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夜網反擒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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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女眷全換地方,他們還會來。」

  周大娘把周小草抱得更緊,低頭便要收草棚里的鋪蓋。

  「既然知道有人盯著,咱們趕夜路,離邊市越遠越好。」

  「車上有病人,孩子也走不動,夜裡沿青石河趕車更容易翻進溝里,他們既留下腳印,說明已經摸清咱們有多少守夜人,換地方只能躲過這一晚,抓住人才知道下一段路有沒有同夥。」

  阿青捏起灰布,剛湊到鼻前便被錦鯉打落。

  「別聞,布上沾的是蒙汗藥,遇水也能化開,晚上看好鍋和水囊。」

  「你認得這藥?」

  「山匪窩裡收來的藥包有同樣氣味,我驗過,雞舔一口便站不穩。」

  趙獵戶用土蓋住那塊灰布。

  「他們若往火里撒藥,順風便能迷倒草棚里的人。」

  「所以今晚不點明火,女眷和孩子睡進廢窯後洞,外面的草蓆照舊鋪,阿青帶兩個人裹被子躺下。」

  阿青看著自己肩背,又看了看周大娘留下的碎花頭巾。

  「我躺在女眷棚里,他們摸進來便知道不對。」

  周大娘把頭巾塞進他手裡。

  「你少開口,拿被子蓋住臉,身量高便說是我家有根,拐子急著下藥,未必敢仔細看。」

  「周有根也沒我這麼寬的肩。」

  「那便說你吃得好。」

  幾名守車漢子忍著笑去搬鋪蓋,阿青將頭巾綁到額前,布角蓋住眉毛,他正要抱怨,錦鯉已經把兩捆新買的細繩遞過來。

  「草棚前後各拉一張網,繩結別系死,人踩進去後先收腳,再收肩,留一道口讓他們全進來。」

  「要是來的人不走一道口呢?」

  「趙叔守河溝,陸衍守糧車,另外兩面埋響繩,他們繞路便會碰瓦片。」

  陸衍接過一捆粗繩,蹲在窯牆下打結。

  「牙婆帶著兩個壯漢,張家若派人接應,人數不會少。」

  「先抓撒藥的人,後面有人便放火把,圍觀流民就在東坡紮營,他們看見拐子抓女童,自會過來。」

  方秀才將一張空白紙鋪在膝上。

  「若抓到人,我先記口供,免得官差來了又說咱們設伏傷人。」

  「這次別只寫口供,把人綁到告示牌下,口供掛在他們胸前,讓丟過孩子的人自己來認。」

  入夜後,廢窯外只留了半堆蓋著灰的炭,草棚中鋪著四床舊被,阿青和兩個漢子藏在裡面,女眷則帶著孩子從窯後矮洞鑽進去,洞口堆上空糧袋,只留下能透氣的縫隙。

  周小草抱著膝蓋貼在母親身邊,聽見河溝里傳來石子滾動,鼻音已經冒了出來。

  「娘,他們是不是來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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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出聲,阿青叔躺在外頭,他們碰不到你。」

  小滿摸到牆邊的木棍,拖到周小草面前橫著放好。

  「你別哭,我守洞口,有人伸手我就打。」

  「你才三歲,打得過大人嗎?」

  「打不過也得打,我姐姐就在前面。」

  沈招娣跟著李氏睡在另一側,她聽見小滿的話,將自己藏下的半塊干餅塞進周小草手裡。

  「你咬著餅,別出聲,外面的人聽見哭便知道孩子在這裡。」

  李氏伸手要奪,沈招娣卻把空著的兩隻手攤開。

  「這是我中午省的,不是你的份例。」

  「家裡的糧都該交給奶。」

  「你現在出去交,外頭的拐子正好把你一起抓走。」

  李氏正在掀糧袋的手收回去,王氏也把嘴裡的罵詞咽了,只往洞裡縮得更深。

  草棚外傳來幾聲蟲叫,趙獵戶伏在河溝後,抬手給錦鯉比出四個人,陸衍從另一側回了手勢,糧車後還藏著兩個。

  一個灰影貼著窯牆摸到水囊旁,先用細竹管探進木桶,吹入少量藥粉,又將浸過藥的布團放進瓦罐,朝草棚下風處推過去。

  阿青從被角縫裡看見布團冒出白煙,手掌已經扣住藏在草蓆下的繩頭,另一個拐子沒有立刻進棚,只蹲在外面等候。

  「藥夠不夠,怎麼還沒人咳?」

  「牙婆說這藥沾上便睡,逃荒人累得睜不開眼,哪裡還會咳。」

  「先拖年紀小的,那個穿碎花衣的丫頭值錢,糧車旁的小子也能賣。」

  「黑帽娘子要的是兩個女童,男孩留給張管事,別抓錯。」

  兩人掀開草棚,裹著藥布的手剛伸向被窩,阿青便翻腕扯繩,藏在草蓆下的網從兩側收起,先纏住他們腳踝,隨後兜住肩背。

  「收網。」

  守在窯牆後的漢子同時拉繩,兩個拐子撞在一起,裝藥的竹管滾到阿青腳邊,後方放風的人轉身逃跑,腳剛踏過溝邊,趙獵戶的箭便釘進他前方泥地。

  「再跑,下一箭穿腿。」

  糧車後的兩人拔刀沖向河溝,陸衍從車轅上躍下,斷劍連鞘掃開第一人的刀,又順著對方手臂壓到肩後,那人跪進車轍,另一人還想翻車,被阿青從網邊趕來,一腳踹回空桶旁。

  躲在遠處的人牙子見火把亮起,催著小車便往邊市跑,錦鯉抬手扯動埋在路邊的絆繩,小車前輪陷進淺坑,車上的空籠滾落在地。

  周大娘聽見動靜,從後洞帶著女眷出來,手裡的燒火棍先落在人牙子腿邊。

  「白日當著巡卒的面說不再收人,夜裡便帶藥來搶,你還想往哪裡走?」

  人牙子扶著翻倒的小車,轉頭朝張家糧鋪方向喊。

  「救命,災民搶劫良民,快去報官。」

  阿青將網中兩人拖到火把下,從他們腰間搜出三包藥和兩張寫著女童年貌的紙。

  「良民帶著蒙汗藥和空籠子摸女眷草棚,你這良字寫在哪張臉上?」

  陸衍把先前說話的拐子按到窯牆前,劍鞘抵住他後頸。

  「張管事是誰,男孩送去哪裡?」

  「我不知道,是黑帽娘子叫我們來的。」

  「方才你說男孩留給張管事。」

  「那是我胡說,我想叫同伴賣力。」

  陸衍抬腳踩住他藏在靴筒里的木牌,劍鞘一挑,張字牌便落到方秀才腳邊。

  「拿張家內院牌的拐子,也算胡說?」

  人牙子掙扎著想去搶,周大娘手裡的燒火棍橫在她面前。

  「你白日從邊市側門進張家糧鋪,夜裡便拿著張家的牌來抓孩子,巡卒放走的到底是牙婆,還是張家養的拐子?」

  東坡的流民已經被火光引來,先前在邊市見過人牙子的老婦認出黑帽,當場擠到前面。

  「就是她,我外孫女三日前在水井邊丟了,她當日也擺著那張舊桌。」

  另一個漢子扯開空籠上的粗布。

  「籠角有我家丫頭的紅繩,這繩結是她娘親手打的,人在哪裡?」

  人牙子護住頭臉往車底鑽,陸衍用劍鞘封住去路。

  「回答。」

  「人不在我手裡,收來便送走了。」

  錦鯉蹲到她面前,將那張記著女童年貌的紙鋪在車板上。

  「送去哪裡,誰接人,張家從中拿多少?」

  「我說了也是死,官差不會放過我,張家更不會放過我。」

  「你不說,眼前這些丟孩子的人便會自己問。」

  圍上來的百姓抓緊木棍和扁擔,人牙子看見那個漢子已經扯下車籠木條,終於把臉轉向地面。

  「張家民團在關卡挑人,年輕婦人送去私宅做工,女童由糧鋪後門轉到水碼頭,五個湊一船,往南邊賣,牙行只負責寫契書。」

  方秀才提筆追問。

  「張七知不知道?」

  「關卡沒有他點頭,誰敢扣人,陳廣祿也收過錢,他帶官差查車,專挑沒有路引的隊伍押進鎮。」

  阿青提起被網住的壯漢。

  「昨夜是你們摸的營地?」

  「黑帽娘子叫我們認孩子和守夜人,我們只看過,沒動手。」

  「今夜原本準備抓幾個?」

  「兩個女童,再帶走那個三歲男孩,張管事說拿他逼領頭丫頭交糧。」

  小滿握著木棍站在窯洞口,聽見自己也在名單上,將棍子抱得更緊。

  錦鯉接過方秀才寫完的口供,讓人牙子和四名拐子逐個按下手印,又叫阿青把他們捆上小車。

  「天亮前送回邊市,綁在招墾告示旁,藥包和空籠擺在腳下,口供抄十份,糧鋪門口也貼一份。」

  方秀才收好原件。

  「官差若來搶人呢?」

  「天亮時買糧的人最多,丟過孩子的百姓也在,只要所有人都看見口供,陳廣祿私放一次,便等於當眾認下他收錢替張家拐人。」

  天色發白時,阿青將小車推進邊市東口,人牙子和四名壯漢被並排綁在告示牌下,胸前各掛著一張罪狀,裝藥的竹管和張家腰牌則擺在舊桌上。

  買糧的人從街口圍到柴市,幾個丟過孩子的人挨個辨認車籠里的衣繩和鞋子,哭聲很快驚動巡檢司,陳廣祿帶著官差趕來,手剛碰到綁繩,人群便將十份口供一起舉了起來。

  錦鯉站在告示牌旁,把蓋著手印的原件遞到他面前。

  「陳班頭,當著全邊市的人說說,你今日準備放的是人,還是張家這條拐賣孩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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