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拆壩爭水
「明日俺陪你去拆。」
天還沒亮，錦鯉已經把人叫到舊井旁。
「方先生留村里，田冊繼續封在木匣中，趙叔帶四人量水道，魯石帶六人拆草袋和木樁，阿青守住南北兩頭，誰先動手，誰便先捆。」
阿青不滿道：「張家的人拿棍子守壩，俺還不能先動？」
「能守，不能先打。」
「他們打過來呢？」
「打過來就還手，誰敢砸人，先卸他的棍。」
陸衍把斷劍綁到背後。
「俺跟在你身邊。」
「你去前面看路，壩後有山匪的腳印，別讓人繞到後頭。」
周有根抱著一捆麻繩問道：「俺畫圖只會畫歪線，縣令真認嗎？」
「認不認是縣令的事，你只管把溪口，壩口，張家水渠，桃源村的位置畫出來，趙叔量過的尺寸全標上。」
方秀才將一張粗紙塞給他。
「我在村里另抄一份，待會兒你們回來，俺把證詞一併寫好。」
周大娘提著兩壺熱水走來。
「你們都沒吃東西，帶上餅，拆壩費力，空著肚子別叫人看笑話。」
錦鯉接過水壺。
「村裡的人別去溪邊，舊井水今日先煮開再分，婦人和孩子把石塊搬去南口，柵欄再加一層。」
何杏娘問道：「張家若趁你們不在來村里呢？」
「暫住文書掛在祠堂門上，阿青在村里，誰來都讓他先報身份，進村的人不許超過三步。」
阿青扯過一根木棍。
「俺記住了，敢踩過木樁，腿先斷。」
錦鯉帶人沿著干溪往上走。
溪床里的石頭露出來，泥邊留著幾串新腳印，張家的人顯然剛巡過壩。
走到土壩前，十多個家丁已經站在壩上。
為首那人穿著褐色短褂，腰間掛著張家莊的木牌，手裡拎著一根硬木棍。
「俺等你們半夜了，沒想到一群流民真敢來。」
錦鯉停在溪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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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張福，莊上的護院頭領。」
「張貴呢？」
「管事沒空見你，一個黃毛丫頭帶人毀壩，俺收拾了再送去縣衙。」
趙獵戶蹲在壩下，拿麻繩量過木樁高度。
「壩高四尺三寸，荒村出水口只留兩寸，東渠寬六尺半，水全進了張家田。」
張福抬腳踢過去。
「量什麼量，誰准你碰張家的壩？」
陸衍擋住那一腳，斷劍連鞘橫在他腿前。
「趙叔站在公溪里，沒有碰壩。」
張福盯住陸衍。
「小崽子，昨日打了莊上人，今日還敢拔劍？」
「你再往前一步，劍才會出來。」
張福抬起木棍。
「給我把他們趕走。」
四名家丁跳下土壩，朝趙獵戶和周有根撲去。
阿青帶著人從側面堵住，木棍剛揮起來，陸衍已經迎上去。
第一人棍頭砸向他肩膀，陸衍側開半步，劍鞘頂在對方肋下，那人彎下腰，木棍掉進泥里。
第二人想從後頭抱住他，被趙獵戶一腳踹在膝彎，整個人跪進溪床。
阿青擰住第三人的胳膊，把人按到石頭上。
「棍子丟了，俺還能少廢你一條手。」
張福臉色發青。
「你們聚眾械鬥，俺回去請縣衙拿你們。」
錦鯉指向土壩。
「張家截斷桃溪水，夜裡加高木壩，斷桃源村飲水，田冊里寫得明白，這條溪原本供桃溪里官田民田共用，你們堵水，是誰先壞的規矩？」
「什麼田冊，荒村早死絕了，地和水自然歸張家。」
「荒村死絕，張家為何還要半夜運木料堵溪，為何派人守壩，又為何不肯讓縣衙書吏丈地？」
張福朝壩上的家丁使了個眼色。
「少同她廢話，把人拖開。」
錦鯉後退一步。
「魯石，先拆草袋。」
魯石握住鐵鍬柄。
「俺拆哪邊？」
「桃源村出水口那邊，先開一尺寬的口子，別把整座壩沖塌，張家田裡也有人吃飯，水留一半。」
張福怒道：「誰敢拆！」
「俺敢。」
魯石一鍬劈進最外層草袋，濕泥順著鍬刃落下。
張家家丁撲過去，阿青橫棍攔住。
「想過去，先問俺手裡這根棍。」
「你們這是找死！」
「俺逃荒時都沒死，輪得到你拿一條水溝嚇人？」
阿青掄棍砸在地上，泥點濺到張福靴面。
趙獵戶已經量完水道，朝周有根說道：「畫，壩頂四尺三寸，桃源出水兩寸，東渠六尺半，張家莊的引水溝還往裡分三道。」
周有根趴在石頭上畫得滿頭汗。
「俺畫得丑，別嫌。」
「只要位置對，丑不醜不重要。」
錦鯉看見草袋被拆開一道口，便抬手示意魯石停下。
「把木樁拔三根，留中間承水，水先慢慢放。」
魯石帶著兩個漢子將麻繩套上木樁。
幾人同時發力，第一根木樁從泥里拔出來，壩後的溪水立刻從缺口湧出。
水聲壓過了張福的叫罵。
幹了半夜的溪床被水重新漫過，石縫裡捲起泥沙，先是一股細流，隨後越來越寬。
周有根站起身，褲腳全被水打濕。
「水回來了。」
何杏娘的男人死在逃荒路上，她今日沒有跟來，卻托人捎了一句話，說孩子已經兩日沒洗過臉。
錦鯉想起那句交代，朝魯石說道：「夠了，木樁不必全拔，水量按兩邊溪口分，張家田保住，桃源村也有水。」
張福看著重新流向荒村的水，嘴裡罵了一句。
「你們等著，張老爺不會放過你們。」
「俺等他來。」
錦鯉看向他。
「讓他帶地契，帶縣衙舊冊，帶他截水的道理，若還拿棍子來，今日這幾個人怎麼趴下，明日便怎麼趴。」
張福帶著受傷的家丁退上土壩，臨走前朝北山吹了聲口哨。
林子裡沒有人回應。
陸衍抬頭看了片刻。
「山裡的人不在這裡。」
「他們昨夜去了村邊。」
錦鯉轉身道：「回村，阿青帶四人沿溪查腳印，別進深山，趙叔帶人把壩圖和證詞補齊，魯石回去加固南口。」
阿青問道：「張家第二輪會來多少人？」
「看他們多怕田冊見縣衙。」
陸衍望向水流。
「今夜俺巡北坡。」
「俺巡南口。」
阿青立刻接話。
錦鯉沒有反對。
「巡夜加兩班，田冊不留祠堂，方先生帶去周大娘棚里，外面再放個空木匣。」
趙獵戶掂了掂手裡的麻繩。
「張家若來偷冊子，俺就讓他偷個空的？」
「讓他偷。」
錦鯉踩過重新濕潤的溪床。
「偷走空匣，便知道他們急了。」
天還沒亮，錦鯉已經把人叫到舊井旁。
「方先生留村里，田冊繼續封在木匣中，趙叔帶四人量水道，魯石帶六人拆草袋和木樁，阿青守住南北兩頭，誰先動手，誰便先捆。」
阿青不滿道：「張家的人拿棍子守壩，俺還不能先動？」
「能守，不能先打。」
「他們打過來呢？」
「打過來就還手，誰敢砸人，先卸他的棍。」
陸衍把斷劍綁到背後。
「俺跟在你身邊。」
「你去前面看路，壩後有山匪的腳印，別讓人繞到後頭。」
周有根抱著一捆麻繩問道：「俺畫圖只會畫歪線，縣令真認嗎？」
「認不認是縣令的事，你只管把溪口，壩口，張家水渠，桃源村的位置畫出來，趙叔量過的尺寸全標上。」
方秀才將一張粗紙塞給他。
「我在村里另抄一份，待會兒你們回來，俺把證詞一併寫好。」
周大娘提著兩壺熱水走來。
「你們都沒吃東西，帶上餅，拆壩費力，空著肚子別叫人看笑話。」
錦鯉接過水壺。
「村裡的人別去溪邊，舊井水今日先煮開再分，婦人和孩子把石塊搬去南口，柵欄再加一層。」
何杏娘問道：「張家若趁你們不在來村里呢？」
「暫住文書掛在祠堂門上，阿青在村里，誰來都讓他先報身份，進村的人不許超過三步。」
阿青扯過一根木棍。
「俺記住了，敢踩過木樁，腿先斷。」
錦鯉帶人沿著干溪往上走。
溪床里的石頭露出來，泥邊留著幾串新腳印，張家的人顯然剛巡過壩。
走到土壩前，十多個家丁已經站在壩上。
為首那人穿著褐色短褂，腰間掛著張家莊的木牌，手裡拎著一根硬木棍。
「俺等你們半夜了，沒想到一群流民真敢來。」
錦鯉停在溪床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你是誰？」
「張福，莊上的護院頭領。」
「張貴呢？」
「管事沒空見你，一個黃毛丫頭帶人毀壩，俺收拾了再送去縣衙。」
趙獵戶蹲在壩下，拿麻繩量過木樁高度。
「壩高四尺三寸，荒村出水口只留兩寸，東渠寬六尺半，水全進了張家田。」
張福抬腳踢過去。
「量什麼量，誰准你碰張家的壩？」
陸衍擋住那一腳，斷劍連鞘橫在他腿前。
「趙叔站在公溪里，沒有碰壩。」
張福盯住陸衍。
「小崽子，昨日打了莊上人，今日還敢拔劍？」
「你再往前一步，劍才會出來。」
張福抬起木棍。
「給我把他們趕走。」
四名家丁跳下土壩，朝趙獵戶和周有根撲去。
阿青帶著人從側面堵住，木棍剛揮起來，陸衍已經迎上去。
第一人棍頭砸向他肩膀，陸衍側開半步，劍鞘頂在對方肋下，那人彎下腰，木棍掉進泥里。
第二人想從後頭抱住他，被趙獵戶一腳踹在膝彎，整個人跪進溪床。
阿青擰住第三人的胳膊，把人按到石頭上。
「棍子丟了，俺還能少廢你一條手。」
張福臉色發青。
「你們聚眾械鬥，俺回去請縣衙拿你們。」
錦鯉指向土壩。
「張家截斷桃溪水，夜裡加高木壩，斷桃源村飲水，田冊里寫得明白，這條溪原本供桃溪里官田民田共用，你們堵水，是誰先壞的規矩？」
「什麼田冊，荒村早死絕了，地和水自然歸張家。」
「荒村死絕，張家為何還要半夜運木料堵溪，為何派人守壩，又為何不肯讓縣衙書吏丈地？」
張福朝壩上的家丁使了個眼色。
「少同她廢話，把人拖開。」
錦鯉後退一步。
「魯石，先拆草袋。」
魯石握住鐵鍬柄。
「俺拆哪邊？」
「桃源村出水口那邊，先開一尺寬的口子，別把整座壩沖塌，張家田裡也有人吃飯，水留一半。」
張福怒道：「誰敢拆！」
「俺敢。」
魯石一鍬劈進最外層草袋，濕泥順著鍬刃落下。
張家家丁撲過去，阿青橫棍攔住。
「想過去，先問俺手裡這根棍。」
「你們這是找死！」
「俺逃荒時都沒死，輪得到你拿一條水溝嚇人？」
阿青掄棍砸在地上，泥點濺到張福靴面。
趙獵戶已經量完水道，朝周有根說道：「畫，壩頂四尺三寸，桃源出水兩寸，東渠六尺半，張家莊的引水溝還往裡分三道。」
周有根趴在石頭上畫得滿頭汗。
「俺畫得丑，別嫌。」
「只要位置對，丑不醜不重要。」
錦鯉看見草袋被拆開一道口，便抬手示意魯石停下。
「把木樁拔三根，留中間承水，水先慢慢放。」
魯石帶著兩個漢子將麻繩套上木樁。
幾人同時發力，第一根木樁從泥里拔出來，壩後的溪水立刻從缺口湧出。
水聲壓過了張福的叫罵。
幹了半夜的溪床被水重新漫過，石縫裡捲起泥沙，先是一股細流，隨後越來越寬。
周有根站起身，褲腳全被水打濕。
「水回來了。」
何杏娘的男人死在逃荒路上，她今日沒有跟來，卻托人捎了一句話，說孩子已經兩日沒洗過臉。
錦鯉想起那句交代，朝魯石說道：「夠了，木樁不必全拔，水量按兩邊溪口分，張家田保住，桃源村也有水。」
張福看著重新流向荒村的水，嘴裡罵了一句。
「你們等著，張老爺不會放過你們。」
「俺等他來。」
錦鯉看向他。
「讓他帶地契，帶縣衙舊冊，帶他截水的道理，若還拿棍子來，今日這幾個人怎麼趴下，明日便怎麼趴。」
張福帶著受傷的家丁退上土壩，臨走前朝北山吹了聲口哨。
林子裡沒有人回應。
陸衍抬頭看了片刻。
「山裡的人不在這裡。」
「他們昨夜去了村邊。」
錦鯉轉身道：「回村，阿青帶四人沿溪查腳印，別進深山，趙叔帶人把壩圖和證詞補齊，魯石回去加固南口。」
阿青問道：「張家第二輪會來多少人？」
「看他們多怕田冊見縣衙。」
陸衍望向水流。
「今夜俺巡北坡。」
「俺巡南口。」
阿青立刻接話。
錦鯉沒有反對。
「巡夜加兩班，田冊不留祠堂，方先生帶去周大娘棚里，外面再放個空木匣。」
趙獵戶掂了掂手裡的麻繩。
「張家若來偷冊子，俺就讓他偷個空的？」
「讓他偷。」
錦鯉踩過重新濕潤的溪床。
「偷走空匣，便知道他們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