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第八考
是夜。
葉星瀾獨坐於窗前，看著天上的星光忽明忽暗。
天斗城的燈火已經滅了大半，熊貓燒香帶來的混亂像一場無聲的瘟疫，讓整座城比平日早了兩個時辰入睡。
只有遠處幾棟聯邦辦事處的樓頂還亮著微弱的光，像幾片落進墨水瓶里的碎金。
風從半掩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深夜微涼的氣息，撩動她散在肩頭的髮絲。
她沒動，只靜靜地看著夜空。
偶爾有幾顆星從雲縫間漏出來，亮一下，又熄下去。
她忽然想起史萊克的海神湖。
以前這樣的夜裡，湖面上會浮著極淡的月華。
那樣的光，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雲景珩已經入定了。
他盤坐在月光鋪滿的地板上，雙手結印輕放膝上，脊背挺得筆直。
月光從窗外湧進來，覆在他身上，他的睫毛和指尖都在泛著微光。
他的呼吸極輕極長，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把星神劍橫在身前。
窗外的天斗城像被誰按下了靜音，蟲鳴和車馬聲都遠得近乎虛無。
只有風從窗縫裡一綹一綹地進來，托著她的發尾。
而此刻的雲景珩，已經沉入了另一片海。
那是他的精神之海。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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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又像只在他心裡響起。
「第八考，你確定現在就要開始？」那聲音又響起來，這次近了很多，卻依舊聽不出方位。
太陰元君的聲音，像是一整片月光在對他說話。
雲景珩停在月下，仰起臉。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里都是涼的。
他胸腔里某個一直緊繃著的東西，在這一刻慢慢沉了下去。
「我準備好了。」
他說，聲音在月光海里傳出去，一圈一圈。
「來吧。」
【太陰月神九考，第八考：寒蟾煞關斬惡念。
霜雪狂舞，靈蟾將吐納寒煞，幻化仇敵、心魔、殺戮幻境，放大戾氣與殺心。
需剝離體內所有惡念、殺性，將惡屍寄託於三足靈蟾，化為殺伐分身，惡屍執掌月府刑罰、鎮守月宮禁地。】
【現在，開始。】
……
第一個夜晚比葉星瀾想像中更長。
月亮升起來後，整間屋子都浸在銀白色的光里。
雲景珩坐在她身後，呼吸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坐在窗前，窗外偶爾有風經過，把天斗城零星的燈火吹得明明滅滅。
她沒有回頭，因為不需要回頭，他的存在像月光本身，靜而篤定地照在她後背上。
快天亮時，雲景珩的呼吸忽然變了一下。
極輕極短，像在深海里被什麼推了一把。
葉星瀾的手收緊，側耳聽了片刻，那呼吸又穩下來，像潮水重新落回海面。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第一夜，過了。
第二天正午，唐舞麟來敲門，聲音很輕，像在把飯食放在門口。
葉星瀾沒有應，只從喉嚨里擠出極低極低的一句：「放著。」
過了一會兒，唐舞麟又輕聲說：「星瀾，你多少吃一點。」葉星瀾沒再回答。
她聽著門外的腳步慢慢遠了，才轉頭極快地看了一眼雲景珩，又飛快地收回視線，像怕多看一眼就會分心。
第三天夜裡，天斗城有光在動。
不是燈火，是聯邦巡邏魂導車的探燈，幾條光柱像被什麼從地上掃起來，在遠處幾棟樓間反覆切割。
葉星瀾背脊陡然挺直了。
好在車聲沒有靠近，只盤桓了小半個時辰，便朝西街去了。
她慢慢把僵硬的肩膀鬆開，發現後頸全是汗。
第四天，雲景珩身上的月光開始變得不穩定。
有時忽然亮起來，把他整個人照得幾近透明；有時又暗下去，連他的輪廓都模糊。
葉星瀾不敢再坐著，改成了半跪，隨時準備應付任何變故。
他的額心滲出細密的汗，順著眉骨滑下來，還沒落到衣襟就化成了極淡的光。
她不知道神考里發生了什麼，只看見他的身體在月光中劇烈地顫了一下，然後像被什麼從半空按回了地面，呼吸重新穩下來。
第五天，唐舞麟又來。
這次他在門外站了很久，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謝邂和原恩回來了。」葉星瀾沒有動。
她不能動。
她只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問問海神閣那邊吧。」
唐舞麟在門外沉默了一會兒，走了。
第七日，清晨。
葉星瀾終於站起身，走到桌前，用已經涼透的茶水潤了潤唇。
她回頭看向雲景珩。
他依舊盤坐，雙眼輕闔。
她走過去，把昨天沒吃的飯食端起來，慢慢吃了兩口。
窗外有鳥落在窗台上，歪頭看她。
陽光從它身後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
「震華，你認真的？」牧野難以置信的看著好友。
震華和牧野站在協會主塔最高處的露台上。
夜風從天斗城上空掠過，把兩人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聯邦臨時指揮部的燈光還亮著。
牧野把手裡拎著的那壺酒放在石欄上，看了眼震華，又看了眼樓下偶爾駛過的軍車，壓低嗓子：「你確定，那邊的人看見他了？」
「錯不了。」
震華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被風吞掉，「上午舞麟從西市回來，在舊貨街口被兩個便衣跟了三條巷子。他雖然甩掉了，但對方最後喊了句『前面那個，站住』。那聲不像詐，是認出了什麼。」
牧野罵了一句極難聽的粗話，又硬生生把聲音壓回去：「那還等什麼？送他走。今晚就走。」
「我知道你急。我也急。」
震華抬頭看天，雲層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粒極淡的星子在雲縫裡時隱時現。
「但天斗城現在到處都是眼睛。北門、東門、西市，連城牆根的舊倉庫都有駐軍。我們得選一條最穩的路，一次送出去。」
牧野把酒壺往欄杆上一磕，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看向震華，眼底像燒著兩團火：「你的意思是，極北？」
震華慢慢點頭：「對。極北。聯邦的觸手伸不進去。現在那邊是真空，正適合把他藏起來。」
「只有那個地方能容得下目前的史萊克成員。」
牧野沉默了幾秒。
他抬頭，目光沉得發亮：「我去送。我這台紅級機甲剛改完，跑起來，他們連尾焰都看不見。」
「不行。紅級機甲目標太大，反而容易引來聯邦的神經。」
震華搖頭，「我讓舞麟走地下，先出城。城外有人接應，我親自去送。」
「你留在這裡，守著協會，也守著景珩。景珩在幹什麼不清楚，但只有葉星瀾一個人看著，外面不能沒有你。」
「那舞麟……」牧野張了張嘴，到底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他們都知道，唐舞麟這一走，天斗城就只剩雲景珩和葉星瀾。
而葉星瀾不會離開雲景珩。
若聯邦再往前一步，協會就是最後一道牆。
震華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你我還沒老到護不住幾個小輩，舞麟到極北後，會聯絡血神軍團的人，只要能拖過這三個月，形式就不會過於嚴峻。」
葉星瀾獨坐於窗前，看著天上的星光忽明忽暗。
天斗城的燈火已經滅了大半，熊貓燒香帶來的混亂像一場無聲的瘟疫，讓整座城比平日早了兩個時辰入睡。
只有遠處幾棟聯邦辦事處的樓頂還亮著微弱的光，像幾片落進墨水瓶里的碎金。
風從半掩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深夜微涼的氣息，撩動她散在肩頭的髮絲。
她沒動，只靜靜地看著夜空。
偶爾有幾顆星從雲縫間漏出來，亮一下，又熄下去。
她忽然想起史萊克的海神湖。
以前這樣的夜裡，湖面上會浮著極淡的月華。
那樣的光，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雲景珩已經入定了。
他盤坐在月光鋪滿的地板上，雙手結印輕放膝上，脊背挺得筆直。
月光從窗外湧進來，覆在他身上，他的睫毛和指尖都在泛著微光。
他的呼吸極輕極長，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把星神劍橫在身前。
窗外的天斗城像被誰按下了靜音，蟲鳴和車馬聲都遠得近乎虛無。
只有風從窗縫裡一綹一綹地進來，托著她的發尾。
而此刻的雲景珩，已經沉入了另一片海。
那是他的精神之海。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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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又像只在他心裡響起。
「第八考，你確定現在就要開始？」那聲音又響起來，這次近了很多，卻依舊聽不出方位。
太陰元君的聲音，像是一整片月光在對他說話。
雲景珩停在月下，仰起臉。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里都是涼的。
他胸腔里某個一直緊繃著的東西，在這一刻慢慢沉了下去。
「我準備好了。」
他說，聲音在月光海里傳出去，一圈一圈。
「來吧。」
【太陰月神九考，第八考：寒蟾煞關斬惡念。
霜雪狂舞，靈蟾將吐納寒煞，幻化仇敵、心魔、殺戮幻境，放大戾氣與殺心。
需剝離體內所有惡念、殺性，將惡屍寄託於三足靈蟾，化為殺伐分身，惡屍執掌月府刑罰、鎮守月宮禁地。】
【現在，開始。】
……
第一個夜晚比葉星瀾想像中更長。
月亮升起來後，整間屋子都浸在銀白色的光里。
雲景珩坐在她身後，呼吸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坐在窗前，窗外偶爾有風經過，把天斗城零星的燈火吹得明明滅滅。
她沒有回頭，因為不需要回頭，他的存在像月光本身，靜而篤定地照在她後背上。
快天亮時，雲景珩的呼吸忽然變了一下。
極輕極短，像在深海里被什麼推了一把。
葉星瀾的手收緊，側耳聽了片刻，那呼吸又穩下來，像潮水重新落回海面。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第一夜，過了。
第二天正午，唐舞麟來敲門，聲音很輕，像在把飯食放在門口。
葉星瀾沒有應，只從喉嚨里擠出極低極低的一句：「放著。」
過了一會兒，唐舞麟又輕聲說：「星瀾，你多少吃一點。」葉星瀾沒再回答。
她聽著門外的腳步慢慢遠了，才轉頭極快地看了一眼雲景珩，又飛快地收回視線，像怕多看一眼就會分心。
第三天夜裡，天斗城有光在動。
不是燈火，是聯邦巡邏魂導車的探燈，幾條光柱像被什麼從地上掃起來，在遠處幾棟樓間反覆切割。
葉星瀾背脊陡然挺直了。
好在車聲沒有靠近，只盤桓了小半個時辰，便朝西街去了。
她慢慢把僵硬的肩膀鬆開，發現後頸全是汗。
第四天，雲景珩身上的月光開始變得不穩定。
有時忽然亮起來，把他整個人照得幾近透明；有時又暗下去，連他的輪廓都模糊。
葉星瀾不敢再坐著，改成了半跪，隨時準備應付任何變故。
他的額心滲出細密的汗，順著眉骨滑下來，還沒落到衣襟就化成了極淡的光。
她不知道神考里發生了什麼，只看見他的身體在月光中劇烈地顫了一下，然後像被什麼從半空按回了地面，呼吸重新穩下來。
第五天，唐舞麟又來。
這次他在門外站了很久，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謝邂和原恩回來了。」葉星瀾沒有動。
她不能動。
她只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問問海神閣那邊吧。」
唐舞麟在門外沉默了一會兒，走了。
第七日，清晨。
葉星瀾終於站起身，走到桌前，用已經涼透的茶水潤了潤唇。
她回頭看向雲景珩。
他依舊盤坐，雙眼輕闔。
她走過去，把昨天沒吃的飯食端起來，慢慢吃了兩口。
窗外有鳥落在窗台上，歪頭看她。
陽光從它身後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
「震華，你認真的？」牧野難以置信的看著好友。
震華和牧野站在協會主塔最高處的露台上。
夜風從天斗城上空掠過，把兩人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聯邦臨時指揮部的燈光還亮著。
牧野把手裡拎著的那壺酒放在石欄上，看了眼震華，又看了眼樓下偶爾駛過的軍車，壓低嗓子：「你確定，那邊的人看見他了？」
「錯不了。」
震華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被風吞掉，「上午舞麟從西市回來，在舊貨街口被兩個便衣跟了三條巷子。他雖然甩掉了，但對方最後喊了句『前面那個，站住』。那聲不像詐，是認出了什麼。」
牧野罵了一句極難聽的粗話，又硬生生把聲音壓回去：「那還等什麼？送他走。今晚就走。」
「我知道你急。我也急。」
震華抬頭看天，雲層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粒極淡的星子在雲縫裡時隱時現。
「但天斗城現在到處都是眼睛。北門、東門、西市，連城牆根的舊倉庫都有駐軍。我們得選一條最穩的路，一次送出去。」
牧野把酒壺往欄杆上一磕，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看向震華，眼底像燒著兩團火：「你的意思是，極北？」
震華慢慢點頭：「對。極北。聯邦的觸手伸不進去。現在那邊是真空，正適合把他藏起來。」
「只有那個地方能容得下目前的史萊克成員。」
牧野沉默了幾秒。
他抬頭，目光沉得發亮：「我去送。我這台紅級機甲剛改完，跑起來，他們連尾焰都看不見。」
「不行。紅級機甲目標太大，反而容易引來聯邦的神經。」
震華搖頭，「我讓舞麟走地下，先出城。城外有人接應，我親自去送。」
「你留在這裡，守著協會，也守著景珩。景珩在幹什麼不清楚，但只有葉星瀾一個人看著，外面不能沒有你。」
「那舞麟……」牧野張了張嘴，到底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他們都知道，唐舞麟這一走，天斗城就只剩雲景珩和葉星瀾。
而葉星瀾不會離開雲景珩。
若聯邦再往前一步，協會就是最後一道牆。
震華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你我還沒老到護不住幾個小輩，舞麟到極北後，會聯絡血神軍團的人，只要能拖過這三個月，形式就不會過於嚴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