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再給我幾天
三個月後。
謝邂深一腳淺一腳的探著路，「我靠，景珩躲這麼深幹什麼？」
原恩夜輝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跟著他，「景珩現在可是聯邦定義的一級通緝犯，不躲遠點，麻煩天天有。」
「他就不能找個有路的地方躲嗎？」
謝邂撥開一叢橫在面前的野藤，腳底又陷進半尺深的腐葉里，「這都第幾座山了？再這麼走下去，我鞋底要穿。」
原恩夜輝沒理他的抱怨。
她的目光始終在四周掃動，耳朵時不時動一下，山里潮濕，霧氣從谷底漫上來，把他們半個身子都裹住了。
兩人已經走了兩天，從南邊繞過來，專挑沒有官道的小路。
謝邂越走越煩躁，但也只是嘴上念叨，腳下一步沒慢。
「景珩要是能被輕易找到，他就白躲了。」
原恩夜輝終於回了一句，「聯邦的通緝令現在還貼在城門口。聽說黑市里有人出價到二十萬聯邦幣，要他一根頭髮。」
「二十萬？」
謝邂來了精神，「那我拔他幾根，咱們下半年伙食費都有了。」
原恩夜輝回頭瞪了他一眼。
謝邂立刻收起玩笑，小聲嘟囔：「我隨便說說。」
他們沿著葉星瀾給的座標繼續往北走。
座標只標記了大概範圍，具體位置還得靠兩人自己找。
好在原恩夜輝對地形極熟。
她判斷出河流走向，又比對了幾處山坳的坡度，最後帶著謝邂拐上了一條幾乎被草蓋住的小徑。
「快了。」她說。
謝邂聞言也不喊累了，打起精神跟在後面。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面的林子裡忽然顯出一片極淡的炊煙。
謝邂眼睛一亮，兩人放輕腳步，慢慢靠近。
等穿過最後一片杉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河從山坳間流出來。
河邊多了間不大的木屋，用杉木搭成，屋頂蓋的很講究。
屋前用石頭壘了個小火塘，上面吊著只黑乎乎的鐵鍋，鍋里不知煮著什麼，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謝邂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我靠，這日子過得比我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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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簷下還掛著一小串用野果和木片做的風鈴，風一吹，輕輕撞出幾聲悶響。
火塘上吊著鍋，鍋蓋微動，煮著不知名的山菌和乾菜，熱氣里混著松木味。
葉星瀾就坐在火塘邊一把深色木椅上。
她抬眼見是他們，沒太意外。
三個月過去，她整個人清瘦了些。
謝邂和原恩夜輝走近，她才慢慢站起來，朝原恩夜輝點點頭：「來了，路上還順嗎？」
「順，座標，沒繞錯。」原恩夜輝說。
「茶剛煮好。你們坐。我下去叫他。」
葉星瀾從火塘邊拎起一隻木壺，給兩人各倒了一碗淺褐色的茶湯。
茶里不知放了什麼葉子，聞著有股清苦的香。
然後她轉身朝木屋後面走去。
謝邂和原恩夜輝這才發現，屋子後頭有一道極窄的石階，順著山壁往下，不知道通到哪。
謝邂沒多問，捧著碗一屁股坐到火塘邊那張空椅子上。
原恩夜輝沒坐，站在他旁邊，慢慢喝茶。
「這地方真可以啊。」
謝邂邊喝茶邊四處看，「有屋有灶有河，連椅子都配上了。我要不是還有任務，都想在這兒住幾個月。」
茶湯入口微苦，回甘卻極長。
他舒坦地嘆了口氣，低頭看自己坐的椅子。
椅面木紋發紫，油亮溫潤。
他摸了摸，又敲了敲，臉色慢慢變了。
他扭頭看向原恩夜輝：「你看這椅子，是不是香葉紫檀？」
原恩夜輝放下碗，低頭看了眼。
椅子通體紫褐，紋路細密，還隱隱泛著一點極淡的檀香。
她伸手在椅背摸了摸，點頭：「是。成色非常好。這麼大一塊，外面能換不少錢。」
「我靠，他還真會享受。香葉紫檀拿來坐屁股底下。」
謝邂瞪大眼睛，「這玩意兒不是不讓砍嗎？」
「所以他才坐得這麼心安理得。」原恩夜輝說。
謝邂嘖嘖兩聲，又往那木屋和旁邊的柴堆掃了一眼，果然還看到幾截未用完的紫檀邊角料，整整齊齊碼在屋角。
他剛想再說什麼，身後傳來腳步聲。
雲景珩從石階下面走了上來。
他穿著一身舊短T，袖口卷得老高，手上還沾著些銀灰色的金屬粉。
三個月不見，人結實了不少。
看見他們，他笑了一下，聲音從喉嚨里滾出來：「來了怎麼不提前喊？我好洗個手。」
「洗什麼手。」
謝邂跳起來，走過去往他肩上一拍，「你躲在這兒，日子過得比誰都快活。我們兩個在山裡轉了兩天，腿都快折了。」
雲景珩被他拍得往後退了半步，也不躲，笑著回了一句：「你們自己找來的。我這兒可沒貼招牌。」
葉星瀾從旁邊走過來，把剛熱好的茶往雲景珩手裡一遞。
他接過去喝了兩口，才正色看向謝邂和原恩夜輝：「出事了？」
「出事了。」
原恩夜輝說，「所以海神閣讓我們來。」
雲景珩點頭，端著茶在火塘旁坐下。
謝邂也重新坐回那把紫檀椅子上。
葉星瀾沒有坐，站在雲景珩身後半步。
「聯邦和星羅開戰了。」
雲景珩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原恩夜輝，眼神里沒有太多意外。
天斗城那一夜之後，他就清楚，聯邦不會只把矛頭對準史萊克。
內鬼、聖靈教、星羅，所有的線都會越纏越緊。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八天前。」
謝邂說，「星羅突然增兵東邊，聯邦東線駐軍調動的時候被星羅那邊咬住了。」
「兩邊在東海沿線已經交上手。我們出來前，海神閣收到訊息，星羅已經占了聯邦東邊兩個港口。」
原恩夜輝接過話：「現在外面全是關於戰事的訊息。天斗城那邊反而鬆了些。聯邦沒空再搜查了。」
她頓了頓，看雲景珩一眼，「你那一鬧，讓聯邦很緊張，可星羅這一動，他們更緊張。」
「所以，他們想找我們了。」
雲景珩慢慢把茶碗放下，眼裡那點光沉下來，「聯邦沒有能力一邊打星羅一邊壓聖靈教，史萊克這名字，現在對他們來說，不只是餘黨了。」
「對。」
原恩夜輝說，「一個月前，聯邦里那個一直給聖靈教遞訊息的內鬼暴露了，這人藏得極深，是聯邦議會安全委員會的人。」
「唐門和戰神殿一起放的線，他自己按捺不住，以為天斗城之後能順勢上位，結果露了馬腳。」
「聯邦議會因此大換血。現在新議會裡至少有三個人，已經在公開場合提過『重新接觸史萊克』。雖然還沒形成決議，但風聲已經放出來了。」
「風向變了。」葉星瀾輕聲道。
「對。變了。至少明面上不再喊打喊殺。」
謝邂說，把腳邊一塊小石頭踢進河裡，「我們這一路過來，幾個城門口的通緝令都還貼著，可查的人明顯少了。」
「很多地方都被戰事抽走了兵力，還有人說，史萊克要是還在，聯邦現在最想做的，是把它找回來當刀。」
「他們想得倒好。」雲景珩笑了笑。
他起身走到火塘邊，撥了撥火，又回頭看向原恩夜輝：「小言呢？你們來之前，她在哪？」
「小言北上了。」
原恩夜輝說，「她直接去了極北，應該已經和舞麟會合了，他們現在都在血神軍團。」
雲景珩「嗯」了一聲，唐舞麟在極北，許小言也去了。
血神軍團那地方雖然苦，但眼下反而是最穩的。
他重新坐下，把茶碗端起來，卻沒喝，只慢慢轉著。
「海神閣什麼意思？」他問。
「讓我們先來找你。」
原恩夜輝看著他，「雲冥閣主說，你該從山裡出來了。」
「先和舞麟會合，極北那邊，需要一個能震住場面的人。」
「極北那邊快扛不住了，聯邦抽掉了大量增援。」
雲景珩沒接話。
他望向火塘對面那片杉林。
葉星瀾走前一步，把手輕輕搭在他手背上。
謝邂和原恩夜輝對視一眼，都沒出聲。
火塘里的木柴「啪」地響了一下，幾粒火星飄起來，又落回灰里。
「再給我幾天。」
雲景珩低聲說，「把下面的事收個尾。」
「又是什麼？」謝邂下意識問。
雲景珩沒答，只笑了一下：「等到了極北，再告訴你。」
謝邂深一腳淺一腳的探著路，「我靠，景珩躲這麼深幹什麼？」
原恩夜輝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跟著他，「景珩現在可是聯邦定義的一級通緝犯，不躲遠點，麻煩天天有。」
「他就不能找個有路的地方躲嗎？」
謝邂撥開一叢橫在面前的野藤，腳底又陷進半尺深的腐葉里，「這都第幾座山了？再這麼走下去，我鞋底要穿。」
原恩夜輝沒理他的抱怨。
她的目光始終在四周掃動，耳朵時不時動一下，山里潮濕，霧氣從谷底漫上來，把他們半個身子都裹住了。
兩人已經走了兩天，從南邊繞過來，專挑沒有官道的小路。
謝邂越走越煩躁，但也只是嘴上念叨，腳下一步沒慢。
「景珩要是能被輕易找到，他就白躲了。」
原恩夜輝終於回了一句，「聯邦的通緝令現在還貼在城門口。聽說黑市里有人出價到二十萬聯邦幣，要他一根頭髮。」
「二十萬？」
謝邂來了精神，「那我拔他幾根，咱們下半年伙食費都有了。」
原恩夜輝回頭瞪了他一眼。
謝邂立刻收起玩笑，小聲嘟囔：「我隨便說說。」
他們沿著葉星瀾給的座標繼續往北走。
座標只標記了大概範圍，具體位置還得靠兩人自己找。
好在原恩夜輝對地形極熟。
她判斷出河流走向，又比對了幾處山坳的坡度，最後帶著謝邂拐上了一條幾乎被草蓋住的小徑。
「快了。」她說。
謝邂聞言也不喊累了，打起精神跟在後面。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面的林子裡忽然顯出一片極淡的炊煙。
謝邂眼睛一亮，兩人放輕腳步，慢慢靠近。
等穿過最後一片杉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河從山坳間流出來。
河邊多了間不大的木屋，用杉木搭成，屋頂蓋的很講究。
屋前用石頭壘了個小火塘，上面吊著只黑乎乎的鐵鍋，鍋里不知煮著什麼，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謝邂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我靠，這日子過得比我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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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簷下還掛著一小串用野果和木片做的風鈴，風一吹，輕輕撞出幾聲悶響。
火塘上吊著鍋，鍋蓋微動，煮著不知名的山菌和乾菜，熱氣里混著松木味。
葉星瀾就坐在火塘邊一把深色木椅上。
她抬眼見是他們，沒太意外。
三個月過去，她整個人清瘦了些。
謝邂和原恩夜輝走近，她才慢慢站起來，朝原恩夜輝點點頭：「來了，路上還順嗎？」
「順，座標，沒繞錯。」原恩夜輝說。
「茶剛煮好。你們坐。我下去叫他。」
葉星瀾從火塘邊拎起一隻木壺，給兩人各倒了一碗淺褐色的茶湯。
茶里不知放了什麼葉子，聞著有股清苦的香。
然後她轉身朝木屋後面走去。
謝邂和原恩夜輝這才發現，屋子後頭有一道極窄的石階，順著山壁往下，不知道通到哪。
謝邂沒多問，捧著碗一屁股坐到火塘邊那張空椅子上。
原恩夜輝沒坐，站在他旁邊，慢慢喝茶。
「這地方真可以啊。」
謝邂邊喝茶邊四處看，「有屋有灶有河，連椅子都配上了。我要不是還有任務，都想在這兒住幾個月。」
茶湯入口微苦，回甘卻極長。
他舒坦地嘆了口氣，低頭看自己坐的椅子。
椅面木紋發紫，油亮溫潤。
他摸了摸，又敲了敲，臉色慢慢變了。
他扭頭看向原恩夜輝：「你看這椅子，是不是香葉紫檀？」
原恩夜輝放下碗，低頭看了眼。
椅子通體紫褐，紋路細密，還隱隱泛著一點極淡的檀香。
她伸手在椅背摸了摸，點頭：「是。成色非常好。這麼大一塊，外面能換不少錢。」
「我靠，他還真會享受。香葉紫檀拿來坐屁股底下。」
謝邂瞪大眼睛，「這玩意兒不是不讓砍嗎？」
「所以他才坐得這麼心安理得。」原恩夜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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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想再說什麼，身後傳來腳步聲。
雲景珩從石階下面走了上來。
他穿著一身舊短T，袖口卷得老高，手上還沾著些銀灰色的金屬粉。
三個月不見，人結實了不少。
看見他們，他笑了一下，聲音從喉嚨里滾出來：「來了怎麼不提前喊？我好洗個手。」
「洗什麼手。」
謝邂跳起來，走過去往他肩上一拍，「你躲在這兒，日子過得比誰都快活。我們兩個在山裡轉了兩天，腿都快折了。」
雲景珩被他拍得往後退了半步，也不躲，笑著回了一句：「你們自己找來的。我這兒可沒貼招牌。」
葉星瀾從旁邊走過來，把剛熱好的茶往雲景珩手裡一遞。
他接過去喝了兩口，才正色看向謝邂和原恩夜輝：「出事了？」
「出事了。」
原恩夜輝說，「所以海神閣讓我們來。」
雲景珩點頭，端著茶在火塘旁坐下。
謝邂也重新坐回那把紫檀椅子上。
葉星瀾沒有坐，站在雲景珩身後半步。
「聯邦和星羅開戰了。」
雲景珩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向原恩夜輝，眼神里沒有太多意外。
天斗城那一夜之後，他就清楚，聯邦不會只把矛頭對準史萊克。
內鬼、聖靈教、星羅，所有的線都會越纏越緊。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八天前。」
謝邂說，「星羅突然增兵東邊，聯邦東線駐軍調動的時候被星羅那邊咬住了。」
「兩邊在東海沿線已經交上手。我們出來前，海神閣收到訊息，星羅已經占了聯邦東邊兩個港口。」
原恩夜輝接過話：「現在外面全是關於戰事的訊息。天斗城那邊反而鬆了些。聯邦沒空再搜查了。」
她頓了頓，看雲景珩一眼，「你那一鬧，讓聯邦很緊張，可星羅這一動，他們更緊張。」
「所以，他們想找我們了。」
雲景珩慢慢把茶碗放下，眼裡那點光沉下來，「聯邦沒有能力一邊打星羅一邊壓聖靈教，史萊克這名字，現在對他們來說，不只是餘黨了。」
「對。」
原恩夜輝說，「一個月前，聯邦里那個一直給聖靈教遞訊息的內鬼暴露了，這人藏得極深，是聯邦議會安全委員會的人。」
「唐門和戰神殿一起放的線，他自己按捺不住，以為天斗城之後能順勢上位，結果露了馬腳。」
「聯邦議會因此大換血。現在新議會裡至少有三個人，已經在公開場合提過『重新接觸史萊克』。雖然還沒形成決議，但風聲已經放出來了。」
「風向變了。」葉星瀾輕聲道。
「對。變了。至少明面上不再喊打喊殺。」
謝邂說，把腳邊一塊小石頭踢進河裡，「我們這一路過來，幾個城門口的通緝令都還貼著，可查的人明顯少了。」
「很多地方都被戰事抽走了兵力，還有人說，史萊克要是還在，聯邦現在最想做的，是把它找回來當刀。」
「他們想得倒好。」雲景珩笑了笑。
他起身走到火塘邊，撥了撥火，又回頭看向原恩夜輝：「小言呢？你們來之前，她在哪？」
「小言北上了。」
原恩夜輝說，「她直接去了極北，應該已經和舞麟會合了，他們現在都在血神軍團。」
雲景珩「嗯」了一聲，唐舞麟在極北，許小言也去了。
血神軍團那地方雖然苦，但眼下反而是最穩的。
他重新坐下，把茶碗端起來，卻沒喝，只慢慢轉著。
「海神閣什麼意思？」他問。
「讓我們先來找你。」
原恩夜輝看著他，「雲冥閣主說，你該從山裡出來了。」
「先和舞麟會合，極北那邊，需要一個能震住場面的人。」
「極北那邊快扛不住了，聯邦抽掉了大量增援。」
雲景珩沒接話。
他望向火塘對面那片杉林。
葉星瀾走前一步，把手輕輕搭在他手背上。
謝邂和原恩夜輝對視一眼，都沒出聲。
火塘里的木柴「啪」地響了一下，幾粒火星飄起來，又落回灰里。
「再給我幾天。」
雲景珩低聲說，「把下面的事收個尾。」
「又是什麼？」謝邂下意識問。
雲景珩沒答，只笑了一下：「等到了極北，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