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入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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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心你那兩嗓子雞叫學得像不像。」

  小滿當場仰著脖子試了一聲,喉嚨底發出一截含混的咕咕聲,聽著像雞也像蛤蟆。

  錦鯉按住他的嘴。

  「等天黑了再練,現在院子裡有人。」

  月亮沒出來。

  天徹底黑透了之後,雲把星光也捂了個嚴實。

  正屋的燈亮到了亥時末才滅。滅之前,王氏出來過一趟,在院子裡站了半炷香,大概是等劉婆子的回話。沒等到人,嘟嘟囔囔罵了幾句進屋了。

  大房的燈更早,酉時過了沈大柱就沒了動靜,鼾聲起了。

  二房關燈比正屋還早。

  錦鯉趴在柴房門縫後頭,用耳朵把每間屋的呼吸聲辨了一遍。

  大房,沈大柱的鼾聲又粗又穩,進了深睡。

  正屋,王氏翻身的動靜停了,前後間隔越來越長。

  二房的門縫底下沒有燈光透出來。但李氏那個人,不一定真睡了。

  小滿蹲在門口,兩隻手搭在門框上,腦袋剛好齊著最底下那根橫檔。

  「姐,我準備好了。」

  沈錦鯉:(ˊ_>ˋ)

  她從門縫擠出去,赤腳踩上院裡的硬泥地。

  第一站,大房。

  繞過灶房外頭的柴垛,貼著牆根走了十二步。大房的窗戶在北面,跟正屋隔了一堵矮牆。窗紙黑乎乎的,裡頭沒有光。

  鼾聲從窗縫裡送出來,粗重均勻。

  她蹲到窗下,指頭沿著窗框底邊摸了一圈。這扇窗比王氏屋裡的緊,木楔子嵌得實,掀不動。

  門。

  她繞到大房正門前。

  門栓是內插式的,一指寬的木插銷從外面看不到。但門板跟門框之間有一道縫,約莫半個指甲寬。

  錦鯉從手腕上取下鐵絲,把前端折成一個丁字形的勾,伸進門縫裡,貼著木板往上探。

  鐵絲碰到了插銷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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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屏著氣,用指腹控制鐵絲的角度,一點一點往橫里推。

  門栓吃了力,往旁邊滑了一寸。

  沈錦鯉:(ꐦ‿ꐦ)

  再推半寸。

  咔。

  栓頭脫出了卡槽。

  門鬆了。

  她把鐵絲收回來含在嘴裡,兩隻手托著門板的底角往裡送,門軸吃上了油脂——這扇門合頁是新換的,李氏上個月補過豬油,還沒幹透。

  門開了一尺寬的縫,錦鯉的身子側著滑了進去。

  大房分里外間。外間是灶具雜物,裡間隔了塊半截布帘子。沈大柱橫躺在裡間的木板床上,一條腿搭在床沿外面,嘴巴半張著,口水淌在枕頭上。

  腳下有個木盆,泡著他的臭鞋。

  沈錦鯉:(ˋ皿ˊ)

  她繞過木盆,蹲到床底下。

  灰。蛛網。一隻破碗。一個落了鎖的小木匣子。

  匣子不大,兩個巴掌寬,擱在床腿跟牆的夾角里。鎖是鐵的,比王氏那把稍新,但構造一樣。

  鐵絲從嘴裡取出來,前端調了個彎度,插進鎖眼。

  食指和拇指捻著鐵絲的尾端,往逆時針方向轉了兩下。

  簧片彈了。


  匣蓋掀起來的時候她控制了角度,怕鉸鏈出聲。

  裡頭五樣東西。

  一張折了兩折的紙。一摞銅板用布條扎著。兩張借據,寫著歪七扭八的字。最底下壓著一塊巴掌大的布,邊角泛硬,顏色在黑暗中分不清。

  她先拿紙。

  展開,湊到窗縫透進來的微光底下辨認。

  礦上發的單據,右上角蓋著紅泥印。

  名目寫著:大林礦場工亡撫恤。戶名沈王氏。領銀四兩整。代領人沈大柱,畫押。

  印章清晰,畫押的指印是新蘸的硃砂,沒洇開。

  原件。

  灶底燒掉的是副本,這一份是正本。

  沈錦鯉:(눈‸눈)

  她把單據的每一個字刻進腦子裡,原樣折好放回去。

  兩張借據掃了一眼,是沈大柱跟村東頭老趙家借糧的條子,跟她無關。

  銅板沒碰。

  最後那塊布。

  她捏起來,翻到有光的那一面。

  灰褐色的粗棉布,邊緣剪過,不是整塊。

  正面有一大片暗色污漬,干透了發硬,用指甲颳了一下,是紅褐色的碎屑。

  血。

  舊血。

  布的一角有撕拽的痕跡。纖維斷口不齊,是被人攥著猛扯造成的,跟周大娘說的對上了。

  這不是整件衣裳,是衣裳上剪下來的一塊。

  王氏拿了衣裳進正屋,沒燒,但也沒留全。她把最要命的那塊——領口被撕拽的部分——剪了下來,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塞在了大房的匣子裡。

  也可能是沈大柱自己藏的。

  殺了人的兇手,留著證據不毀,要麼是蠢,要麼是有別的用處。

  比如拿來跟王氏互相拿捏。

  床上的沈大柱翻了個身。

  錦鯉的手懸在匣子上方,整個人貼進床板底下的陰影里,連呼吸都斷了。

  沈大柱的鼾聲停了兩息,嘴裡冒出一串含混的囈語。

  「不是……不是我推的……他自己……自己滑的……」

  沈錦鯉:(ᓂ_ᓂ)

  夢話。

  他自己滑的。

  礦坑邊上的泥地,雨後濕滑,一腳踩空掉下去,說出去誰都信。

  但領口被撕拽的布,朝著一個方向扯的紋路,不是滑倒能造成的。

  是有人從後面拽住了他的領子,然後鬆了手。

  或者……沒拽住。

  錦鯉把血布放回匣子底層,蓋上蓋,鎖扣回去,鐵絲重新調直了含在嘴裡。

  從床底下滑出來的時候她掃了一眼沈大柱的臉。

  這個男人嘴角掛著口水,眉心擰著,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夢裡也不安生。

  她沒有多看第二眼。

  門原路出去,插銷用鐵絲從外面勾回原位。

  柴房方向,小滿的腦袋從門縫後面探出來,沖她比了三根手指。

  三聲,安全。

  錦鯉沿著牆根摸回柴房,門關上了,人蹲到草蓆上。

  「姐,找到了?」

  「找到了。」

  小滿湊上來,嗓門壓到了嗓子眼底下。

  「啥東西?」

  「撫恤銀的原件,大伯畫了押的。還有一塊血布,是咱爹礦上穿的衣裳剪下來的。」

  「血布……」

  「領口被人拽過,大伯做夢都在說不是他推的。」

  小滿的身體抖了一下。

  不是冷。

  「姐,明天能揭了他嗎?」

  錦鯉把他的肩膀按了按。

  「明天不行,人證物證都有了,但缺一個場。」

  「啥場?」

  「一個全村人都在的場,一個王氏和大伯跑不掉賴不掉的場。」

  小滿抬起頭看她。

  柴房裡黑得看不見五指,但他覺得姐姐的眼睛在發光。

  沈錦鯉:(•̀ω•́)

  「王氏後天還會叫劉婆子來。」

  「來了怎麼辦?」

  「來了正好。她當著人牙子的面要賣我,我當著全村人的面掀她的桌子。」

  小滿吸了吸鼻子,把拳頭捏緊了,嗓門細得跟蚊子哼哼。

  「姐,到時候小滿站哪兒?」

  錦鯉伸手揉了揉他腦袋頂上翹起來的一撮呆毛。

  「站姐旁邊,哪兒都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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