱在，縣衙若要查，自會收人。」
差役把文書還給她。
「既是告狀，直接去衙門，路上不許鬧事。」
張貴還想開口，城門內又湧來一隊挑擔的百姓，他只得側身避開。
牛車進了城，陸衍重新坐上車轅，低頭問道：「他方才是在等差役拿人。」
「他想讓我們進不了縣衙。」
「俺該把他攔在外面。」
「攔住一個張貴沒用，張家在城裡的人不只他一個。」
趙獵戶往街邊看去。
「城裡糧鋪不少，門口卻沒多少人搶糧，糧價還穩得住？」
錦鯉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糧鋪門板上掛著新價牌，陳粟一斗二十六文，粗面一斗十九文，比她們在北邊離開時貴，卻沒漲到災年裡最狠的時候。
鋪子裡有個掌柜正拿木升給百姓量米，旁邊還有差役記價。
「有人盯著糧價。」
魯石問道：「誰盯？」
「縣衙。」
周有根鬆了半口氣。
「那宋縣令真肯管？」
「肯不肯，進了衙門才知道。」
牛車繞過糧鋪，又經過藥鋪。
藥鋪外貼著一張黃紙告示，上面寫著災民患病可到城西義棚領藥，方秀才湊近辨認了一陣。
「縣衙撥了三十貫，又讓城中三家藥鋪輪流出藥。」
陸衍看著告示。
「張家若能在縣裡橫著走，宋縣令為何還敢貼這些？」
「能貼告示，未必壓得住張家。」
錦鯉停在公告欄前。
雲溪縣西南荒地，流民自備保結，開荒三年免賦，第四年按畝入冊。
方秀才將那張告示從頭看到尾。
「招墾是真的，荒地也是真的，張家那份地契若敢拿出來，便要同縣衙告示撞上。」
張貴不知何時帶著家丁繞到了前頭。
他站在縣衙外的鳴冤鼓旁，已經有個穿灰衫的文書替他鋪好了狀紙。
「沈錦鯉，俺先敲了鼓，待會兒縣太爺問罪，你可別哭著說沒地方落腳。」
錦鯉把牛車停在衙門石階下。
「方先生，先寫狀。」
方秀才放下油布包。
「反告張家什麼？」
「私截桃溪水，夜闖桃源村，收買流民毀種，偽稱荒村有主，阻撓縣衙招墾。」
陸衍低聲道：「他們先告我們傷人，咱們要不要先寫護村自衛？」
「寫。」
「箭傷張福那一段也寫？」
「寫清楚，他帶撞木撞柵欄，趙叔才放箭。」
趙獵戶將撞木碎屑拿出來。
「俺還留了木頭，頂端有新砍的痕，昨夜撞斷柵欄的地方也留著。」
魯石接話。
「俺能作證，張福帶二十多人圍村，俺當時就在右邊柵欄後頭。」
周有根抱緊證詞。
「俺還看見他們牽了麻繩，俺原先以為是捆賊，後來才明白，是想捆人。」
張貴聽見這話，抬手便去敲鼓。
鼓槌剛落下，沉悶的鼓聲便傳遍縣衙前街。
圍觀的人漸漸聚來。
「張家又告誰了？」
「聽說是西邊那群災民。」
「災民敢惹張家，膽子不小。」
「張家莊不是有田有水嗎，何必同災民搶荒地？」
張貴將狀紙遞給衙役。
「桃源村流民聚眾搶張家水壩，打傷護院，窩藏盜賊，霸占張家代管荒田，請縣尊嚴懲。」
錦鯉走上前，把另一張狀紙遞出去。
「桃源村反告張家截公溪，強收糧租，夜闖村落，買人毀種。」
衙役接過兩張狀紙，臉上露出為難。
「你們雙方都有狀，等著傳喚。」
張貴盯著她。
「你以為寫兩句污話便能翻身？」
「你以為帶二十根棍子進村，便能把地寫成張家的？」
「那塊荒地張家看管二十年，村裡的人都知道。」
「誰知道，叫誰上堂。」
張貴往前一步。
「小丫頭，你還不明白，縣衙不是你們荒村祠堂，進了這道門，靠的是戶籍，家世，還有銀子。」
錦鯉抬頭看向縣衙朱門。
「那就讓縣令看看，張家的戶籍和銀子，能不能蓋過舊田冊和人命。」
衙役從門內出來，高聲道：「縣尊升堂，原告張家莊，被告桃源村，帶證人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