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分組開荒
「那群流民果然來了，今晚照舊動手嗎？」
山腰的話被風送下來，趙獵戶搭上箭，陸衍卻按住了他的弓背。
「巳時前要到縣衙，追進山里未必抓得到人，還會叫張家知道咱們聽見了。」
錦鯉退進石溝，將壩圖折好塞入懷中。
「先回村，把上游封住，今晚加雙哨，他們要動手，總得靠近營地。」
趙獵戶朝歪樹後看了一眼。
「那兩個多半是莽蒼山散下來的匪，張家留著他們嚇退開荒戶，咱們還要進城嗎？」
「要去，張家敢堵水，靠的便是縣衙沒把地契發下來，今日這張傳票不能躲。」
三人回到荒村時，方秀才已經備好名冊，錦鯉沒有提山裡的話，只把阿青叫到木樁旁。
「上游有兩撥人，張家昨夜加了壩，北山也藏著人，你帶四個巡哨，白日兩人一班，夜裡四人一班。」
阿青把鋤頭扔給身旁漢子。
「我跟你進城，陸衍留下更穩妥。」
「不行，你脾氣收不住，衙門裡有人拿話激你，今日的地便談不成。」
「那他們扣你怎麼辦？」
陸衍取下背後的斷劍，將劍鞘往車板上一放。
「我跟她去，你守村，祠堂里的骨頭不准任何人動，張家若來，只問地契，不先動手。」
阿青撿回鋤頭，沖南口抬了抬下巴。
「行，我守，可你們日落前不回來，我便去縣城找人。」
「午後便回，先把清村的人重新分組。」
錦鯉翻開糧冊，讓方靈兒把昨夜按過手印的人全叫過來。
「今日起分四組，伐木組只取枯木，修井組清井口和舊溝，清田組割草撿石，巡邏組守南口和北坡，每日做多少都記工。」
魯石問道：「我會壘牆，也會修棚，算哪一組？」
「先跟修井組做井架，井架立穩後去補棚，兩邊的工分開記。」
何杏娘抱著小女兒站在人後。
「我只能做半日，孩子離不得人，清田組會不會只記半工？」
「做半日便記半工，你會看豆苗，再加一項選種，晚飯後替大家挑種糧，半個時辰記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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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分到底怎麼換糧，能不能先說清？」
方秀才把新裁的木籌擺在車板上。
「壯勞力一日十工，半日五工，守一夜十二工，做飯按鍋計，縫補按件計，月底結總數，公糧和今後公田所出，都照工分分。」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婦攥著衣角問道：「我扛不動木，也下不了田，縫補倒會，可衣裳總不能日日破，我留下會不會拖累人？」
周大娘也接了話。
「老人還能燒火看孩子，可這些活怎麼算，若只記壯丁，幾戶沒有男人的遲早吃不上飯。」
錦鯉拿起一根木籌。
「老人做飯，曬草，編繩，縫補，照看三名以上幼兒，都計工，孩子滿六歲可以撿柴，拔草，拾石，按籃計數，誰做的記在誰名下。」
沈招娣立刻問道：「我昨日撿的那籃瓦也算嗎？」
「昨日已經記半工，今日開始用木籌，一籃草一分，兩籃碎石一分，撿來的柴要曬得能燒才算。」
小滿仰頭看她。
「我點孩子，還撿柴，能領兩根木籌嗎？」
「點齊兩次算一分，柴另算，少一個人便不記。」
方靈兒把第一根木籌塞進他手中。
「先拿著，別又把自己漏掉。」
人群里有人問道：「病得起不了身的人呢，陸伯這種舊傷，總不能叫他餓著？」
「病弱者先賒工分，能做事後逐日補，病到不能再做，由同戶親屬代補，孤身一人的交大家議定，不許拿裝病混飯。」
王氏擠到車邊。
「我腰疼，今日也該賒工，等領了地叫大柱替我補。」
周大娘伸手捏了捏她剛割草磨紅的掌心。
「方才搶位置時腰還好好的，輪到幹活便疼了？」
「你又不是郎中，憑什麼說我裝病？」
錦鯉將一捆草繩放到她腳邊。
「腰疼便坐著編繩，十丈合一工，編不緊不算，若連手也疼，今日吃沈家私糧。」
王氏拿起草繩，嘴裡還在嘟囔。
「我編便是，往後分地，工分多的真能先挑？」
「縣衙若按戶發地，各戶田畝由官契定，公田收成才按工分分，屋基和靠水田怎麼排，要等地界劃清再議。」
周有根點過四組人手。
「伐木八人，修井九人，清田十二人，巡邏六人，剩下的做飯看孩子，人數夠不夠？」
「夠，伐木組兩人一隊，誰都不准單獨進山，北坡發現腳印只敲木板，別追。」
阿青聽出話里的分量。
「山里真有人？」
「有人看過木壩，眼下不知來路，你先守住村，不要讓這件事亂了人心。」
安排完畢，錦鯉帶著陸衍，方秀才和周有根趕往縣城，午後回來時，車板上多了兩包石灰和一捆井繩，幾個人的衣角都沾著衙門台階前的濕泥。
阿青迎到南口。
「縣令怎麼說，地給不給？」
方秀才先把名冊抱下車。
「宋縣令收了保結，也看了壩圖，張家拿出的只是五十兩預買銀票，沒有過契文書，縣令准我們暫住七日，後日派書吏來丈地。」
周大娘將石灰接過去。
「只有七日？」
錦鯉指向名冊上的紅印。
「七日內不准張家趕人，也不准我們正式下種，先清地修井，書吏丈完才發荒契。」
何杏娘摸了摸剛領到的木籌。
「那今日的工沒有白做，井也能修？」
「縣令准修舊井和舊路，房屋只能加固，不能擴建。」
營地里的肩背松下來，清田組把一筐筐石塊倒在坡邊，修井組也按魯石畫的樣子削起橫木，直到夕陽貼住山口，村東才傳來一串車鈴。
六名帶棍家丁護著一輛青篷車停在南口，一個穿褐綢長衫的男人踩著腳凳下來，先拿帕子撣了撣靴邊的草屑。
「誰是這裡管事的？」
錦鯉放下記工冊。
「你先報姓名。」
男人朝她身後的草棚和木樁掃了一圈。
「張家外莊管事張貴，這片荒地一直由張家看管，你們想留下也成，每戶每月交一斗糧，明日先把本月的送去莊上。」
方才還在數木籌的幾戶人家收住了話，何杏娘把孩子往身邊拉了拉。
張貴用帕子蓋住鼻口，腳尖點了點剛清出的地面。
「四十多口人，湊十戶算，每月十斗，張家收了糧，自會保你們在雲溪安穩，若不交，今夜這幾座棚便留不到天亮。」
錦鯉合上糧冊，朝他伸出手。
「地契拿來，我先看看這一斗糧該交給誰。」
山腰的話被風送下來，趙獵戶搭上箭，陸衍卻按住了他的弓背。
「巳時前要到縣衙，追進山里未必抓得到人，還會叫張家知道咱們聽見了。」
錦鯉退進石溝，將壩圖折好塞入懷中。
「先回村，把上游封住，今晚加雙哨，他們要動手，總得靠近營地。」
趙獵戶朝歪樹後看了一眼。
「那兩個多半是莽蒼山散下來的匪，張家留著他們嚇退開荒戶，咱們還要進城嗎？」
「要去，張家敢堵水，靠的便是縣衙沒把地契發下來，今日這張傳票不能躲。」
三人回到荒村時，方秀才已經備好名冊，錦鯉沒有提山裡的話，只把阿青叫到木樁旁。
「上游有兩撥人，張家昨夜加了壩，北山也藏著人，你帶四個巡哨，白日兩人一班，夜裡四人一班。」
阿青把鋤頭扔給身旁漢子。
「我跟你進城，陸衍留下更穩妥。」
「不行，你脾氣收不住，衙門裡有人拿話激你，今日的地便談不成。」
「那他們扣你怎麼辦？」
陸衍取下背後的斷劍，將劍鞘往車板上一放。
「我跟她去，你守村，祠堂里的骨頭不准任何人動，張家若來，只問地契，不先動手。」
阿青撿回鋤頭，沖南口抬了抬下巴。
「行，我守，可你們日落前不回來，我便去縣城找人。」
「午後便回，先把清村的人重新分組。」
錦鯉翻開糧冊，讓方靈兒把昨夜按過手印的人全叫過來。
「今日起分四組，伐木組只取枯木，修井組清井口和舊溝，清田組割草撿石，巡邏組守南口和北坡，每日做多少都記工。」
魯石問道：「我會壘牆，也會修棚，算哪一組？」
「先跟修井組做井架，井架立穩後去補棚，兩邊的工分開記。」
何杏娘抱著小女兒站在人後。
「我只能做半日，孩子離不得人，清田組會不會只記半工？」
「做半日便記半工，你會看豆苗，再加一項選種，晚飯後替大家挑種糧，半個時辰記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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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分到底怎麼換糧，能不能先說清？」
方秀才把新裁的木籌擺在車板上。
「壯勞力一日十工，半日五工，守一夜十二工，做飯按鍋計，縫補按件計，月底結總數，公糧和今後公田所出，都照工分分。」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婦攥著衣角問道：「我扛不動木，也下不了田，縫補倒會，可衣裳總不能日日破，我留下會不會拖累人？」
周大娘也接了話。
「老人還能燒火看孩子，可這些活怎麼算，若只記壯丁，幾戶沒有男人的遲早吃不上飯。」
錦鯉拿起一根木籌。
「老人做飯，曬草，編繩，縫補，照看三名以上幼兒，都計工，孩子滿六歲可以撿柴，拔草，拾石，按籃計數，誰做的記在誰名下。」
沈招娣立刻問道：「我昨日撿的那籃瓦也算嗎？」
「昨日已經記半工，今日開始用木籌，一籃草一分，兩籃碎石一分，撿來的柴要曬得能燒才算。」
小滿仰頭看她。
「我點孩子，還撿柴，能領兩根木籌嗎？」
「點齊兩次算一分，柴另算，少一個人便不記。」
方靈兒把第一根木籌塞進他手中。
「先拿著，別又把自己漏掉。」
人群里有人問道：「病得起不了身的人呢，陸伯這種舊傷，總不能叫他餓著？」
「病弱者先賒工分，能做事後逐日補，病到不能再做，由同戶親屬代補，孤身一人的交大家議定，不許拿裝病混飯。」
王氏擠到車邊。
「我腰疼，今日也該賒工，等領了地叫大柱替我補。」
周大娘伸手捏了捏她剛割草磨紅的掌心。
「方才搶位置時腰還好好的，輪到幹活便疼了？」
「你又不是郎中，憑什麼說我裝病？」
錦鯉將一捆草繩放到她腳邊。
「腰疼便坐著編繩，十丈合一工，編不緊不算，若連手也疼，今日吃沈家私糧。」
王氏拿起草繩，嘴裡還在嘟囔。
「我編便是，往後分地，工分多的真能先挑？」
「縣衙若按戶發地，各戶田畝由官契定，公田收成才按工分分，屋基和靠水田怎麼排，要等地界劃清再議。」
周有根點過四組人手。
「伐木八人，修井九人，清田十二人，巡邏六人，剩下的做飯看孩子，人數夠不夠？」
「夠，伐木組兩人一隊，誰都不准單獨進山，北坡發現腳印只敲木板，別追。」
阿青聽出話里的分量。
「山里真有人？」
「有人看過木壩，眼下不知來路，你先守住村，不要讓這件事亂了人心。」
安排完畢，錦鯉帶著陸衍，方秀才和周有根趕往縣城，午後回來時，車板上多了兩包石灰和一捆井繩，幾個人的衣角都沾著衙門台階前的濕泥。
阿青迎到南口。
「縣令怎麼說，地給不給？」
方秀才先把名冊抱下車。
「宋縣令收了保結，也看了壩圖，張家拿出的只是五十兩預買銀票，沒有過契文書，縣令准我們暫住七日，後日派書吏來丈地。」
周大娘將石灰接過去。
「只有七日？」
錦鯉指向名冊上的紅印。
「七日內不准張家趕人，也不准我們正式下種，先清地修井，書吏丈完才發荒契。」
何杏娘摸了摸剛領到的木籌。
「那今日的工沒有白做，井也能修？」
「縣令准修舊井和舊路，房屋只能加固，不能擴建。」
營地里的肩背松下來，清田組把一筐筐石塊倒在坡邊，修井組也按魯石畫的樣子削起橫木，直到夕陽貼住山口，村東才傳來一串車鈴。
六名帶棍家丁護著一輛青篷車停在南口，一個穿褐綢長衫的男人踩著腳凳下來，先拿帕子撣了撣靴邊的草屑。
「誰是這裡管事的？」
錦鯉放下記工冊。
「你先報姓名。」
男人朝她身後的草棚和木樁掃了一圈。
「張家外莊管事張貴，這片荒地一直由張家看管，你們想留下也成，每戶每月交一斗糧，明日先把本月的送去莊上。」
方才還在數木籌的幾戶人家收住了話，何杏娘把孩子往身邊拉了拉。
張貴用帕子蓋住鼻口，腳尖點了點剛清出的地面。
「四十多口人，湊十戶算，每月十斗，張家收了糧，自會保你們在雲溪安穩，若不交，今夜這幾座棚便留不到天亮。」
錦鯉合上糧冊，朝他伸出手。
「地契拿來，我先看看這一斗糧該交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