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反設一局
「前頭那支車隊，可有個拿斷劍的少年？」
挑筐人扶住肩上的繩結，抬眼看了看騎馬漢子腰間的張字木牌，伸手往桑林一指。
「有，隊裡還有個小丫頭管事，剛從林子出來。」
為首漢子丟給他兩枚銅錢，轉頭吩咐身後的人。
「老九去探，別驚動他們，其餘人繞到驛道口等信。」
趙氏被綁在板車旁，只能聽見遠處馬蹄離開，她垂著臉去挪磨疼的手腕，餘光卻追著挑筐人靠近。
陸衍擋住她的視線，將灰布包袱扔到錦鯉腳邊。
「她不只翻了包袱，回來的路上還往挑筐人的筐里塞過東西。」
趙氏正在解繩的手停下來，忙把掌心攤開。
「我沒有，我手裡什麼都沒有，你不能憑一句話污我。」
「紙條已經送走，當然什麼都沒有。」
錦鯉把灰包袱踢到車底，朝方秀才招手。
「先生，借一步說話。」
方秀才放下剛重抄一半的名冊，跟她走到病車後面。
「要我寫什麼？」
「寫兩張紙，一張寫隊伍今日午後轉走西南小道，夜裡宿在青柳驛，另一張寫糧銀不便隨車，已經埋在桑林北坡第三棵老槐樹下。」
方秀才看向那片只有桑樹的林子，炭條沒有馬上落下。
「這裡哪來的老槐樹？」
「追來的人不熟此地，趙氏也不熟，她若以為偷看到了真路線，自會替他們找一棵。」
「另一張呢？」
「燒掉半邊，塞進您的油布包外層，讓她看見西南和青柳驛幾個字。」
方秀才將紙鋪在車板上，故意挪到趙氏能看見的位置，邊寫邊問。
「假藏糧點用什麼記號？」
「樹根朝東有裂口，下面埋著三隻鐵箱，再添一句鑰匙在持劍少年身上。」
陸衍靠在車輪旁，聽見自己的名字也沒抬頭，只把斷劍上的布重新纏緊。
「他們若來搶鑰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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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到空坑的人才會信鑰匙在你身上，坑裡得留點東西招待他們。」
阿青把環首刀擱回腰後，往桑林北坡看去。
「昨晚剩下的絆繩夠用，空碗也還有幾隻，你想埋什麼？」
「蜂窩。」
周大娘正把水囊掛上車轅，聽見這兩個字便轉過臉。
「丫頭，這時節哪來的蜂窩？」
「方才收繩時，我看見北坡枯樹洞裡有野蜂進出，趙叔用煙把蜂窩取下來，外面套兩層草簍，等人挖開以後再扯掉封口。」
趙獵戶拿起濕布蒙住臉，悶聲問道。
「蜂窩不能久悶，午後就得放回去，你準備讓他們什麼時候挖？」
錦鯉看了一眼正朝這邊張望的趙氏。
「等她開口。」
方秀才寫完兩張紙，將真名冊和關卡字據壓在貼身衣襟，把燒去半邊的假路線塞進油布包，故意把包口留出一道縫。
「趙氏，起來替我扶著車板，我要把名冊裝好。」
趙氏被阿青解開一隻手，她扶著車板站起，目光順著油布包露出的紙角掃過去，嘴裡卻說道。
「先生把文書看緊些，昨夜流民多，別又叫人拿了。」
「用不著你提醒，手別往包上碰。」
方秀才抱起油布包去找錦鯉，紙角卻留在車板縫裡，露出的字正好是青柳驛。
趙氏等他走遠，手掌沿著車板抹過，將那張紙抽進袖裡，又朝沈二柱招了招手。
「二弟，你去後面撿些乾柴，別讓人看見。」
沈二柱剛把兩個孩子抱上車，聽見她的話便往後退。
「你又想做什麼，錦鯉才罰過你，我不跟著摻和。」
「我是在給沈家找活路，關卡的人已經追來，若把藏糧處告訴他們，他們答應護送咱們進鎮。」
「他們白日還想扣咱們的車和人，你信他們護送？」
「手裡有糧便能談，你若不幫，大郎被抓時別求我。」
沈二柱瞧見她袖口露出的紙邊，伸手想按回去，趙氏卻避開了。
「這是錦鯉寫的路線？」
「你少問，帶孩子回車邊，就當沒看見。」
「我不會告發你，可你別拉二房下水。」
「沒膽子的東西。」
隊伍啟程以後，趙氏仍被繩子系在最後一輛車旁，她走到驛道岔口時故意崴了腳，扶著路邊石頭蹲下。
「腳底磨破了，給我一塊布墊墊，再走要見血了。」
沈大柱嫌她拖累，扯過一塊破布扔在地上。
「快些，沒人等你。」
趙氏低頭系布，藏在石縫後的灰衣小卒靠近溝邊，她借車輪遮擋，將假路線揉成一團滾了過去。
小卒踩住紙團，裝作整理鞋襪，低聲開口。
「東西藏哪？」
「桑林北坡老槐樹，樹根朝東有裂口，三隻鐵箱，拿劍的小子帶著鑰匙。」
「張爺只保報信的人，你們沈家一共有多少口？」
「十一口，一個不能少，還得給兩輛車和五石糧。」
小卒把紙團收進腰帶，笑聲貼著溝底送來。
「先找到鐵箱，再談你配拿多少。」
趙氏還想開口，陸衍已經從車隊前方回頭，她連忙繫緊破布，拖著腳追上去。
入夜以後，隊伍沒有去假路線上的青柳驛，只轉進驛道旁一處廢棄磚窯，車輪藏在矮牆後，老幼全睡在窯洞裡。
阿青伏在牆缺口邊，聽見桑林方向傳來馬蹄，便抬手叫守夜的人別出聲。
「來了七個，兩個守馬，五個進林。」
趙獵戶把耳朵貼近地面，又朝錦鯉搖頭。
「後面還有人，腳步散，約摸十個。」
錦鯉將裝蜂窩的草簍繩頭繞在一根枯枝上，另一端連著埋在土裡的鐵箱提環。
「等他們自己掀，誰也別靠近。」
林中有人舉著火把尋找，罵聲隔著荒地傳來。
「哪棵是老槐，紙上寫得什麼破地方？」
「那棵樹根有裂口，先挖，土是新翻的。」
鐵鏟碰上埋在淺土裡的舊鐵箱，清響立刻引來更多腳步。
「找到了，真有箱子，快把土扒開。」
「先找鑰匙，箱蓋上掛著鎖。」
「鎖能砸，抬出來再說。」
幾隻手同時抓住鐵環往上扯，枯枝帶著草繩從土裡彈出，封住蜂窩的破布被扯開，黑壓壓的野蜂順著火光撲向挖坑的人。
有人掄起衣裳亂掃，腳後跟又絆上細繩，埋在落葉下的銅片和鐵鈴從四面響起，守馬的人受驚拔刀，三匹馬掙開韁繩朝驛道奔去。
「蜂窩，土裡埋的是蜂窩！」
挑筐人扶住肩上的繩結，抬眼看了看騎馬漢子腰間的張字木牌，伸手往桑林一指。
「有，隊裡還有個小丫頭管事，剛從林子出來。」
為首漢子丟給他兩枚銅錢，轉頭吩咐身後的人。
「老九去探，別驚動他們，其餘人繞到驛道口等信。」
趙氏被綁在板車旁，只能聽見遠處馬蹄離開，她垂著臉去挪磨疼的手腕，餘光卻追著挑筐人靠近。
陸衍擋住她的視線，將灰布包袱扔到錦鯉腳邊。
「她不只翻了包袱，回來的路上還往挑筐人的筐里塞過東西。」
趙氏正在解繩的手停下來，忙把掌心攤開。
「我沒有，我手裡什麼都沒有，你不能憑一句話污我。」
「紙條已經送走，當然什麼都沒有。」
錦鯉把灰包袱踢到車底，朝方秀才招手。
「先生，借一步說話。」
方秀才放下剛重抄一半的名冊，跟她走到病車後面。
「要我寫什麼？」
「寫兩張紙，一張寫隊伍今日午後轉走西南小道，夜裡宿在青柳驛，另一張寫糧銀不便隨車，已經埋在桑林北坡第三棵老槐樹下。」
方秀才看向那片只有桑樹的林子，炭條沒有馬上落下。
「這裡哪來的老槐樹？」
「追來的人不熟此地，趙氏也不熟，她若以為偷看到了真路線，自會替他們找一棵。」
「另一張呢？」
「燒掉半邊，塞進您的油布包外層，讓她看見西南和青柳驛幾個字。」
方秀才將紙鋪在車板上，故意挪到趙氏能看見的位置，邊寫邊問。
「假藏糧點用什麼記號？」
「樹根朝東有裂口，下面埋著三隻鐵箱，再添一句鑰匙在持劍少年身上。」
陸衍靠在車輪旁，聽見自己的名字也沒抬頭，只把斷劍上的布重新纏緊。
「他們若來搶鑰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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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窩。」
周大娘正把水囊掛上車轅，聽見這兩個字便轉過臉。
「丫頭，這時節哪來的蜂窩？」
「方才收繩時，我看見北坡枯樹洞裡有野蜂進出，趙叔用煙把蜂窩取下來，外面套兩層草簍，等人挖開以後再扯掉封口。」
趙獵戶拿起濕布蒙住臉，悶聲問道。
「蜂窩不能久悶，午後就得放回去，你準備讓他們什麼時候挖？」
錦鯉看了一眼正朝這邊張望的趙氏。
「等她開口。」
方秀才寫完兩張紙，將真名冊和關卡字據壓在貼身衣襟，把燒去半邊的假路線塞進油布包，故意把包口留出一道縫。
「趙氏，起來替我扶著車板，我要把名冊裝好。」
趙氏被阿青解開一隻手，她扶著車板站起，目光順著油布包露出的紙角掃過去，嘴裡卻說道。
「先生把文書看緊些，昨夜流民多，別又叫人拿了。」
「用不著你提醒，手別往包上碰。」
方秀才抱起油布包去找錦鯉，紙角卻留在車板縫裡，露出的字正好是青柳驛。
趙氏等他走遠，手掌沿著車板抹過，將那張紙抽進袖裡，又朝沈二柱招了招手。
「二弟，你去後面撿些乾柴，別讓人看見。」
沈二柱剛把兩個孩子抱上車，聽見她的話便往後退。
「你又想做什麼，錦鯉才罰過你，我不跟著摻和。」
「我是在給沈家找活路，關卡的人已經追來，若把藏糧處告訴他們，他們答應護送咱們進鎮。」
「他們白日還想扣咱們的車和人，你信他們護送？」
「手裡有糧便能談，你若不幫，大郎被抓時別求我。」
沈二柱瞧見她袖口露出的紙邊，伸手想按回去，趙氏卻避開了。
「這是錦鯉寫的路線？」
「你少問，帶孩子回車邊，就當沒看見。」
「我不會告發你，可你別拉二房下水。」
「沒膽子的東西。」
隊伍啟程以後，趙氏仍被繩子系在最後一輛車旁，她走到驛道岔口時故意崴了腳，扶著路邊石頭蹲下。
「腳底磨破了，給我一塊布墊墊，再走要見血了。」
沈大柱嫌她拖累，扯過一塊破布扔在地上。
「快些，沒人等你。」
趙氏低頭系布，藏在石縫後的灰衣小卒靠近溝邊，她借車輪遮擋，將假路線揉成一團滾了過去。
小卒踩住紙團，裝作整理鞋襪，低聲開口。
「東西藏哪？」
「桑林北坡老槐樹，樹根朝東有裂口，三隻鐵箱，拿劍的小子帶著鑰匙。」
「張爺只保報信的人，你們沈家一共有多少口？」
「十一口，一個不能少，還得給兩輛車和五石糧。」
小卒把紙團收進腰帶，笑聲貼著溝底送來。
「先找到鐵箱，再談你配拿多少。」
趙氏還想開口，陸衍已經從車隊前方回頭，她連忙繫緊破布，拖著腳追上去。
入夜以後，隊伍沒有去假路線上的青柳驛，只轉進驛道旁一處廢棄磚窯，車輪藏在矮牆後，老幼全睡在窯洞裡。
阿青伏在牆缺口邊，聽見桑林方向傳來馬蹄，便抬手叫守夜的人別出聲。
「來了七個，兩個守馬，五個進林。」
趙獵戶把耳朵貼近地面，又朝錦鯉搖頭。
「後面還有人，腳步散，約摸十個。」
錦鯉將裝蜂窩的草簍繩頭繞在一根枯枝上，另一端連著埋在土裡的鐵箱提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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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棵是老槐，紙上寫得什麼破地方？」
「那棵樹根有裂口，先挖，土是新翻的。」
鐵鏟碰上埋在淺土裡的舊鐵箱，清響立刻引來更多腳步。
「找到了，真有箱子，快把土扒開。」
「先找鑰匙，箱蓋上掛著鎖。」
「鎖能砸，抬出來再說。」
幾隻手同時抓住鐵環往上扯，枯枝帶著草繩從土裡彈出，封住蜂窩的破布被扯開，黑壓壓的野蜂順著火光撲向挖坑的人。
有人掄起衣裳亂掃，腳後跟又絆上細繩，埋在落葉下的銅片和鐵鈴從四面響起，守馬的人受驚拔刀，三匹馬掙開韁繩朝驛道奔去。
「蜂窩，土裡埋的是蜂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