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傳靈塔的抉擇
雲景珩說這話時，門帘半掀著，外頭的風正好從縫隙里鑽進來。
陳增打了個冷顫，他聽懂了，這句話比剛才所有條件都重。
眼前這個年輕人，在提醒聯邦，海神閣已經不在雲冥手裡了。
而他雲景珩，和雲冥不一樣。
雲冥會顧全大局，會忍，會等。
他雲景珩不會。
他剛從深淵邊上回來，從廢墟里爬出來，從極北的風雪裡打出來。
他連深淵聖君都敢按，又怎麼會在意聯邦議會的體面。
「我……一定把閣主的話帶到。」陳增低聲說。
他本想再補幾句圓場的話，可對上雲景珩那雙眼睛，到底沒說出來。
那雙眼睛太靜，你分不清那是冷，還是遠。
雲景珩點了點頭，沒再看他，掀簾走了出去。
葉星瀾還站在簷下，發上落了一層極薄的雪。
雲景珩走過她身邊，像剛散了一場不痛不癢的會。
葉星瀾沒說話，只跟在他身邊，往主營走。
雪還在下，舊營房裡的火光被風吹得忽明忽暗，陳增和兩個封號斗羅還站在原地。
半晌，那年長斗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海神閣這位……不是善類。」
「善類活不到今天。」陳增慢慢坐回那隻彈藥箱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水，一口沒喝，只捧在手心。
他低頭看那杯子，裡面的水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
他們從明都來，帶著議會的善意和條件，以為這趟極北，最多是冷，是遠，是那年輕人不好說話。
可現在他明白，真正難的，是雲景珩從頭到尾沒把聯邦當回事。
聯邦的這些牌，他連翻都懶得翻。
「司長，我們真就這麼回去？」年輕斗羅站在門口，聲音里壓著幾分不甘。
他戰神殿出身，在明都也算有頭有臉。
如今坐在這半截舊營房裡，等了一個年輕人七天，又被人幾句話壓得喘不過氣。
他心裡不是不怕，是怕了之後，又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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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去，你還能如何？」
陳增抬頭看他，「你能感受得到他什麼修為嗎？你打得過他嗎？」
年輕斗羅不說話了，年長斗羅也沉默。
三人都清楚，剛才那一瞬間，雲景珩身上泄出的威壓，連他們這種封號層次都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我先寫摺子。」
陳增慢慢站起來，把杯子放到地上，「把今日的話，一字不改傳回明都，讓議會自己定，我們只負責把風帶回去。」他說完，也走向門口。
……
「他們的條件和敷衍。」葉星瀾蹭了蹭他的脖子。
「條件？說話和放屁一樣能是什麼條件？」雲景珩翻了個白眼。
……
古月娜坐上塔主之位後，明都的傳靈塔總部沒有變得更好，反而更靜了。
靜得像一潭水，表面上風過無痕，底下卻已經開始翻黑。
各分塔的負責人沒有幾個真心服她。
他們明面上沒說什麼，可古月娜感覺得到。
每次她經過，那些人的脊背會先彎下去，再直起來。
他們怕她，怕她不是冷遙茱，怕她真的會動刀。
可這世上有些事，光靠怕是沒用的。
她下了一道命令，是停止傳靈塔對聯邦「追剿史萊克餘孽」的一切配合。
命令沒有大張旗鼓，只以塔內簡報形式傳了下去。
第二天，三個分塔主同時來到總部。
他們沒敢闖，只等在古月娜的書房外，古月娜讓站了半日，才叫他們進來。
進來時，三人額上全是汗。
「塔主，這命令……是不是再斟酌一下？」年紀最長的分塔主先開口。
他姓周，管著北三分塔，平時在傳靈塔內也算老資格。
他話說得慢，每個字都在喉嚨里稱過一遍：「聯邦和星羅在打仗，我們若這時候停止配合，傳靈塔很可能會被他們反過來當靶子。」
古月娜坐在長桌後，面前是幾份批到一半的檔案，燈把她的側臉照得極白。
周分塔主一愣：「停止了……對史萊克舊員的追蹤和情報共享。」
「那是聯邦要我們做的。」
古月娜說，筆尖在紙上落了一個字，又慢慢抬起眼，「傳靈塔什麼時候成了聯邦的下屬？」
周分塔主被這一眼看得喉嚨發緊。
另一個分塔主忙道：「塔主，這不是下屬不下屬的問題。是傳靈塔之前和聯邦有協約……」
「協約是和千古東風定的。」古月娜打斷他。
她放下筆，聲音不大，卻極清：「千古東風現在在哪兒？他給傳靈塔留下的那堆爛帳，還清了嗎？你們若想繼續延用他的協約，那不如出去對著他的牌位拜一拜。看看他還能不能給你們批條。」
三人臉色都變了。
周分塔主還想說什麼，古月娜已經站了起來。
她比三人想像中更高挑，一站起來，書房裡的空間都像小了一圈。
她慢慢繞過桌角，走到周分塔主面前，那老人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古月娜沒有動他，只看著他，說：「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怕聯邦斷了傳靈塔的路。」
「可你們要清楚，傳靈塔的路，從來不是從聯邦手裡求來的，是魂師和魂靈抬起來的，聯邦能抬你，也能踩你，再和他們捆在一起，傳靈塔才會死。」
周分塔主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古月娜已經轉向三人，聲音更淡：「我今天只是停一條命令，你們就坐不住了，以後我要清人，你們是不是還要跪到聯邦那兒去？」
她說「清人」時，語氣極輕，像在說一件已經排上日程的小事。
可就是這份輕，讓三人都明白了。
她不是在問他們，她是在告訴他們，這塔，已經從姓千骨的，變成姓古月的了。
三人走後，古月娜重新坐回椅子裡。
她只派了一個人送來一杯熱水，那水是溫的。
古月娜端起來喝了一口，拿起下一份檔案。
那是從極北傳回的情報。
上面寫著，聯邦使團在極北等了一個年輕人七天。
那年輕人說，聯邦給的條件，「和放屁一樣」。
古月娜看完，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她覺得雲景珩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一定是笑著的。
她把檔案收好，在最後批了一行字：傳靈塔不插手極北戰事，不配合聯邦追剿史萊克，不承認任何針對史萊克舊員的通緝令。
然後她蓋上自己的印，叫人發出去。
陳增打了個冷顫，他聽懂了，這句話比剛才所有條件都重。
眼前這個年輕人，在提醒聯邦，海神閣已經不在雲冥手裡了。
而他雲景珩，和雲冥不一樣。
雲冥會顧全大局，會忍，會等。
他雲景珩不會。
他剛從深淵邊上回來，從廢墟里爬出來，從極北的風雪裡打出來。
他連深淵聖君都敢按，又怎麼會在意聯邦議會的體面。
「我……一定把閣主的話帶到。」陳增低聲說。
他本想再補幾句圓場的話，可對上雲景珩那雙眼睛，到底沒說出來。
那雙眼睛太靜，你分不清那是冷，還是遠。
雲景珩點了點頭，沒再看他，掀簾走了出去。
葉星瀾還站在簷下，發上落了一層極薄的雪。
雲景珩走過她身邊，像剛散了一場不痛不癢的會。
葉星瀾沒說話，只跟在他身邊，往主營走。
雪還在下，舊營房裡的火光被風吹得忽明忽暗，陳增和兩個封號斗羅還站在原地。
半晌，那年長斗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海神閣這位……不是善類。」
「善類活不到今天。」陳增慢慢坐回那隻彈藥箱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水，一口沒喝，只捧在手心。
他低頭看那杯子，裡面的水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
他們從明都來，帶著議會的善意和條件，以為這趟極北，最多是冷，是遠，是那年輕人不好說話。
可現在他明白，真正難的，是雲景珩從頭到尾沒把聯邦當回事。
聯邦的這些牌，他連翻都懶得翻。
「司長，我們真就這麼回去？」年輕斗羅站在門口，聲音里壓著幾分不甘。
他戰神殿出身，在明都也算有頭有臉。
如今坐在這半截舊營房裡，等了一個年輕人七天，又被人幾句話壓得喘不過氣。
他心裡不是不怕，是怕了之後，又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窩囊。
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不回去，你還能如何？」
陳增抬頭看他，「你能感受得到他什麼修為嗎？你打得過他嗎？」
年輕斗羅不說話了，年長斗羅也沉默。
三人都清楚，剛才那一瞬間，雲景珩身上泄出的威壓，連他們這種封號層次都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我先寫摺子。」
陳增慢慢站起來，把杯子放到地上，「把今日的話，一字不改傳回明都，讓議會自己定，我們只負責把風帶回去。」他說完，也走向門口。
……
「他們的條件和敷衍。」葉星瀾蹭了蹭他的脖子。
「條件？說話和放屁一樣能是什麼條件？」雲景珩翻了個白眼。
……
古月娜坐上塔主之位後，明都的傳靈塔總部沒有變得更好，反而更靜了。
靜得像一潭水，表面上風過無痕，底下卻已經開始翻黑。
各分塔的負責人沒有幾個真心服她。
他們明面上沒說什麼，可古月娜感覺得到。
每次她經過，那些人的脊背會先彎下去，再直起來。
他們怕她，怕她不是冷遙茱，怕她真的會動刀。
可這世上有些事，光靠怕是沒用的。
她下了一道命令，是停止傳靈塔對聯邦「追剿史萊克餘孽」的一切配合。
命令沒有大張旗鼓，只以塔內簡報形式傳了下去。
第二天，三個分塔主同時來到總部。
他們沒敢闖，只等在古月娜的書房外，古月娜讓站了半日，才叫他們進來。
進來時，三人額上全是汗。
「塔主，這命令……是不是再斟酌一下？」年紀最長的分塔主先開口。
他姓周，管著北三分塔，平時在傳靈塔內也算老資格。
他話說得慢，每個字都在喉嚨里稱過一遍：「聯邦和星羅在打仗，我們若這時候停止配合，傳靈塔很可能會被他們反過來當靶子。」
古月娜坐在長桌後，面前是幾份批到一半的檔案，燈把她的側臉照得極白。
周分塔主一愣：「停止了……對史萊克舊員的追蹤和情報共享。」
「那是聯邦要我們做的。」
古月娜說，筆尖在紙上落了一個字，又慢慢抬起眼，「傳靈塔什麼時候成了聯邦的下屬？」
周分塔主被這一眼看得喉嚨發緊。
另一個分塔主忙道：「塔主，這不是下屬不下屬的問題。是傳靈塔之前和聯邦有協約……」
「協約是和千古東風定的。」古月娜打斷他。
她放下筆，聲音不大，卻極清：「千古東風現在在哪兒？他給傳靈塔留下的那堆爛帳，還清了嗎？你們若想繼續延用他的協約，那不如出去對著他的牌位拜一拜。看看他還能不能給你們批條。」
三人臉色都變了。
周分塔主還想說什麼，古月娜已經站了起來。
她比三人想像中更高挑，一站起來，書房裡的空間都像小了一圈。
她慢慢繞過桌角，走到周分塔主面前，那老人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古月娜沒有動他，只看著他，說：「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怕聯邦斷了傳靈塔的路。」
「可你們要清楚，傳靈塔的路，從來不是從聯邦手裡求來的，是魂師和魂靈抬起來的，聯邦能抬你，也能踩你，再和他們捆在一起，傳靈塔才會死。」
周分塔主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古月娜已經轉向三人，聲音更淡：「我今天只是停一條命令，你們就坐不住了，以後我要清人，你們是不是還要跪到聯邦那兒去？」
她說「清人」時，語氣極輕，像在說一件已經排上日程的小事。
可就是這份輕，讓三人都明白了。
她不是在問他們，她是在告訴他們，這塔，已經從姓千骨的，變成姓古月的了。
三人走後，古月娜重新坐回椅子裡。
她只派了一個人送來一杯熱水，那水是溫的。
古月娜端起來喝了一口，拿起下一份檔案。
那是從極北傳回的情報。
上面寫著，聯邦使團在極北等了一個年輕人七天。
那年輕人說，聯邦給的條件，「和放屁一樣」。
古月娜看完，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她覺得雲景珩說這句話時的表情，一定是笑著的。
她把檔案收好，在最後批了一行字：傳靈塔不插手極北戰事，不配合聯邦追剿史萊克，不承認任何針對史萊克舊員的通緝令。
然後她蓋上自己的印，叫人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