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一人引千軍
「星瀾，我被發現了，離開之前，我會把聯邦的視野引走，藏好景珩，保護好自己。」
葉星瀾站在門後，隔著一道虛掩的門縫，看著唐舞麟。
走廊里的應急燈沒有亮，只有從視窗漏進來的月光，把他的半張臉照得發白。
他換了一身極普通的深色短袖，肩上沒有披風，腰裡也沒掛任何能認出身份的東西。
只揹著一個半舊的灰布包袱，像極了天斗城裡那些天不亮就要出城的短工。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讓人一眼就能從人群里把他認出來。
「什麼時候走？」葉星瀾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門縫裡滲出來的一縷風。
「現在。」唐舞麟說。
他往屋裡極快地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雲景珩身上，停了一瞬。
雲景珩仍盤坐在月光里。
他收回視線，看回葉星瀾，聲音又低又穩：「老師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我走地下，天亮前出城。」
「出城後，我會故意鬧出大動靜，把他們往南邊引。等他們追過去，天斗城的壓力就輕了。」
葉星瀾握著門框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看著唐舞麟，像看著一個即將獨自走進風雪裡的同門。
「我會保護好他。」她說。
唐舞麟點了點頭。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極小的黑布包，塞到葉星瀾手裡：「這是老師給你的，裡面是三枚冷焰訊號彈。若有萬一，往北邊放一枚，我會看見。」
葉星瀾接過布包，攥在手心。
那布包上還帶著唐舞麟的體溫，像一小塊從舊日裡燒過來的炭。
唐舞麟退後一步，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他在史萊克外院時一樣，溫和、乾淨，帶一點笨拙的認真：「星瀾，景珩就交給你了。」
「等他醒了，替我跟他說一聲，我在極北等你們。別……別讓他亂來。」
他說到「別讓他亂來」時，自己先笑了。
他知道這句話說了和沒說一樣。
葉星瀾也笑了一下，極輕極淺，像深夜湖面上被風帶起的一道細紋。
「走吧。」她說。
唐舞麟又看了一眼雲景珩，而後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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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很穩，一下一下，像踩在什麼看不見的節拍上。
經過拐角時，他沒有回頭。
葉星瀾關上門，重新回到窗前。
她把那三枚冷焰訊號彈揣進兜里。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雲景珩的影子還和之前的每個夜晚一樣，安安靜靜地投在地板上。
窗外的風大了些，把不知哪家簷下的銅鈴吹得極輕極輕地響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
天斗城的夜色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卻被她擋在窗前。
身後，雲景珩的氣息依舊平穩。
天還沒亮。
唐舞麟已經走了。
而她要守著的，還在這裡。
……
地道出口藏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中，上面蓋著兩塊被蟲蛀空的舊木板。
唐舞麟頂開木板，先探出半張臉，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
城南方向，幾座廢棄的磚窯像沉睡的巨獸，靜靜伏在夜色里。
城牆上每隔一段就掛著一盞風燈，燈光昏黃，被夜風吹得東搖西晃。
他快速判斷了方位：這裡距最近的駐軍點不到兩里，之間隔著一片已經乾涸的護城河溝和幾條土路。
他翻身而出，貼著地面在草叢中穿行，腳下「鬼影迷蹤」無聲展開，整個人如一道暗灰色的煙，在磚窯與土丘之間忽隱忽現。
巡邏車的燈光偶爾掃過，他便順勢往陰影里一貼。
他刻意沒有直接向北，而是先朝城西繞了小半圈，造成自己從城西小門潛出的假象。
幾處牆角都有哨兵，他算準距離，從兩處崗哨之間最暗的那段土埂上掠了過去。
「有動靜！」不知哪個哨兵忽然喊了一句。
唐舞麟故意讓他看見半個背影，又立刻閃入一座坍塌的磚窯後面。
緊接著，他不再隱藏。
藍銀草如倒卷的海浪從他右掌中瘋涌而出，金色的光紋沿著草葉急速蔓延。
唐舞麟雙掌往地上一按，整個人被金色魂力包住，猛然沖天而起，像一輪突然炸開的小太陽。
「吼——！」
他發出一聲清嘯，那嘯聲被魂力裹著，在城南上空炸開，連城樓上的風燈都被震得晃動起來。
他落在一處駐軍哨卡前，左手握拳，一拳砸向地面。
黃金龍的力量如隕星墜地，轟得崗亭前整片石坪掀了起來，碎石飛濺如雨。
幾個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氣浪掀翻，滾出數丈，雖然沒有性命之憂，卻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
兩輛軍車慌忙調頭，車頂的炮口還沒轉過來，就被唐舞麟甩出的兩根藍銀草纏住輪軸，一扯一甩，直接翻進了路溝。
火光「轟」地一聲騰起，把整條土路照得如同白晝。
「有人闖營——！」哨聲、鑼聲、軍號聲同時響起，整個駐軍點像被捅翻的蜂巢。
士兵們衝出來時，只看見一道金色的影子踏在倒塌的崗亭頂上，周身龍紋流轉，藍銀草像無數條活蛇在夜風裡亂舞。
那身影似乎看了他們一眼，隨後腳尖一點，如離弦之箭般朝南邊掠去。
「是史萊克餘黨！追！」有人大聲吼道。
唐舞麟要的就是這個。
他沒有再久留，轉身朝南邊官道掠去，沿途故意打翻幾輛軍車的車燈，把路旁幾截舊柵欄攔腰撞斷，甚至在官道路面上踏出幾個極深的腳印。
黃金龍的氣息像一道極亮的尾巴，在黑夜裡拖得又長又亮，像在給追兵指路。
他的速度極快，卻始終控制著節奏，確保後面的人能跟上，又不至於真正追近。
每一次追兵以為要合圍時，他便提前一瞬變向，像條金色的泥鰍從網眼裡鑽出去。
三里、五里、十里。
身後的火光和車聲越來越密，天斗城方向也亮起了更多軍車燈，一支支駐軍從城門裡湧出來，像被同一根線牽動的鐵甲洪流，朝著南邊官道瘋狂集結。
無數車燈和探照燈把南郊的夜色撕得粉碎。
唐舞麟奔到一處土坡上，忽然停住，回頭望了一眼。
天斗城已經被甩在身後很遠了，可那些車燈還在追來，像一條極長的、不肯鬆口的火蛇。
他喘了幾口氣，汗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藍銀草緩緩收回，金光也斂入體內。
他望著那些追兵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語，又像說給遠在城中的那兩人聽：
「我只能拖到這裡。接下來……看你們了。」
他說完，縱身一躍，沒入無邊無際的夜色，朝極北的方向奔去。
身後，天斗城的追兵仍在轟鳴，像一整座城都被他牽著，朝南邊狂奔而去。
葉星瀾站在門後，隔著一道虛掩的門縫，看著唐舞麟。
走廊里的應急燈沒有亮，只有從視窗漏進來的月光，把他的半張臉照得發白。
他換了一身極普通的深色短袖，肩上沒有披風，腰裡也沒掛任何能認出身份的東西。
只揹著一個半舊的灰布包袱，像極了天斗城裡那些天不亮就要出城的短工。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讓人一眼就能從人群里把他認出來。
「什麼時候走？」葉星瀾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門縫裡滲出來的一縷風。
「現在。」唐舞麟說。
他往屋裡極快地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雲景珩身上，停了一瞬。
雲景珩仍盤坐在月光里。
他收回視線，看回葉星瀾，聲音又低又穩：「老師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我走地下，天亮前出城。」
「出城後，我會故意鬧出大動靜，把他們往南邊引。等他們追過去，天斗城的壓力就輕了。」
葉星瀾握著門框的手指慢慢收緊。
她看著唐舞麟，像看著一個即將獨自走進風雪裡的同門。
「我會保護好他。」她說。
唐舞麟點了點頭。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極小的黑布包，塞到葉星瀾手裡：「這是老師給你的，裡面是三枚冷焰訊號彈。若有萬一，往北邊放一枚，我會看見。」
葉星瀾接過布包，攥在手心。
那布包上還帶著唐舞麟的體溫，像一小塊從舊日裡燒過來的炭。
唐舞麟退後一步，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他在史萊克外院時一樣，溫和、乾淨，帶一點笨拙的認真：「星瀾，景珩就交給你了。」
「等他醒了，替我跟他說一聲，我在極北等你們。別……別讓他亂來。」
他說到「別讓他亂來」時，自己先笑了。
他知道這句話說了和沒說一樣。
葉星瀾也笑了一下，極輕極淺，像深夜湖面上被風帶起的一道細紋。
「走吧。」她說。
唐舞麟又看了一眼雲景珩，而後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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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很穩，一下一下，像踩在什麼看不見的節拍上。
經過拐角時，他沒有回頭。
葉星瀾關上門，重新回到窗前。
她把那三枚冷焰訊號彈揣進兜里。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雲景珩的影子還和之前的每個夜晚一樣，安安靜靜地投在地板上。
窗外的風大了些，把不知哪家簷下的銅鈴吹得極輕極輕地響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
天斗城的夜色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卻被她擋在窗前。
身後，雲景珩的氣息依舊平穩。
天還沒亮。
唐舞麟已經走了。
而她要守著的，還在這裡。
……
地道出口藏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中，上面蓋著兩塊被蟲蛀空的舊木板。
唐舞麟頂開木板，先探出半張臉，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
城南方向，幾座廢棄的磚窯像沉睡的巨獸，靜靜伏在夜色里。
城牆上每隔一段就掛著一盞風燈，燈光昏黃，被夜風吹得東搖西晃。
他快速判斷了方位：這裡距最近的駐軍點不到兩里，之間隔著一片已經乾涸的護城河溝和幾條土路。
他翻身而出，貼著地面在草叢中穿行，腳下「鬼影迷蹤」無聲展開，整個人如一道暗灰色的煙，在磚窯與土丘之間忽隱忽現。
巡邏車的燈光偶爾掃過，他便順勢往陰影里一貼。
他刻意沒有直接向北，而是先朝城西繞了小半圈，造成自己從城西小門潛出的假象。
幾處牆角都有哨兵，他算準距離，從兩處崗哨之間最暗的那段土埂上掠了過去。
「有動靜！」不知哪個哨兵忽然喊了一句。
唐舞麟故意讓他看見半個背影，又立刻閃入一座坍塌的磚窯後面。
緊接著，他不再隱藏。
藍銀草如倒卷的海浪從他右掌中瘋涌而出，金色的光紋沿著草葉急速蔓延。
唐舞麟雙掌往地上一按，整個人被金色魂力包住，猛然沖天而起，像一輪突然炸開的小太陽。
「吼——！」
他發出一聲清嘯，那嘯聲被魂力裹著，在城南上空炸開，連城樓上的風燈都被震得晃動起來。
他落在一處駐軍哨卡前，左手握拳，一拳砸向地面。
黃金龍的力量如隕星墜地，轟得崗亭前整片石坪掀了起來，碎石飛濺如雨。
幾個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氣浪掀翻，滾出數丈，雖然沒有性命之憂，卻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
兩輛軍車慌忙調頭，車頂的炮口還沒轉過來，就被唐舞麟甩出的兩根藍銀草纏住輪軸，一扯一甩，直接翻進了路溝。
火光「轟」地一聲騰起，把整條土路照得如同白晝。
「有人闖營——！」哨聲、鑼聲、軍號聲同時響起，整個駐軍點像被捅翻的蜂巢。
士兵們衝出來時，只看見一道金色的影子踏在倒塌的崗亭頂上，周身龍紋流轉，藍銀草像無數條活蛇在夜風裡亂舞。
那身影似乎看了他們一眼，隨後腳尖一點，如離弦之箭般朝南邊掠去。
「是史萊克餘黨！追！」有人大聲吼道。
唐舞麟要的就是這個。
他沒有再久留，轉身朝南邊官道掠去，沿途故意打翻幾輛軍車的車燈，把路旁幾截舊柵欄攔腰撞斷，甚至在官道路面上踏出幾個極深的腳印。
黃金龍的氣息像一道極亮的尾巴，在黑夜裡拖得又長又亮，像在給追兵指路。
他的速度極快，卻始終控制著節奏，確保後面的人能跟上，又不至於真正追近。
每一次追兵以為要合圍時，他便提前一瞬變向，像條金色的泥鰍從網眼裡鑽出去。
三里、五里、十里。
身後的火光和車聲越來越密，天斗城方向也亮起了更多軍車燈，一支支駐軍從城門裡湧出來，像被同一根線牽動的鐵甲洪流，朝著南邊官道瘋狂集結。
無數車燈和探照燈把南郊的夜色撕得粉碎。
唐舞麟奔到一處土坡上，忽然停住，回頭望了一眼。
天斗城已經被甩在身後很遠了，可那些車燈還在追來，像一條極長的、不肯鬆口的火蛇。
他喘了幾口氣，汗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藍銀草緩緩收回，金光也斂入體內。
他望著那些追兵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語，又像說給遠在城中的那兩人聽：
「我只能拖到這裡。接下來……看你們了。」
他說完，縱身一躍，沒入無邊無際的夜色，朝極北的方向奔去。
身後，天斗城的追兵仍在轟鳴，像一整座城都被他牽著，朝南邊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