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給他們一個假象
雲景珩走到窗邊，透過那條極窄的縫隙觀察下方。
南街空無一人。
茶攤的布篷還沒支起來，路邊只停著一輛裝貨的手推車，兩個灰衣人的影子在街角一閃，很快沒入晨霧。
「他們還在。」葉星瀾在他身後說。
「天亮前肯定會換一班。」雲景珩沒回頭。
葉星瀾沒說話。
他聽得出她的呼吸比平時重，也比平時淺。
她沒有回矮凳，也沒有坐到桌邊，只是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
雲景珩轉過身，朝她招了招手。
葉星瀾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
他伸手，把她的手腕輕輕拉住，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她沒有掙扎，只低聲道：「你剛醒，先做正事。」
「這也是正事。」
他說，聲音放得很低，手指從她的腕子慢慢滑到指尖，碰到她掌心裡因為壓抑太久而捏出來的指甲印。
他的手掌比他想像中更涼。
他剛醒，體溫還沒全回來。
葉星瀾反手扣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你睡著的這五十六天，我其實沒那麼怕。」
她忽然說，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他胸口傳上來，「我知道你一定會醒，但聽到『我回來了』的時候，還是有點沒忍住。」
雲景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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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另一隻手，覆在她後腦上，把她的額頭按向自己的肩。
葉星瀾輕輕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打在他領口，熱的。
他站得很直，沒有退，也沒有說話，只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撫著她的發。
「你家人不會有事。」
他低聲說，嘴唇貼著她的額角，「只要你還沒有露面，他們就不會動你父母，他們還想用葉家把你釣出來，用你來潛質我，所以不會輕易撕票。」
葉星瀾「嗯」了一聲，鼻音很重。
「等天再亮一點，我出去把線引開。」他說。
「我不怕那些人。」葉星瀾說。
「我知道，可我不想你有事。」
葉星瀾噎住了。
雲景珩繼續說著，「你的家人如果因為我出了什麼事，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雲景珩又抱了她一下，才慢慢鬆開。
葉星瀾退後半步，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沒再看他。
他把電腦轉過來，重新坐下。
「半甜咖啡，調出史萊克在外人員名單。」
他敲了一下空格鍵，螢幕從衛星圖切回深藍色的資料介面。
藍光投在他臉上，把五十六天未怎麼修剪的鬢角照得很清楚。
「名單已調出，共計六十三人。其中內院十七人，外院四十六人。六人處於長期潛伏狀態，另有九人正在執行既定任務。」
「其餘分散在聯邦南部、東部。」半甜咖啡說。
「剔除那九個有任務在身的，暫時不給他們發任何資訊。」雲景珩說。
「已剔除。剩餘五十四人，均有自由活動能力。」
「其中十一人停留在城鎮，二十二人進入鄉野，七人藏在商路附近，十四人在沿史萊克舊址輻射區外圍移動。」半甜咖啡列出完整資料。
雲景珩的手指在桌上輕點。
他考慮了幾秒，說：「分三批。每批之間至少間隔三十分鐘。」
「內容用不同措辭，不要統一。告訴他們，從現在起放棄原先的隱藏狀態。」
「要公開露面，要讓當地的人看到他們，但不要聚堆，不要回史萊克方向，也不要朝聯邦核心城市靠攏。露面之後，就近尋找安全位置繼續躲藏，等待下一步訊息。」
葉星瀾聽他說「不要聚堆」時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明白雲景珩的意思：五十四個人如果同時在外面露面，確實會形成一種訊號——史萊克並沒有被消滅，但活下來的人已經分散、外逃、沒有組織。
這比「全員死亡」更可信。
那些還在追查的高層會開始動搖。
他們會停止深入史萊克城，轉而把目標放在搜捕「散落各處的史萊克餘黨」上。
天斗城這邊的壓力會被稀釋。
「好。我這就開始。」半甜咖啡說。
螢幕左側彈出一個傳送佇列，三條資訊模板已經生成。
雲景珩掃了一眼，略作修改，然後說：「第一批，現在發。第二批，半小時後。第三批，一小時半後。」
「明白。」半甜咖啡應下。
雲景珩合上電腦，站起來。
葉星瀾已經背好了灰布包袱。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額前那縷頭髮別到耳後。
她沒躲，只看著他的眼睛，輕輕說：「你瘦了。」
「你也是。」
雲景珩彎了彎嘴角，把手遞過去，「五十多天了，給我牽牽你的手？」
葉星瀾握住他的手。
沒有用力，也沒有馬上鬆開。
他們就那麼站著。
窗外已經有光，天徹底透了灰藍。
半甜咖啡的螢幕上，第一批十一條資訊已經悄悄送了出去。
那些在聯邦各地東躲西藏的史萊克年輕人，將會在天亮之後出現在集市、渡口、城門、鄉鎮。
像被風吹散的種子，不聚不攏，偏又處處可見。
而這一切的源頭，只是一個在頂樓房間待了五十六天的年輕人，剛醒過來，還沒吃飯，就先把整個大陸的視線朝自己反方向引去。
……
天光還沒有完全透進巷子，駱桂星就醒了。
他睡在一家舊茶樓後巷的樓梯間裡，身下墊著兩張破草蓆，身上蓋著半截灰布。
這地方又窄又潮，從早到晚透著一股霉味，但勝在沒人來查。
他在天斗城西南面這個小鎮已經待了七天，偽裝成一個從南邊逃來的手藝匠人，白天在街角支個攤子給人補銅壺，晚上就縮回巷子裡睡覺。
訊息是在他剛把攤子支起來時到的。
手腕上的黑色薄片極輕地震了一下，一下。
他正低頭給一個老婦人補壺底，動作沒停。
那薄片他貼身戴著，從不摘下，只有史萊克內部被安排外出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
震動的方式有講究，一下是安全通道，兩下是緊急集合，三下是就地隱藏。
這次是一下。
他朝左右看了看。
婦人還在低頭等著，隔壁賣菜種的老頭正打瞌睡，斜對面的茶鋪剛開門，兩個灰衣人走過，沒朝這邊看。
他不動聲色地把壺補完，收了錢，又磨蹭了一會兒，才假裝彎腰去拿工具。
藉著這個動作，他用左手把薄片按了兩下，啟用了訊息讀取功能。
訊息是直接透過加密頻道發來的，落款讓他手底下那點殘餘的困意瞬間散了個乾淨。
「駱桂星，即日觀察：你所在區域已出現聖靈教暗哨。下一步，放棄原先隱藏狀態，今日內在你活動範圍內公開露面一次。不要刻意暴露，像平常人一樣出現即可。露面後，立即離開原住地，尋找新的安全位置藏身，等待下一步。別聯絡任何人。」
訊息到這裡就結束了，沒有多餘的叮囑。
駱桂星把薄片重新按回去，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收拾工具。
他動作很慢，慢得不像個剛剛收到秘密指令的人。
等把東西全收進麻袋，他才直起腰，朝街尾走去。
他心裡清楚，這條訊息的來源只有一個可能：雲景珩的位置可能已經暴露，他要製造史萊克四散而逃的假象。
這個念頭讓他的步子比來時輕了些。
他低著頭，嘴角卻極快地翹了一下。
然後他拐出巷子，走向小鎮最熱鬧的那條街。
今日正好有早集，他會在那裡出現，買碗面吃，再和旁邊賣木勺的攤主閒聊兩句。
讓更多人看見他，讓這份「史萊克已經散了，只剩些無頭蒼蠅」的印象再深幾分。
露面不是送死。
是給所有還躲著的人爭出一片可以喘氣的空。
他懂。
所以他走得很穩，揹著麻袋，像這鎮上最普通的補鍋匠，一步步朝人最多的地方去了。
南街空無一人。
茶攤的布篷還沒支起來，路邊只停著一輛裝貨的手推車，兩個灰衣人的影子在街角一閃，很快沒入晨霧。
「他們還在。」葉星瀾在他身後說。
「天亮前肯定會換一班。」雲景珩沒回頭。
葉星瀾沒說話。
他聽得出她的呼吸比平時重，也比平時淺。
她沒有回矮凳，也沒有坐到桌邊，只是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
雲景珩轉過身，朝她招了招手。
葉星瀾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
他伸手，把她的手腕輕輕拉住，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她沒有掙扎，只低聲道：「你剛醒，先做正事。」
「這也是正事。」
他說，聲音放得很低，手指從她的腕子慢慢滑到指尖，碰到她掌心裡因為壓抑太久而捏出來的指甲印。
他的手掌比他想像中更涼。
他剛醒，體溫還沒全回來。
葉星瀾反手扣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你睡著的這五十六天，我其實沒那麼怕。」
她忽然說，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他胸口傳上來，「我知道你一定會醒，但聽到『我回來了』的時候，還是有點沒忍住。」
雲景珩沒說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
他抬起另一隻手，覆在她後腦上，把她的額頭按向自己的肩。
葉星瀾輕輕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打在他領口，熱的。
他站得很直，沒有退，也沒有說話，只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撫著她的發。
「你家人不會有事。」
他低聲說，嘴唇貼著她的額角，「只要你還沒有露面，他們就不會動你父母，他們還想用葉家把你釣出來，用你來潛質我，所以不會輕易撕票。」
葉星瀾「嗯」了一聲，鼻音很重。
「等天再亮一點，我出去把線引開。」他說。
「我不怕那些人。」葉星瀾說。
「我知道，可我不想你有事。」
葉星瀾噎住了。
雲景珩繼續說著，「你的家人如果因為我出了什麼事，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雲景珩又抱了她一下，才慢慢鬆開。
葉星瀾退後半步，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沒再看他。
他把電腦轉過來，重新坐下。
「半甜咖啡，調出史萊克在外人員名單。」
他敲了一下空格鍵，螢幕從衛星圖切回深藍色的資料介面。
藍光投在他臉上，把五十六天未怎麼修剪的鬢角照得很清楚。
「名單已調出，共計六十三人。其中內院十七人，外院四十六人。六人處於長期潛伏狀態，另有九人正在執行既定任務。」
「其餘分散在聯邦南部、東部。」半甜咖啡說。
「剔除那九個有任務在身的，暫時不給他們發任何資訊。」雲景珩說。
「已剔除。剩餘五十四人，均有自由活動能力。」
「其中十一人停留在城鎮，二十二人進入鄉野，七人藏在商路附近，十四人在沿史萊克舊址輻射區外圍移動。」半甜咖啡列出完整資料。
雲景珩的手指在桌上輕點。
他考慮了幾秒，說：「分三批。每批之間至少間隔三十分鐘。」
「內容用不同措辭，不要統一。告訴他們，從現在起放棄原先的隱藏狀態。」
「要公開露面，要讓當地的人看到他們，但不要聚堆，不要回史萊克方向，也不要朝聯邦核心城市靠攏。露面之後，就近尋找安全位置繼續躲藏，等待下一步訊息。」
葉星瀾聽他說「不要聚堆」時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明白雲景珩的意思：五十四個人如果同時在外面露面，確實會形成一種訊號——史萊克並沒有被消滅，但活下來的人已經分散、外逃、沒有組織。
這比「全員死亡」更可信。
那些還在追查的高層會開始動搖。
他們會停止深入史萊克城，轉而把目標放在搜捕「散落各處的史萊克餘黨」上。
天斗城這邊的壓力會被稀釋。
「好。我這就開始。」半甜咖啡說。
螢幕左側彈出一個傳送佇列，三條資訊模板已經生成。
雲景珩掃了一眼，略作修改，然後說：「第一批，現在發。第二批，半小時後。第三批，一小時半後。」
「明白。」半甜咖啡應下。
雲景珩合上電腦，站起來。
葉星瀾已經背好了灰布包袱。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額前那縷頭髮別到耳後。
她沒躲，只看著他的眼睛，輕輕說：「你瘦了。」
「你也是。」
雲景珩彎了彎嘴角，把手遞過去，「五十多天了，給我牽牽你的手？」
葉星瀾握住他的手。
沒有用力，也沒有馬上鬆開。
他們就那麼站著。
窗外已經有光，天徹底透了灰藍。
半甜咖啡的螢幕上，第一批十一條資訊已經悄悄送了出去。
那些在聯邦各地東躲西藏的史萊克年輕人，將會在天亮之後出現在集市、渡口、城門、鄉鎮。
像被風吹散的種子，不聚不攏，偏又處處可見。
而這一切的源頭，只是一個在頂樓房間待了五十六天的年輕人，剛醒過來，還沒吃飯，就先把整個大陸的視線朝自己反方向引去。
……
天光還沒有完全透進巷子，駱桂星就醒了。
他睡在一家舊茶樓後巷的樓梯間裡，身下墊著兩張破草蓆，身上蓋著半截灰布。
這地方又窄又潮，從早到晚透著一股霉味，但勝在沒人來查。
他在天斗城西南面這個小鎮已經待了七天，偽裝成一個從南邊逃來的手藝匠人，白天在街角支個攤子給人補銅壺，晚上就縮回巷子裡睡覺。
訊息是在他剛把攤子支起來時到的。
手腕上的黑色薄片極輕地震了一下，一下。
他正低頭給一個老婦人補壺底，動作沒停。
那薄片他貼身戴著，從不摘下，只有史萊克內部被安排外出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
震動的方式有講究，一下是安全通道，兩下是緊急集合，三下是就地隱藏。
這次是一下。
他朝左右看了看。
婦人還在低頭等著，隔壁賣菜種的老頭正打瞌睡，斜對面的茶鋪剛開門，兩個灰衣人走過，沒朝這邊看。
他不動聲色地把壺補完，收了錢，又磨蹭了一會兒，才假裝彎腰去拿工具。
藉著這個動作，他用左手把薄片按了兩下，啟用了訊息讀取功能。
訊息是直接透過加密頻道發來的，落款讓他手底下那點殘餘的困意瞬間散了個乾淨。
「駱桂星，即日觀察：你所在區域已出現聖靈教暗哨。下一步，放棄原先隱藏狀態，今日內在你活動範圍內公開露面一次。不要刻意暴露，像平常人一樣出現即可。露面後，立即離開原住地，尋找新的安全位置藏身，等待下一步。別聯絡任何人。」
訊息到這裡就結束了，沒有多餘的叮囑。
駱桂星把薄片重新按回去，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收拾工具。
他動作很慢，慢得不像個剛剛收到秘密指令的人。
等把東西全收進麻袋，他才直起腰，朝街尾走去。
他心裡清楚，這條訊息的來源只有一個可能：雲景珩的位置可能已經暴露，他要製造史萊克四散而逃的假象。
這個念頭讓他的步子比來時輕了些。
他低著頭，嘴角卻極快地翹了一下。
然後他拐出巷子，走向小鎮最熱鬧的那條街。
今日正好有早集，他會在那裡出現，買碗面吃，再和旁邊賣木勺的攤主閒聊兩句。
讓更多人看見他，讓這份「史萊克已經散了，只剩些無頭蒼蠅」的印象再深幾分。
露面不是送死。
是給所有還躲著的人爭出一片可以喘氣的空。
他懂。
所以他走得很穩，揹著麻袋，像這鎮上最普通的補鍋匠，一步步朝人最多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