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牙婆上門
「今晚月亮不好，正合適。」
這話說完還沒過一個時辰，正屋方向就鬧了動靜。
天剛擦黑，院門被拍了三下，不急不慢的，拍完了等。
沈大柱去開的門。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堆肉，頭上裹著塊靛藍帕子，腰間掛了串銅鈴鐺，走一步響一下。
笑起來的時候兩個酒窩深得能擱花生米。
「沈家大哥，王大姐在吧？」
錦鯉蹲在柴房門口，從門縫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院門。
沈錦鯉：(ꐦ‵Д′)
劉婆子。
人牙子。
來早了一天。
王氏從正屋裡迎出來，滿臉堆著笑，嗓門比平時矮了三個調。
「劉妹子，快進來坐，怎麼今天就來了？不是說後天嗎？」
「路過你們村，順腳拐進來看看。」劉婆子踩著門檻進了院，銅鈴鐺叮叮噹噹響了一串，「你前兒托人帶的話我收到了，說要出個丫頭？」
「對對對，五歲，手腳利索，幹活麻利。」
「在哪兒呢？叫出來我瞧瞧。」
王氏扭頭朝柴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錦鯉！出來！」
錦鯉沒動。
「沈錦鯉！聾了？過來！」
她磨蹭了十來息才推開柴房門，佝著背，兩隻手揪著衣角，頭垂得低低的，拖著腳步挪過去。
劉婆子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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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沒張。
「叫你張嘴聽不懂？」王氏在旁邊擰了她一把。
沈小滿：(ꐦ‵皿′)
小滿從柴房裡衝出來了，兩條腿跑得飛快，一把抱住錦鯉的腰。
「不許賣姐姐！不許！」
劉婆子挑了挑眉，低頭看了看掛在錦鯉身上的三歲男孩，嘴裡咂了咂舌。
「這個是弟弟？」
「是，才三歲，還小，不出手。」
「三歲的男娃也有人要，不過價低。」
小滿瞪著她，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你是壞人！」
「小崽子嘴倒厲害。」劉婆子笑了笑，伸手去掰錦鯉的嘴。
錦鯉把嘴張了。三十二顆牙，乳牙還沒換完，但齊齊整整沒蛀牙。
「牙口不錯。」劉婆子捏了捏她的胳膊，又翻了翻手掌，「骨架子小，手上有繭，幹過粗活。品相嘛……髒了點，洗乾淨應該有個五六分。」
「劉妹子，你開個價吧。」
劉婆子拎著錦鯉的手腕左右轉了轉，嘴巴撇了一下。
「八百文。」
「八百文？」王氏的臉拉了下來，「你上回不是說行情漲了嗎？」
「漲是漲了，可你這丫頭瘦成這樣，買回去得先養半年才能上手幹活，飼料錢也得本。八百文頂天了。」
「那不行，至少一兩。」
「一兩？」劉婆子的酒窩不見了，「王大姐，你自己看看，這胳膊這腿，風一吹能折，我收回去賣不出去砸手裡怎麼算？」
「我養了她五年，吃我的喝我的，一兩銀子都不值？」
沈錦鯉：(ꐦ‸ꐦ)
她站在兩個女人中間，被捏著胳膊來來回回翻看，跟雞圈裡被人掂著翅膀挑的母雞差了一個雞籠。
小滿死死抱著她不撒手，手指扣進她後腰的布料里，臉埋在她肚子上，肩膀一聳一聳。
「姐，我不讓她帶走你……」
「閉嘴！」
王氏一巴掌扇在小滿後腦勺上，三歲的小身板往前一栽，膝蓋磕在硬泥地上，悶聲響了一下。
沈小滿：(ᵕ̤﹏ᵕ̤)
他沒哭。
牙咬著嘴唇，兩條腿跪在地上，手還是扒著錦鯉的衣角沒松。
錦鯉的脊梁骨繃成了一根直線。
她低著頭，頭髮帘子遮了半張臉，露在外面的下頜線咬得發硬。
手指頭在袖子裡捏了兩息，鬆了。
她張嘴，嚎了出來。
「奶！你要賣我！你賣我了我弟弟怎麼辦呀！嗚啊啊啊啊！」
嗓門拔到了最高，哭聲穿了整個院子，隔壁三家的狗都跟著叫起來了。
「嚎什麼嚎！」王氏捂她的嘴。
錦鯉的腦袋一偏躲開了，嘴巴對著院牆方向接著喊。
「救命啊！奶要把我賣了！我不要被賣掉！我才五歲！」
院牆那邊，周大娘的腦袋探出來了。
隔了兩家的趙嬸子推開了自家院門。
東頭王老漢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路過沈家門口停了腳。
王氏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大娘：(ꈍ益ꈍ)
「王大姐！你們家這是幹啥呢？大晚上的，這哭聲我在家聽著都揪心！」
「沒事沒事，小孩子鬧脾氣！」
「鬧脾氣能喊救命？」趙嬸子抱著膀子靠在自家門框上，「我怎麼瞅著那像劉婆子呢？鎮上專收小孩的那個？」
院門口幾個村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劉婆子身上。
劉婆子臉上的笑收了。
她放開錦鯉的胳膊，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後退了一步。
「王大姐，今天人多，不方便。咱改天，改天再談。」
「劉妹子你等等……」
「不等了，我趕路。」
劉婆子踩著鈴鐺聲從院門口閃了出去，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三倍。
王氏站在院子當中，一張臉青了白白了青，眼珠子轉來轉去掃了一圈圍觀的腦袋，最後剜在錦鯉身上。
那眼神能剝人皮。
「好。好啊你個喪門星。」
她壓低了嗓門，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等著。夜裡。等我把那婆子叫回來，你叫破天也沒人聽。」
錦鯉跪在地上抱著小滿，渾身抖，眼淚糊了滿臉。
王氏轉身進了正屋，摔門的聲音炸得院子裡的雞撲棱了好幾下。
沈錦鯉：(‾́ω‾́)
眼淚收了。
小滿趴在她肩膀上，小臉緊緊貼著她脖子。
「姐……」
「沒事。」
「她說夜裡……」
「夜裡她等不到人。」
錦鯉把他拉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他膝蓋上蹭破的泥印子，扶著他一瘸一拐回了柴房。
關上門，她靠著牆壁，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五下。
「今晚的計劃提前。」
「提前到什麼時候？」
「子時不到就動手。大伯喝了酒回來倒頭就睡，王氏等劉婆子回話，燈不滅就不會過來查柴房。」
小滿盤著腿坐直了。
「姐說幹什麼，小滿就幹什麼。」
錦鯉從草蓆底下拽出那根鐵絲，在手指頭上繞了兩圈，對著窗縫透進來的最後一截天光看了看弧度。
「記住，兩聲雞叫是有人往這邊來了，三聲是安全。」
「兩聲危險三聲安全，小滿記住了。」
院子外頭的人聲漸漸散了，狗也不叫了，只有正屋方向偶爾傳來王氏罵罵咧咧的碎片。
小滿抱著膝蓋坐在門口的位子上，兩隻眼珠子亮得很。
「姐，要是大伯屋裡鎖了怎麼辦？」
「問過了，你忘了？」
小滿嘿嘿地咧了一下嘴。
「姐說過，這個家裡沒有姐打不開的鎖。」
「所以別操心鎖，操心你那兩嗓子雞叫學得像不像。」
這話說完還沒過一個時辰，正屋方向就鬧了動靜。
天剛擦黑，院門被拍了三下，不急不慢的，拍完了等。
沈大柱去開的門。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堆肉，頭上裹著塊靛藍帕子，腰間掛了串銅鈴鐺，走一步響一下。
笑起來的時候兩個酒窩深得能擱花生米。
「沈家大哥，王大姐在吧？」
錦鯉蹲在柴房門口，從門縫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院門。
沈錦鯉：(ꐦ‵Д′)
劉婆子。
人牙子。
來早了一天。
王氏從正屋裡迎出來，滿臉堆著笑，嗓門比平時矮了三個調。
「劉妹子，快進來坐，怎麼今天就來了？不是說後天嗎？」
「路過你們村，順腳拐進來看看。」劉婆子踩著門檻進了院，銅鈴鐺叮叮噹噹響了一串，「你前兒托人帶的話我收到了，說要出個丫頭？」
「對對對，五歲，手腳利索，幹活麻利。」
「在哪兒呢？叫出來我瞧瞧。」
王氏扭頭朝柴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錦鯉！出來！」
錦鯉沒動。
「沈錦鯉！聾了？過來！」
她磨蹭了十來息才推開柴房門，佝著背，兩隻手揪著衣角，頭垂得低低的，拖著腳步挪過去。
劉婆子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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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沒張。
「叫你張嘴聽不懂？」王氏在旁邊擰了她一把。
沈小滿：(ꐦ‵皿′)
小滿從柴房裡衝出來了，兩條腿跑得飛快，一把抱住錦鯉的腰。
「不許賣姐姐！不許！」
劉婆子挑了挑眉，低頭看了看掛在錦鯉身上的三歲男孩，嘴裡咂了咂舌。
「這個是弟弟？」
「是，才三歲，還小，不出手。」
「三歲的男娃也有人要，不過價低。」
小滿瞪著她，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你是壞人！」
「小崽子嘴倒厲害。」劉婆子笑了笑，伸手去掰錦鯉的嘴。
錦鯉把嘴張了。三十二顆牙，乳牙還沒換完，但齊齊整整沒蛀牙。
「牙口不錯。」劉婆子捏了捏她的胳膊，又翻了翻手掌，「骨架子小，手上有繭，幹過粗活。品相嘛……髒了點，洗乾淨應該有個五六分。」
「劉妹子，你開個價吧。」
劉婆子拎著錦鯉的手腕左右轉了轉，嘴巴撇了一下。
「八百文。」
「八百文？」王氏的臉拉了下來，「你上回不是說行情漲了嗎？」
「漲是漲了，可你這丫頭瘦成這樣，買回去得先養半年才能上手幹活，飼料錢也得本。八百文頂天了。」
「那不行，至少一兩。」
「一兩？」劉婆子的酒窩不見了，「王大姐，你自己看看，這胳膊這腿，風一吹能折，我收回去賣不出去砸手裡怎麼算？」
「我養了她五年，吃我的喝我的，一兩銀子都不值？」
沈錦鯉：(ꐦ‸ꐦ)
她站在兩個女人中間，被捏著胳膊來來回回翻看，跟雞圈裡被人掂著翅膀挑的母雞差了一個雞籠。
小滿死死抱著她不撒手，手指扣進她後腰的布料里，臉埋在她肚子上，肩膀一聳一聳。
「姐，我不讓她帶走你……」
「閉嘴！」
王氏一巴掌扇在小滿後腦勺上，三歲的小身板往前一栽，膝蓋磕在硬泥地上，悶聲響了一下。
沈小滿：(ᵕ̤﹏ᵕ̤)
他沒哭。
牙咬著嘴唇，兩條腿跪在地上，手還是扒著錦鯉的衣角沒松。
錦鯉的脊梁骨繃成了一根直線。
她低著頭，頭髮帘子遮了半張臉，露在外面的下頜線咬得發硬。
手指頭在袖子裡捏了兩息，鬆了。
她張嘴，嚎了出來。
「奶！你要賣我！你賣我了我弟弟怎麼辦呀！嗚啊啊啊啊！」
嗓門拔到了最高，哭聲穿了整個院子，隔壁三家的狗都跟著叫起來了。
「嚎什麼嚎！」王氏捂她的嘴。
錦鯉的腦袋一偏躲開了，嘴巴對著院牆方向接著喊。
「救命啊！奶要把我賣了！我不要被賣掉！我才五歲！」
院牆那邊，周大娘的腦袋探出來了。
隔了兩家的趙嬸子推開了自家院門。
東頭王老漢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路過沈家門口停了腳。
王氏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大娘：(ꈍ益ꈍ)
「王大姐！你們家這是幹啥呢？大晚上的，這哭聲我在家聽著都揪心！」
「沒事沒事，小孩子鬧脾氣！」
「鬧脾氣能喊救命？」趙嬸子抱著膀子靠在自家門框上，「我怎麼瞅著那像劉婆子呢？鎮上專收小孩的那個？」
院門口幾個村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劉婆子身上。
劉婆子臉上的笑收了。
她放開錦鯉的胳膊，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後退了一步。
「王大姐，今天人多，不方便。咱改天，改天再談。」
「劉妹子你等等……」
「不等了，我趕路。」
劉婆子踩著鈴鐺聲從院門口閃了出去，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三倍。
王氏站在院子當中，一張臉青了白白了青，眼珠子轉來轉去掃了一圈圍觀的腦袋，最後剜在錦鯉身上。
那眼神能剝人皮。
「好。好啊你個喪門星。」
她壓低了嗓門，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等著。夜裡。等我把那婆子叫回來，你叫破天也沒人聽。」
錦鯉跪在地上抱著小滿，渾身抖，眼淚糊了滿臉。
王氏轉身進了正屋，摔門的聲音炸得院子裡的雞撲棱了好幾下。
沈錦鯉：(‾́ω‾́)
眼淚收了。
小滿趴在她肩膀上，小臉緊緊貼著她脖子。
「姐……」
「沒事。」
「她說夜裡……」
「夜裡她等不到人。」
錦鯉把他拉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他膝蓋上蹭破的泥印子，扶著他一瘸一拐回了柴房。
關上門，她靠著牆壁，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五下。
「今晚的計劃提前。」
「提前到什麼時候？」
「子時不到就動手。大伯喝了酒回來倒頭就睡，王氏等劉婆子回話，燈不滅就不會過來查柴房。」
小滿盤著腿坐直了。
「姐說幹什麼，小滿就幹什麼。」
錦鯉從草蓆底下拽出那根鐵絲，在手指頭上繞了兩圈，對著窗縫透進來的最後一截天光看了看弧度。
「記住，兩聲雞叫是有人往這邊來了，三聲是安全。」
「兩聲危險三聲安全，小滿記住了。」
院子外頭的人聲漸漸散了，狗也不叫了，只有正屋方向偶爾傳來王氏罵罵咧咧的碎片。
小滿抱著膝蓋坐在門口的位子上，兩隻眼珠子亮得很。
「姐，要是大伯屋裡鎖了怎麼辦？」
「問過了，你忘了？」
小滿嘿嘿地咧了一下嘴。
「姐說過，這個家裡沒有姐打不開的鎖。」
「所以別操心鎖，操心你那兩嗓子雞叫學得像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