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三摸一刮
震華聽到「三種金屬融鍛」的時候，笑容沒有變，但眼睛裡的光更盛了幾分。
他放下手裡那個黃銅加濕器的蓋子，轉過身來，雙手背在身後，朝雲景珩走了兩步，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興味。
「三種金屬融鍛，穩定？小子，你知不知道鍛造師協會裡多少五級鍛造師，三種金屬融鍛的成品率還不一定過得了三成。」
「你一個主修魂導器的，說自己能穩定做三種金屬融鍛——舞麟，你這兄弟的話，你信幾成？」
唐舞麟本想回答「十成」，但他看到雲景珩正不咸不淡地看著自己，到了嘴邊的話就拐了個彎：「老師，他屬於那種說『會』就是真會、說『沒考過級』就是真沒去考過的人。您要是不信，可以出個題。」
震華哈哈笑了兩聲，聲音渾厚卻不刺耳。
他走到案台前，撥開兩摞圖紙，露出底下蓋著的一塊方方正正的金屬試樣。
「來，你來看看這個。」
震華把試樣往雲景珩面前一推，姿態隨意，眼神卻有了考校之意，「你說說出它用了哪三種金屬，融鍛順序是什麼。」
雲景珩沒有急著接話。
他微微欠身，把試樣托在掌心，指尖貼著金屬表面緩緩抹過。
那塊試樣表面原本很涼，但接觸到他指尖後，內里那些暗紅色的光紋忽然動了一下，像一條被擾了清夢的火蛇。
他翻過試樣，觀察斷面的紋理分層，然後取出一支小鋼針，在試樣背面輕輕颳了一下。
只一下，極輕的刮痕，幾乎看不見。
他盯著刮痕看了兩秒。
「外層是寒鐵和星紋銀，先融鍛成型。」
他把試樣放回案台，語氣平靜，條理清晰，「星紋銀在外，提供耐熱性和延展性；寒鐵在內，做骨架。」
「第三層是赤炎銅，沒有和前兩種金屬同時融鍛，而是單獨燒到半熔狀態後，再以包覆法壓入主體。」
「最後整體回火時，赤炎銅滲碳不足，所以斷面偏脆，如果受力超過臨界點，會從赤炎銅這層開始裂。」
他頓了段，補了一句：「寒鐵、星紋銀、赤炎銅，順序是寒鐵為底，星紋銀中，赤炎銅外。融鍛沒有一次完成，是分兩次做的。第二次做包覆時溫度稍微高了幾度，大概高了三到五度，所以赤炎銅和星紋銀交界處有輕微過燒。」
他說完後，整個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加濕器冒出氣泡的聲音。
唐舞麟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老師。
震華臉上已經沒有笑了，不是生氣，而是完完全全的意外。
「……你還說你只是會？」
震華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按不住的顫，不是激動，是想笑又笑不出來的那種感覺，「高了三到五度，我當年做這破玩意兒的時候，開爐的是我大弟子，他手一抖把溫控閥多推了四度。」
「就四度，我做出來後覺得彆扭，又說不清彆扭在哪，最後扔在案子上當廢料墊圖紙，你摸了三下，颳了一下，全說出來了？」
「額……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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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華無語。
震華無語地看著雲景珩，臉上的表情在想笑和想罵人之間來回橫跳，最終化成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長嘆。
他轉過身，把案台上那塊試樣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動作里滿是複雜情緒。
唐舞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震華轉頭看向唐舞麟：「你笑什麼？你當年入門考核的時候不也一樣，一句『手感』就把我打發了。你們史萊克出來的，是不是都這麼說話？」
唐舞麟立刻收斂笑容，正色道：「老師，我那是真的手感。景珩可能是真的直覺。」
「我的那套奈米防護服就是景珩在史萊克地下弄出來的，沒有如何輔助，就拿著把刻刀。」
「算了算了。不管你是直覺也好，經驗也好，總之你這手本事，不做鍛造可惜了。」
震華擺了擺手，轉身走到角落那張寬大的鍛造台前，抽出下面一格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本子。
他把本子往雲景珩懷裡一丟。
「這裡面是我在魂鍛時候的心得，後來也補充過，你看看，或許會對你鍛造魂鍛有所幫助，我和你爸也熟，叫我聲叔就好。」
雲景珩接過那個本子，沒有急著翻開。
本子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硬皮，邊角磨得發亮，四角包著薄薄的銅片，上面沒有字，只在一角有個極淺的錘子印。
他把本子拿在手裡，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向震華，目光裡帶著比之前更加鄭重的感激。
「叔…叔叔，不瞞您說，我的斗鎧和尋常魂師不同，無法用鍛造之術煅燒成形，只能靠月華蘊養，以精神力和魂力慢慢溫養出靈性。」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措辭，「所以這本心得，嚴格來說，我用在斗鎧上的機會不多。」
震華聽了，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看著雲景珩，微微點頭，像是早就猜到了幾分：「你的斗鎧不是用鍛造爐敲出來的，這個我知道，很久之前蔡月兒來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變得舒緩了些：「不過嘛，斗鎧不能鍛，別的東西可以，我聽說你想造機甲。」
這話一出來，唐舞麟差點把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嗆出來。
他轉頭看雲景珩，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訊息：「你要造機甲？什麼時候的事？在機甲上沒說啊。」
雲景珩面不改色：「就剛剛在機甲上跟你老師說的，你沒聽到。」
唐舞麟語塞。
他下意識看向葉星瀾，見葉星瀾臉上沒有半分意外的樣子，便知道這事在來天斗城之前兩人就聊過了。
震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笑聲從喉嚨深處漫出來：「機甲和斗鎧、和魂導器不一樣。它既要魂導器的精密，又要斗鎧的靈性，更要有『人機合一』的駕馭感。」
「牧野那台紅級機甲，已經是他融了自己魂靈，還有一些很繁瑣的東西才勉強能駕馭的。」
「你想造機甲，要往上走，要懂魂鍛、靈鍛，甚至天鍛。」
「我看看，時間也不早了，舞麟，你帶著景珩先去那間房間休息吧，有什麼事的話再聊。」
他放下手裡那個黃銅加濕器的蓋子，轉過身來，雙手背在身後，朝雲景珩走了兩步，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興味。
「三種金屬融鍛，穩定？小子，你知不知道鍛造師協會裡多少五級鍛造師，三種金屬融鍛的成品率還不一定過得了三成。」
「你一個主修魂導器的，說自己能穩定做三種金屬融鍛——舞麟，你這兄弟的話，你信幾成？」
唐舞麟本想回答「十成」，但他看到雲景珩正不咸不淡地看著自己，到了嘴邊的話就拐了個彎：「老師，他屬於那種說『會』就是真會、說『沒考過級』就是真沒去考過的人。您要是不信，可以出個題。」
震華哈哈笑了兩聲，聲音渾厚卻不刺耳。
他走到案台前，撥開兩摞圖紙，露出底下蓋著的一塊方方正正的金屬試樣。
「來，你來看看這個。」
震華把試樣往雲景珩面前一推，姿態隨意，眼神卻有了考校之意，「你說說出它用了哪三種金屬，融鍛順序是什麼。」
雲景珩沒有急著接話。
他微微欠身，把試樣托在掌心，指尖貼著金屬表面緩緩抹過。
那塊試樣表面原本很涼，但接觸到他指尖後，內里那些暗紅色的光紋忽然動了一下，像一條被擾了清夢的火蛇。
他翻過試樣，觀察斷面的紋理分層，然後取出一支小鋼針，在試樣背面輕輕颳了一下。
只一下，極輕的刮痕，幾乎看不見。
他盯著刮痕看了兩秒。
「外層是寒鐵和星紋銀，先融鍛成型。」
他把試樣放回案台，語氣平靜，條理清晰，「星紋銀在外，提供耐熱性和延展性；寒鐵在內，做骨架。」
「第三層是赤炎銅，沒有和前兩種金屬同時融鍛，而是單獨燒到半熔狀態後，再以包覆法壓入主體。」
「最後整體回火時，赤炎銅滲碳不足，所以斷面偏脆，如果受力超過臨界點，會從赤炎銅這層開始裂。」
他頓了段，補了一句：「寒鐵、星紋銀、赤炎銅，順序是寒鐵為底，星紋銀中，赤炎銅外。融鍛沒有一次完成，是分兩次做的。第二次做包覆時溫度稍微高了幾度，大概高了三到五度，所以赤炎銅和星紋銀交界處有輕微過燒。」
他說完後，整個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加濕器冒出氣泡的聲音。
唐舞麟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老師。
震華臉上已經沒有笑了，不是生氣，而是完完全全的意外。
「……你還說你只是會？」
震華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按不住的顫，不是激動，是想笑又笑不出來的那種感覺，「高了三到五度，我當年做這破玩意兒的時候，開爐的是我大弟子，他手一抖把溫控閥多推了四度。」
「就四度，我做出來後覺得彆扭，又說不清彆扭在哪，最後扔在案子上當廢料墊圖紙，你摸了三下，颳了一下，全說出來了？」
「額……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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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華無語。
震華無語地看著雲景珩，臉上的表情在想笑和想罵人之間來回橫跳，最終化成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長嘆。
他轉過身，把案台上那塊試樣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回去，動作里滿是複雜情緒。
唐舞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震華轉頭看向唐舞麟：「你笑什麼？你當年入門考核的時候不也一樣，一句『手感』就把我打發了。你們史萊克出來的，是不是都這麼說話？」
唐舞麟立刻收斂笑容，正色道：「老師，我那是真的手感。景珩可能是真的直覺。」
「我的那套奈米防護服就是景珩在史萊克地下弄出來的，沒有如何輔助，就拿著把刻刀。」
「算了算了。不管你是直覺也好，經驗也好，總之你這手本事，不做鍛造可惜了。」
震華擺了擺手，轉身走到角落那張寬大的鍛造台前，抽出下面一格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本子。
他把本子往雲景珩懷裡一丟。
「這裡面是我在魂鍛時候的心得，後來也補充過，你看看，或許會對你鍛造魂鍛有所幫助，我和你爸也熟，叫我聲叔就好。」
雲景珩接過那個本子，沒有急著翻開。
本子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硬皮，邊角磨得發亮，四角包著薄薄的銅片，上面沒有字，只在一角有個極淺的錘子印。
他把本子拿在手裡，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向震華，目光裡帶著比之前更加鄭重的感激。
「叔…叔叔，不瞞您說，我的斗鎧和尋常魂師不同，無法用鍛造之術煅燒成形，只能靠月華蘊養，以精神力和魂力慢慢溫養出靈性。」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措辭，「所以這本心得，嚴格來說，我用在斗鎧上的機會不多。」
震華聽了，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看著雲景珩，微微點頭，像是早就猜到了幾分：「你的斗鎧不是用鍛造爐敲出來的，這個我知道，很久之前蔡月兒來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變得舒緩了些：「不過嘛，斗鎧不能鍛，別的東西可以，我聽說你想造機甲。」
這話一出來，唐舞麟差點把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嗆出來。
他轉頭看雲景珩，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訊息：「你要造機甲？什麼時候的事？在機甲上沒說啊。」
雲景珩面不改色：「就剛剛在機甲上跟你老師說的，你沒聽到。」
唐舞麟語塞。
他下意識看向葉星瀾，見葉星瀾臉上沒有半分意外的樣子，便知道這事在來天斗城之前兩人就聊過了。
震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笑聲從喉嚨深處漫出來：「機甲和斗鎧、和魂導器不一樣。它既要魂導器的精密，又要斗鎧的靈性，更要有『人機合一』的駕馭感。」
「牧野那台紅級機甲，已經是他融了自己魂靈，還有一些很繁瑣的東西才勉強能駕馭的。」
「你想造機甲，要往上走，要懂魂鍛、靈鍛，甚至天鍛。」
「我看看，時間也不早了，舞麟，你帶著景珩先去那間房間休息吧，有什麼事的話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