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聯邦給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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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考第八周的最後一天,雲景珩醒了。

  深夜,葉星瀾如常坐在牆邊矮凳上,雙手抱胸,後背抵著微涼的木牆,半閉著眼。

  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夜晚,天斗城在窗外睡去,風從窗縫裡一線一線地漏進來,半甜咖啡沉默得像一盞不會眨眼的燈。

  屋裡靜得只剩下雲景珩輕而綿長的呼吸。

  可今夜,那呼吸忽然變了。

  極輕地一促。

  葉星瀾睜開了眼。

  她沒有立刻轉頭。

  她只是坐直了,手指慢慢收縮,耳朵里除了自己忽然變重的心跳,就是身後那一點點細微的、正在恢復節奏的呼吸。

  那呼吸一點點加深,變穩,像從極遠處一點一點走回來。

  然後,她聽見了一聲極輕的抽氣。

  她終於轉過頭。

  雲景珩仍盤坐著。

  但眼睫在顫。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正落在他眉骨上,把他半張臉鍍成冷銀色。

  他的手指先動了,右手食指極輕地抬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還擁有這具身體。

  然後他慢慢睜開了眼。

  葉星瀾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那雙眼睛。

  很亮。

  沉入深水底下的月亮,終於浮出水面,清得發冷。

  他瞳孔深處有極淡的銀光流轉,轉得很慢,過了幾息才緩緩隱去。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五十六天的等待,在這一刻忽然安靜得不像真的。

  「醒了?」她先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自己的心跳蓋過去。

  雲景珩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把十指慢慢張開,又慢慢合攏。

  每一個指節都像重新認識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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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張了張嘴,嗓子又干又啞,像被月光烤過:「我睡了多久?」

  「五十六天。」葉星瀾說。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

  她伸出手,探上他的脈搏。

  指尖按下去,他的皮膚溫涼,脈搏卻沉穩有力。

  她沒說話,只把手指又按緊了些。

  過了兩息,才慢慢鬆開。

  「我回來了。」雲景珩說。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葉星瀾不接話,只起身去桌邊倒水。

  水是溫的。

  她把杯子遞到他面前:「先喝水。」

  雲景珩接過來,慢慢喝了兩口。

  水滑過喉嚨,像有什麼乾裂了很久的東西被一點點重新潤開。

  他端著杯子,抬頭看向那扇拉得嚴嚴實實的窗。

  窗簾只留了一條極窄的縫,外面的天還是黑的。

  但天快亮了。

  「這五十六天,有事發生。」他說,不是問句。

  葉星瀾重新坐回矮凳,把星神劍橫在膝上,不疾不徐地開口:「舞麟在你入定當晚離開了。他在南郊鬧了一場,把主力都引走了。」

  「謝邂和原恩從南方傳回過訊息,沒大事。古月娜來過一趟,待了一晚。」

  她停了停,「聖靈教的人來過,不止一次。已經知道他們確實在找這裡。」


  他閉了閉眼。

  「半甜咖啡。」他忽然開口。

  螢幕應聲亮起,極淡的藍光從桌面漫開。

  半甜咖啡的聲音隨之響起,溫而平:「歡迎回來,主人。已為您準備五十六天簡訊,要現在播放嗎?」

  「撿重點說。」雲景珩說。

  「聯邦內網恢復約兩成,天斗城駐軍主力仍被一號終端引至南線。」

  「聖靈教暗哨在協會周邊活動頻率較上周增加三倍,已確認有灰袍人與北郊採石場存在聯絡。」

  「葉小姐家人附近出現聯邦商路系統監視者,與聖靈教暫無交叉,牧野先生和震華先生各自處理了兩次聯邦上門盤查,均未發現我們。」

  雲景珩聽著,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了兩下。

  他睜開眼,看向葉星瀾。

  她也正看著他,目光平靜,像這五十六天從未慌過。

  「你的家人……」他說。

  葉星瀾沒說話,只把臉微微偏開了一點。

  她的手還搭在劍柄上,指節因為握了太久有些發白,可她自己不覺得。

  「既然我醒了,就不用再等他們上來。」雲景珩站起來。

  他剛站起時身體還帶著久坐的遲滯,可等整個人站直,那種遲滯就像被月光從裡到外照了一遍,蕩然無存。

  他走到窗前,從那條縫裡往外看了一眼。

  天斗城還沉在將明未明的墨藍色里,幾棟樓宇的輪廓像鐵鑄的獸脊。

  「半甜咖啡,把聖靈教暗哨最後出現的位置調出來。」他說。

  「已調出。南街米鋪附近,十二分鐘前有兩人經過。」

  雲景珩看著螢幕,沉默了片刻。

  「把時間線排出來。」

  他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晰,「聖靈教暗哨第一次出現在協會附近,是什麼時候?」

  「神考開始後第二十九天。」

  半甜咖啡回答,「當天上午,有兩個人在南街茶攤停留。當時我只記錄為一般異常,未上升到警戒級別。」

  「第二十九天。」雲景珩重複,「唐舞麟離開的第幾天?」

  「二十九天。」

  半甜咖啡答,「就在前一天晚上,聯邦駐軍主力被唐舞麟引走。次日清晨,可疑人員就出現了。」

  雲景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把杯子放下。

  他走到桌前,看著螢幕上的資料面板。

  「太巧了。」

  他說,「舞麟前腳剛把守軍拉出城,聖靈教後腳就補進來。這中間不存在情報延遲,他們像一直在等這個空檔。」

  「這也是我當時的判斷。」

  葉星瀾在旁說,「但我沒敢動。怕暴露位置。」

  「你沒動是對的。」

  雲景珩說,「他們到得那麼快,說明早就拿到了訊息。唐舞麟南下的路線,不是臨時決定的。」

  「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協會內部和我們幾個,協會內部知道具體時間的,不超過五個人。」

  他轉頭看葉星瀾:「你懷疑過誰?」

  「沒有。」

  葉星瀾說,回答得很乾脆,「兩位前輩不會泄密。唐舞麟更不可能。協會下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發。」

  「所以問題不在協會。」

  雲景珩點頭,「問題在聯邦。有人清楚唐舞麟的路線,同時知道我們可能藏在協會,唐舞麟引走了軍方,又把聖靈教調進來。」

  他頓了頓:「聯邦內網恢復兩成,可聖靈教的暗哨還能協同合作。」

  「他們沒用公網,也不像靠人力傳信。這種效率,只有一個解釋,聯邦內部有人為他們提供通訊通道。」

  「我也這麼想。」

  半甜咖啡說,「過去兩周我截獲了四次短波加密訊號,頻率和聯邦舊式軍用頻道相同,但內容無法破譯。」

  「這不符合聯邦軍用通訊的加密格式,更像有人把裝置交給了外部勢力。」

  「這就對上了。」雲景珩說。

  他把螢幕調到天斗城城區圖,圈出北郊採石場。

  紅土所在的位置。

  「採石場附近有什麼?」他問。

  「三個廢棄礦口,一個未投入使用的地下倉庫群,靠近北側貨運鐵軌。」

  半甜咖啡說,「兩個月前,聯邦商路系統曾把它列為臨時物資中轉點,但只使用過十天就停用了。」

  「商路系統。」

  雲景珩抬頭,「和監視葉家的人同一個系統。」

  「是的。」

  半甜咖啡說,「雖然採石場和葉家附近的人沒有直接接觸,但都和一個部門有關:東疆商路巡檢司。」

  雲景珩沒說話。

  他走到葉星瀾面前,將她的髮絲輕輕撥到一旁。

  「你家人被他們監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問。

  「半個月前。」葉星瀾說。

  「和聖靈教在協會附近加強活動的時間,高度重合。」雲景珩說。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兩種可能。」

  「一,他們因為你的身份,在監視葉家,想把你逼出來。二,有人借商路巡檢司的手,把葉家和協會都納入了同一張網。」

  葉星瀾的手輕輕收緊,但沒有接話。

  「不管是哪種,」雲景珩看著她,「你父母現在都只是被盯著,還沒到被動手的地步。」

  「否則那些人不會還在外圍觀察。他們也在等,等我出現。」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

  電腦螢幕的藍光照在他臉上。

  他看起來不著急,但聲音越來越快。

  「如果我現在從視窗跳出去,會被抓個正著。聖靈教要的就是這個。」

  他說,「所以我不從視窗跳。我要從走廊下樓,從正門走出去。」

  葉星瀾皺眉:「你認真的?」

  「他們想確認我死了沒有。」

  雲景珩說,聲音平靜,「那我也確認一件事,到底是誰在聯邦內部給他們開的門。」

  他抬頭:「半甜咖啡,啟動三級訊號監測,接下來四十八小時,任何從協會周邊發出的加密短波,全部截下來,我要知道這些訊號最後進了哪裡。」

  「已經在做。」半甜咖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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