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這個閣主不好說話
舊營房不遠。
門是半掩的，風把棉簾吹得一下下往裡塌。
雲景珩還沒到門口，就先揚聲喊：「陳司長！陳司長！哎喲，這地方怎麼住得下您！」
話音落時，他已經到了門邊。
葉星瀾不緊不慢地停在三步外，手攏在袖中，沒跟他進去。
陳增已經站起來了。
兩個戰神殿斗羅也一左一右立著。
他們方才聽見外頭那幾聲喊，正準備去迎，門帘已經被雲景珩掀開了。
冷風卷進來，把屋子裡的炭火都壓得暗了一瞬。
雲景珩人沒站穩，便一把扶住陳增的手臂，像在極北雪原上終於見著親長輩：「陳司長，實在對不住！我這一下前線就去了七天，張將軍也是，居然沒派人來喊我一聲，讓您在這種天氣里等著，是我的不是了。」
他邊說邊把陳增往火盆旁讓，又回頭朝外頭喊：「去拿點好炭！再把熱湯提一壺來！這屋裡怎麼連張像樣的椅子都沒有！」
外頭有士兵應了聲，跑走了。
陳增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會了。
他一路北來，準備了許多說辭，也做好了被冷待到底的準備。
他萬萬沒想到，這海神閣新主一回來，倒比誰都熱絡。
那兩個戰神殿斗羅也面面相覷。
他們原以為，敢和深淵聖君對掌的年輕人，總該是極傲、極冷的。
可眼前這人，正蹲下來幫陳增拍褲腳上的雪。
「雲閣主不必如此。」
陳增好不容易抽回手臂，退後一步，行了一禮，「我們等幾天，也是應該的。前線為重。」
「陳司長說哪裡話。前線再重，也重不過您這一句該談的事。」
雲景珩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極是真切，可眼睛極亮，像藏在暖光後的兩片冰。
他側頭看了葉星瀾一眼。
葉星瀾還站在門口，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他便自己把門帘又拉嚴了些，朝陳增和那兩位斗羅一伸手：「坐。坐下說。這冷天，別把諸位凍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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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增坐下，兩位斗羅也慢慢坐了，只是一隻眼睛仍看著他。
雲景珩也不在意，自己也拉了只舊木箱坐在三人對面。
他雙腿一叉，手往膝上一搭，像是要和人聊家常：「陳司長這次來，路上還好？北線應該沒被星羅的斥候攪著吧？」
「還好。只是北邊雪大，車行得慢。」陳增說，心裡那根弦卻慢慢繃起來。
這年輕人笑得越多，他越覺得沒有底。
他原想先把來意說清，再慢慢探口風。
可雲景珩偏不給他起頭，只問路上冷不冷，吃得習不習慣，又讓他把兩位斗羅介紹一番。
陳增一一答著，背心已經有些發潮。
雲景珩又拉了拉陳增的袖口，問他炭夠不夠燒，又讓外頭計程車兵再送兩張厚毛氈來。
陳增一句句應著，臉上笑意也慢慢穩下來。
兩位戰神殿斗羅見他熱絡，雖仍存疑，到底也把肩背放軟了半分。
終於，陳增見火盆被重新撥旺，熱水也添過了，才整了整衣領，鄭重道：「雲閣主，我這次來，是奉聯邦議會之命，想與海神閣談幾件事。」
雲景珩端著只舊搪瓷杯，慢慢「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陳增便道：「第一，聯邦願意撤銷對史萊克舊員的一切通緝與不實指控。第二，議會想與海神閣就極北戰事、大陸局勢進行正式協商。第三，關於史萊克城舊址，聯邦有意提供一定資源，協助重建。只是希望海神閣能就目前在外活動的學員和唐門、傳靈塔的關係，給個相對明確的說法。」
他說完，極有分寸地停下，看向雲景珩。
這條件不差。
尤其是主動提了通緝令的事。
陳增來之前，議會反覆商量過，認為史萊克現在最想聽的就是這個。
雲景珩聽完，點了點頭，表情極為認真：「陳司長說得清楚。我也聽明白了。」
他頓了頓，慢慢放下杯子，道：「既然您開了口，那我也說幾句。」
「通緝令，不是你們撤不撤的問題，是它本就不該有，史萊克城那晚，我們死了多少人，外城又死了多少人，聯邦是知道的。」
「誰放的屠城令，誰和聖靈教坐一張桌子，你們比誰都清楚。現在拿『撤銷通緝』當誠意，陳司長，說句不好聽的，這誠意，更tm放屁一樣嗎不是？」
他說這話時，臉上還帶著笑。
可那笑淡了。
兩個斗羅的神經幾乎同時一緊，陳增也察覺到，屋裡的空氣似乎重了些。
火盆里的火沒有低，卻像被什麼壓著，光都矮下去一寸。
雲景珩繼續說：「至於重建史萊克，也不用聯邦批准，我們有地契，而且已經在做了。」
「至於唐門和傳靈塔，前者有自己的門主，後者也有新塔主。他們想和誰來往，我管不著，想必聯邦也管不著。」
「你們若真把海神閣當回事，就先把邊境上那幾個還拿著舊令的駐軍撤了，再讓聯邦議會自己說說，當初是誰在史萊克城廢墟上笑出聲的。」
他話音剛落，身子微微前傾，像只是換了個坐姿。
可就是這一下，一股極淡極冷的威壓從他身上泄了出來。
兩個封號斗羅同時變了臉色，那是一種極純粹的壓迫。
不可妄動！真的會死的！
他們原本放在膝上的手同時收緊，其中一個稍年輕些的斗羅甚至本能地往後退了半寸，背已經貼上了牆。
陳增更不好受，他修為不弱，可在這種威壓前，和被人按進了水裡一樣，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雲景珩像什麼也沒察覺，又慢慢靠回木箱，笑著補了一句：「當然，這些都不是不能談，幾位既然願意等七天，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那麼……來點實際點的？聯邦給你用來放屁的詞彙就不必重複了。」
陳增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他聽出雲景珩話里的意思了。
那些套話，那些模稜兩可的「願意」「有意」「希望」，在這個人面前，和雪地里的廢紙一樣，剛掏出來就被風吹得沒影。
雲景珩不要那個，他要的是落在地上的東西，能看見，能寫進紙里，能被全大陸認下來的。
「那雲閣主……請明說。」陳增勉強穩住聲調，有些發緊。
雲景珩把搪瓷杯慢慢放到地上，發出極輕的一聲。
他臉上那點客氣的笑還在，可三人都覺得，那笑已經比外面的風雪更冷。
「第一：聯邦對史萊克城死去的無辜生命道歉，公開至整個聯邦，並且撤銷對史萊克一切指控。」
「第二：重建的史萊克城將以原史萊克城的規模建造，且重建過程的一切消費由聯邦買單，不得阻礙，不得延誤。」
「第三：極北萬里之內，聯邦駐軍不能留，你們既然管不了極北，就徹底別沾手。」
兩個斗羅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雲景珩的語氣不重，甚至稱得上溫和，可每一句都是刀。
他不給餘地，也不怕得罪。
那個年輕斗羅喉結滾了一下，手不知該放哪兒。
另一個年長的封號斗羅終於忍不住，低聲道：「雲閣主，您提的這些，不是我們三個能當場答應的。」
「我知道你們不能。」
雲景珩笑了笑，眼睛彎起來，「所以只是先和你們說清楚。等你們把話帶回明都，再讓能拍板的人來。」
「談判桌不止一張，我不急，可極北的深淵不會等，史萊克城外那圈藍光也不會等，聯邦要是不想談了，也無所謂。」
「我繼續打我的，你們繼續坐你們的位置，只是下次再來，別說什麼撤銷通緝令了，那時候，你們要談的，就不止這些了。」
他說完，慢慢起身。
可就是這起身的動作，讓三人同時一僵。
雲景珩站著，離他們不過三四尺。
他身上沒再泄出威壓，可那種被冰水從頭頂淋下來的感覺還沒散。
陳增最先站起來，像被什麼東西提著。
兩個斗羅也慢慢站直。
雲景珩朝門邊走了兩步，又回頭，忽然想起什麼：「哦對了，陳司長。」
陳增忙應：「在。」
「你們若回明都，替我跟那幾位笑出聲的老爺們帶句話。」
雲景珩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人心口發緊，「海神閣閣主如今是我，不過可能沒我爸那麼好說話。」
門是半掩的，風把棉簾吹得一下下往裡塌。
雲景珩還沒到門口，就先揚聲喊：「陳司長！陳司長！哎喲，這地方怎麼住得下您！」
話音落時，他已經到了門邊。
葉星瀾不緊不慢地停在三步外，手攏在袖中，沒跟他進去。
陳增已經站起來了。
兩個戰神殿斗羅也一左一右立著。
他們方才聽見外頭那幾聲喊，正準備去迎，門帘已經被雲景珩掀開了。
冷風卷進來，把屋子裡的炭火都壓得暗了一瞬。
雲景珩人沒站穩，便一把扶住陳增的手臂，像在極北雪原上終於見著親長輩：「陳司長，實在對不住！我這一下前線就去了七天，張將軍也是，居然沒派人來喊我一聲，讓您在這種天氣里等著，是我的不是了。」
他邊說邊把陳增往火盆旁讓，又回頭朝外頭喊：「去拿點好炭！再把熱湯提一壺來！這屋裡怎麼連張像樣的椅子都沒有！」
外頭有士兵應了聲，跑走了。
陳增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會了。
他一路北來，準備了許多說辭，也做好了被冷待到底的準備。
他萬萬沒想到，這海神閣新主一回來，倒比誰都熱絡。
那兩個戰神殿斗羅也面面相覷。
他們原以為，敢和深淵聖君對掌的年輕人，總該是極傲、極冷的。
可眼前這人，正蹲下來幫陳增拍褲腳上的雪。
「雲閣主不必如此。」
陳增好不容易抽回手臂，退後一步，行了一禮，「我們等幾天，也是應該的。前線為重。」
「陳司長說哪裡話。前線再重，也重不過您這一句該談的事。」
雲景珩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極是真切，可眼睛極亮，像藏在暖光後的兩片冰。
他側頭看了葉星瀾一眼。
葉星瀾還站在門口，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他便自己把門帘又拉嚴了些，朝陳增和那兩位斗羅一伸手：「坐。坐下說。這冷天，別把諸位凍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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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增坐下，兩位斗羅也慢慢坐了，只是一隻眼睛仍看著他。
雲景珩也不在意，自己也拉了只舊木箱坐在三人對面。
他雙腿一叉，手往膝上一搭，像是要和人聊家常：「陳司長這次來，路上還好？北線應該沒被星羅的斥候攪著吧？」
「還好。只是北邊雪大，車行得慢。」陳增說，心裡那根弦卻慢慢繃起來。
這年輕人笑得越多，他越覺得沒有底。
他原想先把來意說清，再慢慢探口風。
可雲景珩偏不給他起頭，只問路上冷不冷，吃得習不習慣，又讓他把兩位斗羅介紹一番。
陳增一一答著，背心已經有些發潮。
雲景珩又拉了拉陳增的袖口，問他炭夠不夠燒，又讓外頭計程車兵再送兩張厚毛氈來。
陳增一句句應著，臉上笑意也慢慢穩下來。
兩位戰神殿斗羅見他熱絡，雖仍存疑，到底也把肩背放軟了半分。
終於，陳增見火盆被重新撥旺，熱水也添過了，才整了整衣領，鄭重道：「雲閣主，我這次來，是奉聯邦議會之命，想與海神閣談幾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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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極有分寸地停下，看向雲景珩。
這條件不差。
尤其是主動提了通緝令的事。
陳增來之前，議會反覆商量過，認為史萊克現在最想聽的就是這個。
雲景珩聽完，點了點頭，表情極為認真：「陳司長說得清楚。我也聽明白了。」
他頓了頓，慢慢放下杯子，道：「既然您開了口，那我也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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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臉上還帶著笑。
可那笑淡了。
兩個斗羅的神經幾乎同時一緊，陳增也察覺到，屋裡的空氣似乎重了些。
火盆里的火沒有低，卻像被什麼壓著，光都矮下去一寸。
雲景珩繼續說：「至於重建史萊克，也不用聯邦批准，我們有地契，而且已經在做了。」
「至於唐門和傳靈塔，前者有自己的門主，後者也有新塔主。他們想和誰來往，我管不著，想必聯邦也管不著。」
「你們若真把海神閣當回事，就先把邊境上那幾個還拿著舊令的駐軍撤了，再讓聯邦議會自己說說，當初是誰在史萊克城廢墟上笑出聲的。」
他話音剛落，身子微微前傾，像只是換了個坐姿。
可就是這一下，一股極淡極冷的威壓從他身上泄了出來。
兩個封號斗羅同時變了臉色，那是一種極純粹的壓迫。
不可妄動！真的會死的！
他們原本放在膝上的手同時收緊，其中一個稍年輕些的斗羅甚至本能地往後退了半寸，背已經貼上了牆。
陳增更不好受，他修為不弱，可在這種威壓前，和被人按進了水裡一樣，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雲景珩像什麼也沒察覺，又慢慢靠回木箱，笑著補了一句：「當然，這些都不是不能談，幾位既然願意等七天，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那麼……來點實際點的？聯邦給你用來放屁的詞彙就不必重複了。」
陳增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他聽出雲景珩話里的意思了。
那些套話，那些模稜兩可的「願意」「有意」「希望」，在這個人面前，和雪地里的廢紙一樣，剛掏出來就被風吹得沒影。
雲景珩不要那個，他要的是落在地上的東西，能看見，能寫進紙里，能被全大陸認下來的。
「那雲閣主……請明說。」陳增勉強穩住聲調，有些發緊。
雲景珩把搪瓷杯慢慢放到地上，發出極輕的一聲。
他臉上那點客氣的笑還在，可三人都覺得，那笑已經比外面的風雪更冷。
「第一：聯邦對史萊克城死去的無辜生命道歉，公開至整個聯邦，並且撤銷對史萊克一切指控。」
「第二：重建的史萊克城將以原史萊克城的規模建造，且重建過程的一切消費由聯邦買單，不得阻礙，不得延誤。」
「第三：極北萬里之內，聯邦駐軍不能留，你們既然管不了極北，就徹底別沾手。」
兩個斗羅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雲景珩的語氣不重，甚至稱得上溫和，可每一句都是刀。
他不給餘地，也不怕得罪。
那個年輕斗羅喉結滾了一下，手不知該放哪兒。
另一個年長的封號斗羅終於忍不住，低聲道：「雲閣主，您提的這些，不是我們三個能當場答應的。」
「我知道你們不能。」
雲景珩笑了笑，眼睛彎起來，「所以只是先和你們說清楚。等你們把話帶回明都，再讓能拍板的人來。」
「談判桌不止一張，我不急，可極北的深淵不會等，史萊克城外那圈藍光也不會等，聯邦要是不想談了，也無所謂。」
「我繼續打我的，你們繼續坐你們的位置，只是下次再來，別說什麼撤銷通緝令了，那時候，你們要談的，就不止這些了。」
他說完，慢慢起身。
可就是這起身的動作，讓三人同時一僵。
雲景珩站著，離他們不過三四尺。
他身上沒再泄出威壓，可那種被冰水從頭頂淋下來的感覺還沒散。
陳增最先站起來，像被什麼東西提著。
兩個斗羅也慢慢站直。
雲景珩朝門邊走了兩步，又回頭，忽然想起什麼：「哦對了，陳司長。」
陳增忙應：「在。」
「你們若回明都，替我跟那幾位笑出聲的老爺們帶句話。」
雲景珩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人心口發緊，「海神閣閣主如今是我，不過可能沒我爸那麼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