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張管事立威
「地契拿來，我先看看這一斗糧該交給誰。」
張貴把帕子塞回袖中，身後的家丁將木棍往地上一杵。
「你一個五歲的丫頭，也配查張家的契？」
方秀才從車板旁走出，手裡拿著縣衙剛蓋印的暫住文書。
「張管事既說荒村歸張家看管，契書上總該有四至邊界，東到哪條渠，西抵哪面坡，拿出來一對便知。」
「張家收了縣衙的荒地，不必同一群流民交代。」
「今日堂上，張家遞的是五十兩預買銀票，宋縣令並未認作地契，這句話也是張家管事親口說的。」
張貴轉頭盯住他。
「你在堂上？」
「學生方明禮，今日替桃源七戶遞保結，也看過張家狀紙，狀上只寫貴莊有意買地，沒有寫已經過契。」
站在後面的魯石扯了扯周有根衣袖。
「張家連衙門都能先遞狀，真把人惹急了，縣令今日答應，明日也能改口，十斗糧分到十戶，一戶一斗，要不先交一個月？」
另一名瘦漢也說道：「咱們糧還夠二十多日，一斗雖多，總比帶著孩子再逃強。」
何杏娘抱緊女兒。
「交了這個月，下個月呢，地里還沒收糧，一戶一斗從哪裡出？」
張貴聽見幾人的議論，抬手指向她。
「這婦人還算懂事，張家替你們擋山匪，護水渠，哪一樣不要人手，一斗糧買一家平安，旁處求都求不來。」
錦鯉把暫住文書遞給方秀才。
「念給大家聽。」
方秀才展開紙頁。
「雲溪西荒村系縣冊無主荒地，准流民沈錦鯉等七戶暫居七日，修舊井，清舊路，候丈量後按招墾例授田，張莊與流民雙方不得私鬥，不得毀渠逐人。」
張貴抬起手。
「別拿宋縣令嚇我，七日暫住，七日後呢，你們沒有本縣戶籍，沒有田契，縣衙一句話便能叫你們滾。」
周有根看向錦鯉。
「他說的也沒錯，咱們的戶籍還在北邊，保結只是收了，並沒換新籍。」
「所以後日必須讓書吏丈地，地丈完才有荒契，有了荒契才能入雲溪戶籍，今日若向張家交糧，便等於承認這片地由他收租。」
先前想交糧的瘦漢搓著掌心。
「可他們今夜拆棚，縣衙離得這麼遠，誰來管？」
「棚子是大家一根木頭一把草搭起來的，你想交糧，可以拿自己的私糧交，公糧不出，交完以後張家若再來收第二斗，別從別人碗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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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漢張了張嘴，退回清田組旁邊。
張貴走到第一根木樁前，用鞋底踢了踢。
「我給你們留條活路，你倒拿縣衙那張廢紙堵我，張家在雲溪二十年，還輪不到逃荒戶講規矩。」
「二十年也該有二十年的契書，沒有便是空口占地。」
「好，你要契書，明日我叫人送來，在那之前，這根樁先拔了。」
一名家丁把木棍夾進樁邊，雙手剛要發力，陸衍從糧車後走來，斷劍連鞘卡住木棍。
「放手。」
家丁朝他肩頭推了一把。
「哪裡來的小崽子，滾開。」
木棍被劍鞘帶偏，家丁腳下失了支撐，膝彎挨上一記，整個人跪進濕泥，第二名家丁揮棍橫掃，陸衍側身讓過棍頭，劍鞘撞在他肘彎，木棍脫手落地。
張貴往後退了半步。
「反了，敢打張家的人，把棚給我掀了！」
餘下四名家丁分向兩邊，其中兩人沖向東棚，手還沒摸到草繩，趙獵戶帶著巡邏組從坡上下來，六張弓沒有上箭，獵叉和木棍卻封住了棚前空地。
「棚里有孩子，誰再往前，我當他進村搶人。」
張貴指著趙獵戶。
「你敢傷張家家丁，縣衙先辦你一個聚眾持械。」
方秀才舉起暫住文書。
「文書寫著雙方不得私鬥，是張管事先叫人拔樁拆棚，傷了孩子，明日學生便帶此文去擊鼓。」
阿青將清路的人全叫了回來。
「剛才誰說一斗糧買平安，來，你自己看看，糧還沒收，棍子先落到棚上了。」
魯石握著沾泥的鐵鍬站到木樁後。
「這棚是我搭的，橫樑也是我扛回來的，你們說拆便拆，問過出工的人沒有？」
何杏娘把孩子交給周大娘，撿起地上的長柄木勺。
「我力氣不大，可誰掀孩子睡的棚，我便拿熱水潑誰。」
越來越多的人從草棚和舊路旁圍過來，王氏原本躲在糧車後，見張家家丁沒有占到便宜，也拎著半截草繩擠到人後。
「我的十丈繩還沒記工，誰踩斷了得賠我。」
張貴看見連老人和婦人都不再讓路，抬手將倒地的家丁叫回去。
「你們今日仗著人多，真當張家收拾不了幾十個災民？」
錦鯉站到第一根木樁旁。
「你有地契，明日拿來，我們照縣衙劃的界退，你沒有，誰搭的棚誰住，誰出的工誰記，張家一粒糧也收不到。」
「縣衙那邊已經收了張家的銀票。」
「銀票是買地的錢，宋縣令今日沒收，紅封還在你們張老爺手裡，要我在這裡說出封上寫了什麼嗎？」
張貴的手探進袖中，又空著拿了出來。
「你在堂上倒長了耳朵。」
「我還聽見縣令讓主簿調舊冊，後日丈地，張家若拿不出契書，再攔書吏便是抗命。」
方秀才側頭看她，沒有拆穿這句話，周有根卻接得利落。
「張管事請回吧，今日十斗糧湊不出，往後也不會湊。」
張貴轉身登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行，荒地你們慢慢開，棚子也守緊些，三日之內，我叫你們連一口井水都喝不上。」
趙獵戶朝上游看去，手裡的弓垂到腿邊。
「舊井還沒清，他又堵著溪，三日斷水真做得到。」
張貴踩上腳凳，隔著青篷車簾扔下最後一句。
「沈錦鯉，今夜你最好多喝兩碗。」
錦鯉轉身看向祠堂旁那口被亂石封住的舊井。
「魯石，把井架木料全搬過來，今晚不睡了。」
張貴把帕子塞回袖中，身後的家丁將木棍往地上一杵。
「你一個五歲的丫頭，也配查張家的契？」
方秀才從車板旁走出，手裡拿著縣衙剛蓋印的暫住文書。
「張管事既說荒村歸張家看管，契書上總該有四至邊界，東到哪條渠，西抵哪面坡，拿出來一對便知。」
「張家收了縣衙的荒地，不必同一群流民交代。」
「今日堂上，張家遞的是五十兩預買銀票，宋縣令並未認作地契，這句話也是張家管事親口說的。」
張貴轉頭盯住他。
「你在堂上？」
「學生方明禮，今日替桃源七戶遞保結，也看過張家狀紙，狀上只寫貴莊有意買地，沒有寫已經過契。」
站在後面的魯石扯了扯周有根衣袖。
「張家連衙門都能先遞狀，真把人惹急了，縣令今日答應，明日也能改口，十斗糧分到十戶，一戶一斗，要不先交一個月？」
另一名瘦漢也說道：「咱們糧還夠二十多日，一斗雖多，總比帶著孩子再逃強。」
何杏娘抱緊女兒。
「交了這個月，下個月呢，地里還沒收糧，一戶一斗從哪裡出？」
張貴聽見幾人的議論，抬手指向她。
「這婦人還算懂事，張家替你們擋山匪，護水渠，哪一樣不要人手，一斗糧買一家平安，旁處求都求不來。」
錦鯉把暫住文書遞給方秀才。
「念給大家聽。」
方秀才展開紙頁。
「雲溪西荒村系縣冊無主荒地，准流民沈錦鯉等七戶暫居七日，修舊井，清舊路，候丈量後按招墾例授田，張莊與流民雙方不得私鬥，不得毀渠逐人。」
張貴抬起手。
「別拿宋縣令嚇我，七日暫住，七日後呢，你們沒有本縣戶籍，沒有田契，縣衙一句話便能叫你們滾。」
周有根看向錦鯉。
「他說的也沒錯，咱們的戶籍還在北邊，保結只是收了，並沒換新籍。」
「所以後日必須讓書吏丈地，地丈完才有荒契，有了荒契才能入雲溪戶籍，今日若向張家交糧，便等於承認這片地由他收租。」
先前想交糧的瘦漢搓著掌心。
「可他們今夜拆棚，縣衙離得這麼遠，誰來管？」
「棚子是大家一根木頭一把草搭起來的，你想交糧，可以拿自己的私糧交，公糧不出，交完以後張家若再來收第二斗，別從別人碗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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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漢張了張嘴，退回清田組旁邊。
張貴走到第一根木樁前，用鞋底踢了踢。
「我給你們留條活路，你倒拿縣衙那張廢紙堵我，張家在雲溪二十年，還輪不到逃荒戶講規矩。」
「二十年也該有二十年的契書，沒有便是空口占地。」
「好，你要契書，明日我叫人送來，在那之前，這根樁先拔了。」
一名家丁把木棍夾進樁邊，雙手剛要發力，陸衍從糧車後走來，斷劍連鞘卡住木棍。
「放手。」
家丁朝他肩頭推了一把。
「哪裡來的小崽子，滾開。」
木棍被劍鞘帶偏，家丁腳下失了支撐，膝彎挨上一記，整個人跪進濕泥，第二名家丁揮棍橫掃，陸衍側身讓過棍頭，劍鞘撞在他肘彎，木棍脫手落地。
張貴往後退了半步。
「反了，敢打張家的人，把棚給我掀了！」
餘下四名家丁分向兩邊，其中兩人沖向東棚，手還沒摸到草繩，趙獵戶帶著巡邏組從坡上下來，六張弓沒有上箭，獵叉和木棍卻封住了棚前空地。
「棚里有孩子，誰再往前，我當他進村搶人。」
張貴指著趙獵戶。
「你敢傷張家家丁，縣衙先辦你一個聚眾持械。」
方秀才舉起暫住文書。
「文書寫著雙方不得私鬥，是張管事先叫人拔樁拆棚，傷了孩子，明日學生便帶此文去擊鼓。」
阿青將清路的人全叫了回來。
「剛才誰說一斗糧買平安，來，你自己看看，糧還沒收，棍子先落到棚上了。」
魯石握著沾泥的鐵鍬站到木樁後。
「這棚是我搭的，橫樑也是我扛回來的，你們說拆便拆，問過出工的人沒有？」
何杏娘把孩子交給周大娘，撿起地上的長柄木勺。
「我力氣不大，可誰掀孩子睡的棚，我便拿熱水潑誰。」
越來越多的人從草棚和舊路旁圍過來，王氏原本躲在糧車後，見張家家丁沒有占到便宜，也拎著半截草繩擠到人後。
「我的十丈繩還沒記工，誰踩斷了得賠我。」
張貴看見連老人和婦人都不再讓路，抬手將倒地的家丁叫回去。
「你們今日仗著人多，真當張家收拾不了幾十個災民？」
錦鯉站到第一根木樁旁。
「你有地契，明日拿來，我們照縣衙劃的界退，你沒有，誰搭的棚誰住，誰出的工誰記，張家一粒糧也收不到。」
「縣衙那邊已經收了張家的銀票。」
「銀票是買地的錢，宋縣令今日沒收，紅封還在你們張老爺手裡，要我在這裡說出封上寫了什麼嗎？」
張貴的手探進袖中，又空著拿了出來。
「你在堂上倒長了耳朵。」
「我還聽見縣令讓主簿調舊冊，後日丈地，張家若拿不出契書，再攔書吏便是抗命。」
方秀才側頭看她，沒有拆穿這句話，周有根卻接得利落。
「張管事請回吧，今日十斗糧湊不出，往後也不會湊。」
張貴轉身登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行，荒地你們慢慢開，棚子也守緊些，三日之內，我叫你們連一口井水都喝不上。」
趙獵戶朝上游看去，手裡的弓垂到腿邊。
「舊井還沒清，他又堵著溪，三日斷水真做得到。」
張貴踩上腳凳，隔著青篷車簾扔下最後一句。
「沈錦鯉，今夜你最好多喝兩碗。」
錦鯉轉身看向祠堂旁那口被亂石封住的舊井。
「魯石，把井架木料全搬過來，今晚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