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私賣女童反受罰
「天經地義是吧，那便先把私賣人口的罰錢交了。」
王氏伸出的手還指著錦鯉，聽見罰錢便立刻縮進衣袖。
「人沒賣成，糧也沒拿到，憑什麼罰我？」
巡卒用木棍點住地上的契書。
「無牙契私賣一罰三，擾亂邊市再加二百文，看在手印沒按的份上，交五百文，領人滾出市口。」
李氏急得扯住沈二柱。
「家裡哪還有五百文，你快同差爺說，是娘定的主意，不能罰咱們二房。」
王氏抬手抓向她的臉。
「方才問價時你怎麼不說是我的主意，賣身契上按的也是你這個當娘的手印。」
「手印還沒按上，招娣便跑了，差爺方才都看見了。」
「那你也把人拖到桌前了，別想把錢全推給我。」
巡卒不耐煩聽她們互咬，木棍落在舊桌邊沿，將桌上的墨碟震得晃了幾下。
「誰是戶主，誰交錢，拿不出便把男人帶去巡檢司做工抵罰。」
沈二柱抱著招財往後退，沈大柱先一步指住他。
「招娣是二房的女兒，跟我這個大伯沒關係，要抓便抓她爹。」
「名冊上沈家還在一戶，戶主是誰？」
方秀才翻到沈家那頁，沒有替他們遮掩。
「逃荒前登記的戶主是王氏長子沈大柱，兩房尚未分戶。」
沈大柱的臉轉向方秀才，正在往後退的腳也停在糧袋旁。
「姓方的，你拿我們沈家的名冊幫外人害我？」
「差爺問文書，我照實回答，名冊不是替你藏罪用的。」
巡卒朝另一個人擺手。
「鎖戶主，帶回去。」
皂衣人剛拿出繩套，沈大柱便從懷裡摸出錢袋，躲開王氏伸來的手，將裡面的碎銀和銅錢全倒在桌上。
「別抓，我交，可這裡最多三百多文，剩下的叫二房出。」
李氏捂住腰間的錢袋，轉身想鑽進人群，周大娘抱著沈招娣往旁邊一讓，正好露出她逃走的方向。
「賣閨女時你站得最前，交錢倒跑得快。」
李氏被巡卒攔回桌邊，只得解下錢袋，數出一小塊碎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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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留著買糧的，交了以後孩子吃什麼？」
巡卒掂了掂碎銀，又把桌上的銅錢撥到一起。
「還差八十文。」
王氏坐到地上抱住沈大柱的腿。
「大郎不能把錢全給他們，那是咱們進越州買地的本錢，差八十文便把招娣交過去抵。」
沈招娣從周大娘身後探出臉，原本止住的淚又落到衣襟上。
巡卒朝王氏啐了一口。
「罰的便是你賣孩子，你還敢拿孩子抵錢，再說一次，我連你也鎖走。」
圍觀的人笑起來，先前那個買不起高粱面的老婦從人群里說道。
「兒孫換糧時嘴硬，輪到自己做工便捨不得這把老骨頭了。」
「她還說親奶賣孫女天經地義，差爺該把這句寫進罰條。」
王氏從地上爬起，撲向李氏腰間的錢袋。
「還有多少全拿出來，禍是你閨女惹的，少藏一個子兒。」
兩人在桌邊爭搶，錢袋繫繩被扯斷，幾十枚銅錢滾進塵土，沈家的孩子立刻趴下去撿，巡卒也用鞋尖撥出落到桌腳的幾枚。
「夠了，收錢，寫罰條。」
人牙子見巡卒只盯沈家，帶著壯漢又想挪走三個孩子，錦鯉卻將那張空白契書按在舊桌上。
「差爺，沈家的罰清了，她的牙牌和那三個孩子還沒有查。」
人牙子轉回身，黑帽已經被擠歪，她抬手扶正，目光從錦鯉移到周小草身上。
「我有舊牌，補交市稅便是，孩子都有自家契書，用不著外人操心。」
巡卒收了沈家的錢，便不願再把事情鬧大。
「把契書送去巡檢司驗，今日不准再收人，桌子撤了。」
「差爺放心，我做了多年牙行買賣，知道規矩。」
人牙子將契書卷好，經過錦鯉身邊時停下腳步。
「小姑娘，你護得了一個，護不了路上所有孩子，災年賣兒賣女的人多著呢。」
錦鯉把短刀收入圍腰，擋住她看向周小草的方向。
「你也記住這句話，災年丟個牙婆，不會比丟個孩子更難查。」
人牙子扶帽的手放下來，帶著兩個壯漢和三個孩子穿過邊市側門，那個最小的孩子回頭看了幾次，嘴很快被身旁的人捂住。
周大娘追出兩步，又停在巡卒的木棍前。
「那幾個孩子分明不對，為何不把人攔下？」
巡卒將收到的銅錢裝進布袋。
「牙行有契書，人家父母賣的，你養得起便去買回來，養不起少管閒事。」
「方才還說要查契書，她連巡檢司都沒去。」
「她有張家作保，跑不了，倒是你們，陳班頭已經叫你們滾出鎮界，怎麼還堵在邊市？」
錦鯉拉住周大娘，沒有再同巡卒爭執。
「車馬上路，先離開張家的地方。」
李氏等巡卒走遠，一把抓住沈招娣，將她拖到糧鋪後牆，揚手便要打。
「你滿意了，家裡的錢全叫你折騰沒了，今日我非打斷你的腿。」
賣柴老婦擋在兩人中間，扁擔橫過李氏手臂。
「當街賣女還嫌孩子害你丟錢，你再打，我便叫剛才的巡卒回來看看罰得夠不夠。」
李氏不敢再揚手，只擰住沈招娣的耳朵。
「回隊裡再收拾你。」
沈招娣掙開她，跑到錦鯉面前，卻沒有再伸手抓車轅。
「我不敢回去，他們會把我賣第二回，你讓我跟著周大娘睡行不行，我可以少吃。」
「今日我替你攔，是因為你當眾說了實話，不代表你從此歸我養。」
「那我該怎麼辦？」
錦鯉看了一眼正在撿銅錢的王氏，又看向沈二柱懷裡被餵著碎餅的招財。
「想活便先閉緊嘴，沈家議論糧和路線時少插話，發到手裡的吃食別一次吃完，走路時認方向，真到了必須跑的時候，別往無人處鑽。」
沈招娣用袖子擦淨臉上的淚，低頭看著自己裂開的鞋。
「我記住了。」
「還有，小滿比你小，你以前搶過他的餅，這筆帳沒有因為今日便消掉。」
「等我以後有糧，我還他兩塊。」
小滿站在周大娘腿邊，想了想才開口。
「你先別搶我的，欠的以後再還。」
沈招娣跟著沈家回到隊尾，李氏幾次抬手，瞧見賣柴老婦還在看，只能改成推她趕車，王氏則一路念叨那五百文，連分給沈家孩子的午食也被她收走一半。
阿青把最後兩輛車推出邊市，回頭望向已經收空的舊桌。
「那個牙婆知道張家管事，巡卒也肯放她走，恐怕與民團不是頭一回打交道。」
陸衍沿側門留下的車轍看去，三個孩子所坐的小車沒有往牙行集中的南街走，反而繞向張家糧鋪後門。
「她離開時盯過周小草和錦鯉。」
周大娘把周小草推上板車，用舊被蓋住孩子的腿。
「咱們馬上離開邊市，她總不能追出鎮界搶人。」
錦鯉沒有接這句話，只蹲到車旁查看地面，昨夜落過薄塵，隊伍紮營處外圍留著趕車人和巡卒踩出的雜亂鞋印，其中幾枚鞋印鞋跟窄深，鞋底帶著同樣的橫紋，從女眷歇腳的草棚繞到糧車後，又折回通往邊市的小道。
趙獵戶也蹲下來，用箭杆量了量其中一枚。
「不是咱們的人，腳印來回有兩趟，他們昨夜便摸過營地。」
陸衍握住斷劍，沿著橫紋鞋印往草棚後走，枯枝上掛著一小塊沾藥味的灰布，布角還纏著兩根女人梳頭用的紅線。
錦鯉接過灰布，放到水囊口上聞過，立刻將水囊蓋緊。
「今晚女眷全換地方，他們還會來。」
王氏伸出的手還指著錦鯉，聽見罰錢便立刻縮進衣袖。
「人沒賣成，糧也沒拿到，憑什麼罰我？」
巡卒用木棍點住地上的契書。
「無牙契私賣一罰三，擾亂邊市再加二百文，看在手印沒按的份上，交五百文，領人滾出市口。」
李氏急得扯住沈二柱。
「家裡哪還有五百文，你快同差爺說，是娘定的主意，不能罰咱們二房。」
王氏抬手抓向她的臉。
「方才問價時你怎麼不說是我的主意，賣身契上按的也是你這個當娘的手印。」
「手印還沒按上，招娣便跑了，差爺方才都看見了。」
「那你也把人拖到桌前了，別想把錢全推給我。」
巡卒不耐煩聽她們互咬，木棍落在舊桌邊沿，將桌上的墨碟震得晃了幾下。
「誰是戶主，誰交錢，拿不出便把男人帶去巡檢司做工抵罰。」
沈二柱抱著招財往後退，沈大柱先一步指住他。
「招娣是二房的女兒，跟我這個大伯沒關係，要抓便抓她爹。」
「名冊上沈家還在一戶，戶主是誰？」
方秀才翻到沈家那頁，沒有替他們遮掩。
「逃荒前登記的戶主是王氏長子沈大柱，兩房尚未分戶。」
沈大柱的臉轉向方秀才，正在往後退的腳也停在糧袋旁。
「姓方的，你拿我們沈家的名冊幫外人害我？」
「差爺問文書，我照實回答，名冊不是替你藏罪用的。」
巡卒朝另一個人擺手。
「鎖戶主，帶回去。」
皂衣人剛拿出繩套，沈大柱便從懷裡摸出錢袋，躲開王氏伸來的手，將裡面的碎銀和銅錢全倒在桌上。
「別抓，我交，可這裡最多三百多文，剩下的叫二房出。」
李氏捂住腰間的錢袋，轉身想鑽進人群，周大娘抱著沈招娣往旁邊一讓，正好露出她逃走的方向。
「賣閨女時你站得最前，交錢倒跑得快。」
李氏被巡卒攔回桌邊，只得解下錢袋，數出一小塊碎銀。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這是我們留著買糧的，交了以後孩子吃什麼？」
巡卒掂了掂碎銀，又把桌上的銅錢撥到一起。
「還差八十文。」
王氏坐到地上抱住沈大柱的腿。
「大郎不能把錢全給他們，那是咱們進越州買地的本錢，差八十文便把招娣交過去抵。」
沈招娣從周大娘身後探出臉，原本止住的淚又落到衣襟上。
巡卒朝王氏啐了一口。
「罰的便是你賣孩子，你還敢拿孩子抵錢，再說一次，我連你也鎖走。」
圍觀的人笑起來，先前那個買不起高粱面的老婦從人群里說道。
「兒孫換糧時嘴硬，輪到自己做工便捨不得這把老骨頭了。」
「她還說親奶賣孫女天經地義，差爺該把這句寫進罰條。」
王氏從地上爬起，撲向李氏腰間的錢袋。
「還有多少全拿出來，禍是你閨女惹的，少藏一個子兒。」
兩人在桌邊爭搶，錢袋繫繩被扯斷，幾十枚銅錢滾進塵土，沈家的孩子立刻趴下去撿，巡卒也用鞋尖撥出落到桌腳的幾枚。
「夠了，收錢，寫罰條。」
人牙子見巡卒只盯沈家，帶著壯漢又想挪走三個孩子，錦鯉卻將那張空白契書按在舊桌上。
「差爺，沈家的罰清了，她的牙牌和那三個孩子還沒有查。」
人牙子轉回身，黑帽已經被擠歪，她抬手扶正，目光從錦鯉移到周小草身上。
「我有舊牌，補交市稅便是，孩子都有自家契書，用不著外人操心。」
巡卒收了沈家的錢，便不願再把事情鬧大。
「把契書送去巡檢司驗，今日不准再收人，桌子撤了。」
「差爺放心，我做了多年牙行買賣，知道規矩。」
人牙子將契書卷好，經過錦鯉身邊時停下腳步。
「小姑娘，你護得了一個，護不了路上所有孩子，災年賣兒賣女的人多著呢。」
錦鯉把短刀收入圍腰，擋住她看向周小草的方向。
「你也記住這句話，災年丟個牙婆，不會比丟個孩子更難查。」
人牙子扶帽的手放下來，帶著兩個壯漢和三個孩子穿過邊市側門，那個最小的孩子回頭看了幾次，嘴很快被身旁的人捂住。
周大娘追出兩步，又停在巡卒的木棍前。
「那幾個孩子分明不對，為何不把人攔下？」
巡卒將收到的銅錢裝進布袋。
「牙行有契書，人家父母賣的，你養得起便去買回來，養不起少管閒事。」
「方才還說要查契書，她連巡檢司都沒去。」
「她有張家作保，跑不了，倒是你們，陳班頭已經叫你們滾出鎮界，怎麼還堵在邊市？」
錦鯉拉住周大娘，沒有再同巡卒爭執。
「車馬上路，先離開張家的地方。」
李氏等巡卒走遠，一把抓住沈招娣，將她拖到糧鋪後牆，揚手便要打。
「你滿意了，家裡的錢全叫你折騰沒了，今日我非打斷你的腿。」
賣柴老婦擋在兩人中間，扁擔橫過李氏手臂。
「當街賣女還嫌孩子害你丟錢，你再打，我便叫剛才的巡卒回來看看罰得夠不夠。」
李氏不敢再揚手，只擰住沈招娣的耳朵。
「回隊裡再收拾你。」
沈招娣掙開她，跑到錦鯉面前，卻沒有再伸手抓車轅。
「我不敢回去，他們會把我賣第二回，你讓我跟著周大娘睡行不行，我可以少吃。」
「今日我替你攔，是因為你當眾說了實話，不代表你從此歸我養。」
「那我該怎麼辦？」
錦鯉看了一眼正在撿銅錢的王氏，又看向沈二柱懷裡被餵著碎餅的招財。
「想活便先閉緊嘴，沈家議論糧和路線時少插話，發到手裡的吃食別一次吃完，走路時認方向，真到了必須跑的時候，別往無人處鑽。」
沈招娣用袖子擦淨臉上的淚，低頭看著自己裂開的鞋。
「我記住了。」
「還有，小滿比你小，你以前搶過他的餅，這筆帳沒有因為今日便消掉。」
「等我以後有糧，我還他兩塊。」
小滿站在周大娘腿邊，想了想才開口。
「你先別搶我的，欠的以後再還。」
沈招娣跟著沈家回到隊尾，李氏幾次抬手，瞧見賣柴老婦還在看，只能改成推她趕車，王氏則一路念叨那五百文，連分給沈家孩子的午食也被她收走一半。
阿青把最後兩輛車推出邊市，回頭望向已經收空的舊桌。
「那個牙婆知道張家管事，巡卒也肯放她走，恐怕與民團不是頭一回打交道。」
陸衍沿側門留下的車轍看去，三個孩子所坐的小車沒有往牙行集中的南街走，反而繞向張家糧鋪後門。
「她離開時盯過周小草和錦鯉。」
周大娘把周小草推上板車，用舊被蓋住孩子的腿。
「咱們馬上離開邊市，她總不能追出鎮界搶人。」
錦鯉沒有接這句話，只蹲到車旁查看地面，昨夜落過薄塵，隊伍紮營處外圍留著趕車人和巡卒踩出的雜亂鞋印，其中幾枚鞋印鞋跟窄深，鞋底帶著同樣的橫紋，從女眷歇腳的草棚繞到糧車後，又折回通往邊市的小道。
趙獵戶也蹲下來，用箭杆量了量其中一枚。
「不是咱們的人，腳印來回有兩趟，他們昨夜便摸過營地。」
陸衍握住斷劍，沿著橫紋鞋印往草棚後走，枯枝上掛著一小塊沾藥味的灰布，布角還纏著兩根女人梳頭用的紅線。
錦鯉接過灰布，放到水囊口上聞過，立刻將水囊蓋緊。
「今晚女眷全換地方，他們還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