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想吃進口的嗎
天網工程部坐落在明都北郊的地下十五層。
沒人能從外面看到它。
它本身就像一顆被混凝土和鉛板包住的心臟，日夜不停地為整個聯邦的魂導網路供血。
尋常人連它的存在都不知道，只有少數許可權極高的軍官和議員，才清楚那扇沉在地底的銀灰色閘門後面藏著什麼。
但此刻，這顆心臟正在劇烈地抽搐。
天網工程部的核心大廳比一個魂導體育館還大，弧形牆壁上嵌滿了數萬塊微型監測屏，每一塊都對應著天網覆蓋範圍內的一處資訊節點。
正前方的主幕牆是整塊水晶打磨成的巨型投影屏，平日裡它投射的是整個大陸的實時資料流，像極了一張緩緩流動的藍色星圖，安靜、精準，美得讓人幾乎忘記它是一座戰爭機器的中樞。
可現在，主幕牆上的藍色星圖正在大面積地轉為紅色，轉成黑的也有。
那些節點一個接一個熄滅，連警告聲都跟不上熄滅的速度。
「十四區節點全部失聯！」操作員的聲音像玻璃碎片，尖利地划過大廳。
他話音剛落，另一頭又有人喊：「地網與天網對介面被打穿了！資料倒灌進第七層！第七層防火牆……第七層防火牆直接沒了！」
「什麼叫直接沒了？說清楚！」值班長像頭被困住的野獸，從高台上探出身子，額頭上青筋直跳。
他幹了這麼多年，從沒聽過「防火牆直接沒了」這種說法。
防火牆不會直接沒了，它只會被摧毀。
可他們連被摧毀的過程都沒看見。
「就是沒了，長官！」
那年輕操作員轉過頭，臉白得像剛從冰窖里拖出來，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縮成兩個黑點，「三秒前七層防火牆還在！還有資料流在互動！三秒後……什麼都沒有了！」
「就像被擦掉了一樣！系統以為它還在執行，但內里早就空了！外面看還是完整的，一碰就全塌了！」
他說話時，手指還按在手動協議板上，可那幾道保險閘像失靈一樣，按下去毫無反應。
旁邊的人湊過來幫他一起按，兩個人的手指都按得發白，那幾道按鈕仍舊像死了一樣。
「別按了，按鈕線路沒問題！」
後方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工程師忽然開口，聲音像從地底擠出來的，「是底層協議被改了。我們的手動切斷指令，被篡改成了繼續放行。」
「我們現在按的任何東西，都可能是在給對面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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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值班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顫。
他是天網工程部第三層攔截席的負責人，見過的攻擊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這次沒有方向，天網本身像成了對方的棋盤，而他們忽然從下棋的人變成了被吃掉的棋子。
「你瘋了，天網斷網，整個聯邦……」
「不斷網我們連這裡是幾層都守不住！」戴眼鏡的工程師已經撞開護欄，踉蹌著撲向總控台。
他動作很快，像爭搶最後一道閘門。
主幕牆上的節點還在成片成片地熄滅，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撫過，撫到哪裡，哪裡就黑得透底。
熊貓的圖案開始出現在剩餘的螢幕上，一隻只，一排排，像排著隊從牆裡走出來。
總控台前圍了七八個人，但沒有人敢再碰任何按鈕。
工程師的手指按在最高許可權的物理閘刀上，那是天網工程部的最終防護措施。
只要拉下去，天網就會從物理層面脫離所有外部節點。
他握住閘刀，卻沒有拉。
因為拉下去的代價太大了，大到整個明都、整個聯邦都會瞬間內陷入黑暗。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通知……通知議會……」值班長的聲音幾乎是用氣音擠出來的。
他一把拽過聯絡官，「用紅頻！不，用老式有線！最快速度！」
聯絡官幾乎是滾到通訊台前的。
老式有線通訊器藏在一面防爆玻璃後面，線路直通聯邦議會秘書處。
他顫抖著按下呼叫鍵，先是一串極刺耳的電流聲，然後斷續傳來一個模糊的人聲：「議會……急……接收……」
「這裡是天網工程部！我們遭到……」他話沒說完，一陣尖銳的嘯叫直接貫穿了通訊器。
通訊台前，紅藍兩色的指示燈瘋了一樣亂跳。
老式有線通訊雖然沒有斷，但每說一個字，都會被切成三四段，傳到對面的，只剩支離破碎的詞：「天網……攻擊……層……門……失……掉……」
明都議會秘書處，接報員聽著話筒里斷成碎片的句子，臉色也變了。
他回頭看向那扇通往議長辦公室的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而北郊地下十五層的天網工程部里，主幕牆已經不再閃爍。
它徹底黑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沒有警報聲了，沒有鍵盤聲，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
只有那台老式有線通訊器還吊在半空，裡面偶爾漏出幾聲斷斷續續的電流。
然後，主幕牆一閃，一隻巨大的熊貓出現，手握三炷香。
……
敲門聲響了三下，節奏很輕，像用指節在門板上極快地叩過。
雲景珩沒回頭，只抬手在鍵盤上敲了個快捷鍵，螢幕上的熊貓圖示和天網殘骸資料瞬間隱去，換成一副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桌面背景圖。
他順手把單邊耳機摘了，揚聲器也關了，半甜咖啡的指示燈從藍色跳成極淡的綠色，安安靜靜地縮在電腦右下角，像只睡著了的小動物。
「進來。」他說。
門鎖彈開的聲音很輕，唐舞麟先閃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他身上還穿著那套灰撲撲的裝卸工短打，但明顯扯鬆了領口，露出一小片汗濕的鎖骨。
葉星瀾跟在他身後，頭巾已經摘了，長發有些松地披下來，一張臉被上午的太陽曬得微微發紅，眼睛卻亮得厲害。
她手裡還提著那個菜籃子，籃子裡兩個梨子擠在一起，果皮上蒙著薄薄的灰。
雲景珩把椅子往旁邊一滑，轉過來面對他們，姿態懶洋洋地靠在椅背里，兩條腿交疊著。
葉星瀾見他這樣，腳步頓了一下，原本緊繃的肩線慢慢松下來。
唐舞麟也看出來了，屋裡沒有半點緊張氣，空氣里甚至還飄著點淡淡的茶味。
「怎麼樣？」唐舞麟問。
「還行。」
雲景珩說，語氣輕鬆得像剛和半甜咖啡下了盤棋，「我原來以為建天網的那幫人多少有些本事，結果七層防火牆，全是擺設。連十五分鐘都沒撐到。」
他攤了攤手，表情裡帶著點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得意的味道，「天網已經廢了，聯邦的監測、排程、追蹤，大面積掉線。傳靈塔那幾個移動監測塔也成了聾子瞎子。」
唐舞麟吐出一口氣，像把壓在胸口的一塊大石慢慢卸了下來。
他靠著門板，閉上眼，喘息都輕了幾分。
葉星瀾沒說話，走到桌邊，把菜籃子輕輕放下，看了雲景珩一眼，又看了看他面前已經熄滅的螢幕。
「我的病毒也放出去了。」
雲景珩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惡作劇得逞後的笑意，「現在天斗城大街小巷的螢幕上全是一隻上香的熊貓。」
「估計明都那邊已經炸鍋了。等他們回過神來，天網至少三個月別想恢復，我們該做的，可以做了。」
唐舞麟聞言，終於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點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正說著，門外遠遠傳來一陣急促又克制的喊聲：「唐舞麟——！唐舞麟！會長找你！在辦公室！」
那聲音隔了半條走廊，像是有意壓低，又怕他聽不見，尾音拖得有點長。
唐舞麟聞聲站直身子，開啟門探出頭朝外望了一眼，只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走廊盡頭，朝他揮了揮手，又做了個「快點」的手勢，然後轉身走了。
唐舞麟回頭看向雲景珩，眼裡帶著詢問。
雲景珩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悠悠抿了一小口，朝他抬了抬下巴：「去吧。既然找你，多半是那邊有急事。我這邊再收個尾，把殘留的資料痕跡清乾淨。」
唐舞麟點點頭，拉開門，又回頭補了一句：「我很快回來。有什麼情況用耳機叫我。」
「好。」雲景珩說。
門關上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很快被厚重的門板隔成極淡的餘音。
雲景珩放下茶杯，轉頭看向葉星瀾。
她正把籃子裡的梨子拿出來，在衣擺上蹭了蹭，遞了一個過來。
梨皮青黃，沾著太陽曬出來的暖意。
「嘗嘗。」她說。
雲景珩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汁水很足，清甜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酸。
他鼓著腮幫子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甜。」
葉星瀾極輕地笑了一下，沒說話，只在他旁邊坐下，目光落回螢幕上重新亮起的那團藍光里。
「想吃進口的嗎？」
「什麼進口的？」
雲景珩又咬了一口，然後猛地湊了過去。
「唔…！」
沒人能從外面看到它。
它本身就像一顆被混凝土和鉛板包住的心臟，日夜不停地為整個聯邦的魂導網路供血。
尋常人連它的存在都不知道，只有少數許可權極高的軍官和議員，才清楚那扇沉在地底的銀灰色閘門後面藏著什麼。
但此刻，這顆心臟正在劇烈地抽搐。
天網工程部的核心大廳比一個魂導體育館還大，弧形牆壁上嵌滿了數萬塊微型監測屏，每一塊都對應著天網覆蓋範圍內的一處資訊節點。
正前方的主幕牆是整塊水晶打磨成的巨型投影屏，平日裡它投射的是整個大陸的實時資料流，像極了一張緩緩流動的藍色星圖，安靜、精準，美得讓人幾乎忘記它是一座戰爭機器的中樞。
可現在，主幕牆上的藍色星圖正在大面積地轉為紅色，轉成黑的也有。
那些節點一個接一個熄滅，連警告聲都跟不上熄滅的速度。
「十四區節點全部失聯！」操作員的聲音像玻璃碎片，尖利地划過大廳。
他話音剛落，另一頭又有人喊：「地網與天網對介面被打穿了！資料倒灌進第七層！第七層防火牆……第七層防火牆直接沒了！」
「什麼叫直接沒了？說清楚！」值班長像頭被困住的野獸，從高台上探出身子，額頭上青筋直跳。
他幹了這麼多年，從沒聽過「防火牆直接沒了」這種說法。
防火牆不會直接沒了，它只會被摧毀。
可他們連被摧毀的過程都沒看見。
「就是沒了，長官！」
那年輕操作員轉過頭，臉白得像剛從冰窖里拖出來，眼睛瞪得極大，瞳孔縮成兩個黑點，「三秒前七層防火牆還在！還有資料流在互動！三秒後……什麼都沒有了！」
「就像被擦掉了一樣！系統以為它還在執行，但內里早就空了！外面看還是完整的，一碰就全塌了！」
他說話時，手指還按在手動協議板上，可那幾道保險閘像失靈一樣，按下去毫無反應。
旁邊的人湊過來幫他一起按，兩個人的手指都按得發白，那幾道按鈕仍舊像死了一樣。
「別按了，按鈕線路沒問題！」
後方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工程師忽然開口，聲音像從地底擠出來的，「是底層協議被改了。我們的手動切斷指令，被篡改成了繼續放行。」
「我們現在按的任何東西，都可能是在給對面開門。」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那怎麼辦？」值班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顫。
他是天網工程部第三層攔截席的負責人，見過的攻擊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這次沒有方向，天網本身像成了對方的棋盤，而他們忽然從下棋的人變成了被吃掉的棋子。
「你瘋了，天網斷網，整個聯邦……」
「不斷網我們連這裡是幾層都守不住！」戴眼鏡的工程師已經撞開護欄，踉蹌著撲向總控台。
他動作很快，像爭搶最後一道閘門。
主幕牆上的節點還在成片成片地熄滅，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撫過，撫到哪裡，哪裡就黑得透底。
熊貓的圖案開始出現在剩餘的螢幕上，一隻只，一排排，像排著隊從牆裡走出來。
總控台前圍了七八個人，但沒有人敢再碰任何按鈕。
工程師的手指按在最高許可權的物理閘刀上，那是天網工程部的最終防護措施。
只要拉下去，天網就會從物理層面脫離所有外部節點。
他握住閘刀，卻沒有拉。
因為拉下去的代價太大了，大到整個明都、整個聯邦都會瞬間內陷入黑暗。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通知……通知議會……」值班長的聲音幾乎是用氣音擠出來的。
他一把拽過聯絡官，「用紅頻！不，用老式有線！最快速度！」
聯絡官幾乎是滾到通訊台前的。
老式有線通訊器藏在一面防爆玻璃後面，線路直通聯邦議會秘書處。
他顫抖著按下呼叫鍵，先是一串極刺耳的電流聲，然後斷續傳來一個模糊的人聲：「議會……急……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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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都議會秘書處，接報員聽著話筒里斷成碎片的句子，臉色也變了。
他回頭看向那扇通往議長辦公室的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而北郊地下十五層的天網工程部里，主幕牆已經不再閃爍。
它徹底黑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沒有警報聲了，沒有鍵盤聲，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
只有那台老式有線通訊器還吊在半空，裡面偶爾漏出幾聲斷斷續續的電流。
然後，主幕牆一閃，一隻巨大的熊貓出現，手握三炷香。
……
敲門聲響了三下，節奏很輕，像用指節在門板上極快地叩過。
雲景珩沒回頭，只抬手在鍵盤上敲了個快捷鍵，螢幕上的熊貓圖示和天網殘骸資料瞬間隱去，換成一副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桌面背景圖。
他順手把單邊耳機摘了，揚聲器也關了，半甜咖啡的指示燈從藍色跳成極淡的綠色，安安靜靜地縮在電腦右下角，像只睡著了的小動物。
「進來。」他說。
門鎖彈開的聲音很輕，唐舞麟先閃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他身上還穿著那套灰撲撲的裝卸工短打，但明顯扯鬆了領口，露出一小片汗濕的鎖骨。
葉星瀾跟在他身後，頭巾已經摘了，長發有些松地披下來，一張臉被上午的太陽曬得微微發紅，眼睛卻亮得厲害。
她手裡還提著那個菜籃子，籃子裡兩個梨子擠在一起，果皮上蒙著薄薄的灰。
雲景珩把椅子往旁邊一滑，轉過來面對他們，姿態懶洋洋地靠在椅背里，兩條腿交疊著。
葉星瀾見他這樣，腳步頓了一下，原本緊繃的肩線慢慢松下來。
唐舞麟也看出來了，屋裡沒有半點緊張氣，空氣里甚至還飄著點淡淡的茶味。
「怎麼樣？」唐舞麟問。
「還行。」
雲景珩說，語氣輕鬆得像剛和半甜咖啡下了盤棋，「我原來以為建天網的那幫人多少有些本事，結果七層防火牆，全是擺設。連十五分鐘都沒撐到。」
他攤了攤手，表情裡帶著點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得意的味道，「天網已經廢了，聯邦的監測、排程、追蹤，大面積掉線。傳靈塔那幾個移動監測塔也成了聾子瞎子。」
唐舞麟吐出一口氣，像把壓在胸口的一塊大石慢慢卸了下來。
他靠著門板，閉上眼，喘息都輕了幾分。
葉星瀾沒說話，走到桌邊，把菜籃子輕輕放下，看了雲景珩一眼，又看了看他面前已經熄滅的螢幕。
「我的病毒也放出去了。」
雲景珩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惡作劇得逞後的笑意，「現在天斗城大街小巷的螢幕上全是一隻上香的熊貓。」
「估計明都那邊已經炸鍋了。等他們回過神來，天網至少三個月別想恢復，我們該做的，可以做了。」
唐舞麟聞言，終於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點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正說著，門外遠遠傳來一陣急促又克制的喊聲：「唐舞麟——！唐舞麟！會長找你！在辦公室！」
那聲音隔了半條走廊，像是有意壓低，又怕他聽不見，尾音拖得有點長。
唐舞麟聞聲站直身子，開啟門探出頭朝外望了一眼，只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走廊盡頭，朝他揮了揮手，又做了個「快點」的手勢，然後轉身走了。
唐舞麟回頭看向雲景珩，眼裡帶著詢問。
雲景珩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悠悠抿了一小口，朝他抬了抬下巴：「去吧。既然找你，多半是那邊有急事。我這邊再收個尾，把殘留的資料痕跡清乾淨。」
唐舞麟點點頭，拉開門，又回頭補了一句：「我很快回來。有什麼情況用耳機叫我。」
「好。」雲景珩說。
門關上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很快被厚重的門板隔成極淡的餘音。
雲景珩放下茶杯，轉頭看向葉星瀾。
她正把籃子裡的梨子拿出來，在衣擺上蹭了蹭，遞了一個過來。
梨皮青黃，沾著太陽曬出來的暖意。
「嘗嘗。」她說。
雲景珩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汁水很足，清甜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酸。
他鼓著腮幫子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甜。」
葉星瀾極輕地笑了一下，沒說話，只在他旁邊坐下，目光落回螢幕上重新亮起的那團藍光里。
「想吃進口的嗎？」
「什麼進口的？」
雲景珩又咬了一口，然後猛地湊了過去。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