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禽獸還是禽獸不如？
唐舞麟領著雲景珩和葉星瀾離開震華的書房，沿著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往東走。
頂樓的結構比下面幾層更複雜，像是一座把鍛造工坊、私人書房和起居區交錯嵌在一起的小型迷宮。
走到走廊盡頭，唐舞麟推開一扇門，裡面是一間寬敞的套間，外廳擺著幾把素木椅子和一張小圓桌，內側用一道屏風隔開臥區。
窗戶朝東，天斗城的月色正從視窗斜斜地鋪進來，落在淺灰色的被面上，把整個房間照得溫和而安靜。
唐舞麟把燈調到最暗，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魂導燈，然後退到門口，「放心休息，這裡很安全。頂樓的入口只有兩個，一個就是你們上來的那部電梯，另一個是外面的緊急通道。」
「不打擾你們了，晚安。」
「好，晚安。」
雲景珩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了半扇。
夜風灌進來，帶著天斗城特有的煙火氣和遠處不知哪家鋪子飄來的桂花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看向葉星瀾：「怎麼樣？」
葉星瀾走到窗邊，用手指碰了碰窗台上放著的一盆綠植。
葉子肥厚，顏色深綠，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蠟質光澤。
她認出這是一盆虎皮蘭，很常見的那種，但被照顧得很好，葉尖沒有一點枯黃的痕跡。
這說明有人會定期來這房間澆水，擦拭灰塵，保持空氣流通。
震華待他們的用心，藏在連角落都乾淨的細節里。
「神考什麼時候開始？」她問。
「明天吧。」
雲景珩看著她，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今晚先調整狀態。」
然而雲景珩視角一撇，愣住了。
葉星瀾疑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張床？
床怎麼了？
等等……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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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瀾的耳廓迅速變紅，她沒敢回頭看，甚至沒敢再往那張床的方向多看一眼，只僵著身子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袖口的衣料。
雲景珩也愣在原地。
他看天看地看窗外的月亮，看窗台上那盆無辜的虎皮蘭，看自己鞋尖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的一點灰，就是沒再看那張床。
房間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薄，薄到他覺得自己如果喘氣重一點都會把這層薄薄的空氣戳破。
「我……」葉星瀾張了張嘴，第一個字說出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緊，於是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恢復平日的清冷。
「我去找唐舞麟，問他還有沒有別的房間。」
她轉身就要往外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
雲景珩下意識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拉住之後兩個人都同時僵了一瞬。
他的掌心貼著她腕骨，隔著一層薄薄的袖口，能感覺到她皮膚底下傳來的、比平時快得多的脈搏。
「算……算了吧，我倆現在寄人籬下的，要求太多不好。」
「那怎麼辦……」
雲景珩鬆開她的手腕，往後退了半步，給自己也給她都騰出一點緩衝的餘地。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輪已經升到半空的月亮上，喉結動了動，過了幾秒才開口。
「要不……今天晚上不睡了？我們修煉？反正明天我也要開始神考，提前打坐調整狀態也是好事。」
他說這話時自己都覺得心虛。
這理由編得太過刻意了。
葉星瀾站在門口，還維持著剛才準備出門的姿勢。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耳垂紅得幾乎透明。
過了好一會兒，她用一種又輕又硬、帶著點自暴自棄的語氣說：「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你是傷員。」
「我傷早好了……」雲景珩還想掙扎。
「你是傷員。」葉星瀾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還重了幾分。
她終於抬起頭，眼睛卻還是不肯看他，目光偏到一邊，「你媽媽都說了，你恢復得不錯，但也不能胡來，明天要開始神考，今晚不睡，明天怎麼有精神。」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後來簡直像在自言自語。
雲景珩看著她，看著她從耳廓紅到臉頰，看著她的手絞著袖口又鬆開，又絞緊，像在做一個萬分艱難的決定。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但他剛張開嘴，葉星瀾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積攢了半輩子的勇氣全用在這一句話上，一鼓作氣地說了出來：
「一張床就一張床！大不了一起睡！又不是沒有一起待過，小的時候，不也經常靠在一起麼，你還……你還拉著我的手不放……」
她的聲音到後面又低了下去，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整個人像被人點了定身穴，站得筆直，指尖卻絞得發白。
雲景珩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
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星瀾。」他喊她的名字，聲音比任何時候都低，像深夜裡的第一聲更鼓。
「嗯。」她沒抬頭，只應了一聲。
「你知不知道，你緊張的時候會一直絞袖子。」他笑著說，笑得眼睛彎起來，像窗外的月亮。
葉星瀾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還絞著袖口。
她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別過臉去。
雲景珩卻已經走到她面前，極輕地握住了她那隻剛鬆開袖子的手。
指尖碰到指尖，都沒有用力，卻都在發燙。
「那就一起睡吧。」
他低聲說，這次沒再躲，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要我抱你嗎？」
葉星瀾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覺得自己那隻手在他手心裡。
過了幾息，她輕輕「嗯」了一聲，幾不可聞。
雲景珩便牽著她往床邊走。月光從視窗一路鋪到床邊，像一條銀子鋪成的小路。
兩人並肩走到床前，誰也沒再說話。
葉星瀾先坐下，脫了鞋，動作有點慢，有點僵。
雲景珩也坐下，在床的另一側，中間還隔著約莫大半尺的空隙。
兩人並排躺下，各占一邊，都仰面朝天，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規矩得像兩棵並排種下的樹苗。
被子不大，只蓋到兩人各自的半身。
葉星瀾把被子往他那邊輕輕拽了拽，他伸手推了推，小聲說：「你蓋，我不冷。」
葉星瀾不說話了，只是把一隻手從被子下伸出來，在月光里猶豫了一瞬，然後極輕極輕地勾住了他放在身側的小指。
那一下太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湖面的桂花。
雲景珩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輕輕掙脫，然後把手穿過她的後腰，擁入懷中。
「晚安，星瀾。」
葉星瀾閉著眼，不敢睜開。
「晚安，景珩。」
頂樓的結構比下面幾層更複雜，像是一座把鍛造工坊、私人書房和起居區交錯嵌在一起的小型迷宮。
走到走廊盡頭，唐舞麟推開一扇門，裡面是一間寬敞的套間，外廳擺著幾把素木椅子和一張小圓桌，內側用一道屏風隔開臥區。
窗戶朝東，天斗城的月色正從視窗斜斜地鋪進來，落在淺灰色的被面上，把整個房間照得溫和而安靜。
唐舞麟把燈調到最暗，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魂導燈，然後退到門口，「放心休息，這裡很安全。頂樓的入口只有兩個，一個就是你們上來的那部電梯，另一個是外面的緊急通道。」
「不打擾你們了，晚安。」
「好，晚安。」
雲景珩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了半扇。
夜風灌進來，帶著天斗城特有的煙火氣和遠處不知哪家鋪子飄來的桂花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看向葉星瀾：「怎麼樣？」
葉星瀾走到窗邊，用手指碰了碰窗台上放著的一盆綠植。
葉子肥厚，顏色深綠，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蠟質光澤。
她認出這是一盆虎皮蘭，很常見的那種，但被照顧得很好，葉尖沒有一點枯黃的痕跡。
這說明有人會定期來這房間澆水，擦拭灰塵，保持空氣流通。
震華待他們的用心，藏在連角落都乾淨的細節里。
「神考什麼時候開始？」她問。
「明天吧。」
雲景珩看著她，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今晚先調整狀態。」
然而雲景珩視角一撇，愣住了。
葉星瀾疑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張床？
床怎麼了？
等等……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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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瀾的耳廓迅速變紅，她沒敢回頭看，甚至沒敢再往那張床的方向多看一眼，只僵著身子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袖口的衣料。
雲景珩也愣在原地。
他看天看地看窗外的月亮，看窗台上那盆無辜的虎皮蘭，看自己鞋尖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的一點灰，就是沒再看那張床。
房間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很薄，薄到他覺得自己如果喘氣重一點都會把這層薄薄的空氣戳破。
「我……」葉星瀾張了張嘴，第一個字說出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緊，於是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恢復平日的清冷。
「我去找唐舞麟，問他還有沒有別的房間。」
她轉身就要往外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
雲景珩下意識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拉住之後兩個人都同時僵了一瞬。
他的掌心貼著她腕骨，隔著一層薄薄的袖口，能感覺到她皮膚底下傳來的、比平時快得多的脈搏。
「算……算了吧，我倆現在寄人籬下的，要求太多不好。」
「那怎麼辦……」
雲景珩鬆開她的手腕，往後退了半步，給自己也給她都騰出一點緩衝的餘地。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輪已經升到半空的月亮上，喉結動了動，過了幾秒才開口。
「要不……今天晚上不睡了？我們修煉？反正明天我也要開始神考，提前打坐調整狀態也是好事。」
他說這話時自己都覺得心虛。
這理由編得太過刻意了。
葉星瀾站在門口，還維持著剛才準備出門的姿勢。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耳垂紅得幾乎透明。
過了好一會兒，她用一種又輕又硬、帶著點自暴自棄的語氣說：「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你是傷員。」
「我傷早好了……」雲景珩還想掙扎。
「你是傷員。」葉星瀾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還重了幾分。
她終於抬起頭，眼睛卻還是不肯看他，目光偏到一邊，「你媽媽都說了，你恢復得不錯，但也不能胡來，明天要開始神考，今晚不睡，明天怎麼有精神。」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後來簡直像在自言自語。
雲景珩看著她，看著她從耳廓紅到臉頰，看著她的手絞著袖口又鬆開，又絞緊，像在做一個萬分艱難的決定。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但他剛張開嘴，葉星瀾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積攢了半輩子的勇氣全用在這一句話上，一鼓作氣地說了出來：
「一張床就一張床！大不了一起睡！又不是沒有一起待過，小的時候，不也經常靠在一起麼，你還……你還拉著我的手不放……」
她的聲音到後面又低了下去，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整個人像被人點了定身穴，站得筆直，指尖卻絞得發白。
雲景珩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
他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星瀾。」他喊她的名字，聲音比任何時候都低，像深夜裡的第一聲更鼓。
「嗯。」她沒抬頭，只應了一聲。
「你知不知道，你緊張的時候會一直絞袖子。」他笑著說，笑得眼睛彎起來，像窗外的月亮。
葉星瀾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還絞著袖口。
她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別過臉去。
雲景珩卻已經走到她面前，極輕地握住了她那隻剛鬆開袖子的手。
指尖碰到指尖，都沒有用力，卻都在發燙。
「那就一起睡吧。」
他低聲說，這次沒再躲，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要我抱你嗎？」
葉星瀾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覺得自己那隻手在他手心裡。
過了幾息，她輕輕「嗯」了一聲，幾不可聞。
雲景珩便牽著她往床邊走。月光從視窗一路鋪到床邊，像一條銀子鋪成的小路。
兩人並肩走到床前，誰也沒再說話。
葉星瀾先坐下，脫了鞋，動作有點慢，有點僵。
雲景珩也坐下，在床的另一側，中間還隔著約莫大半尺的空隙。
兩人並排躺下，各占一邊，都仰面朝天，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規矩得像兩棵並排種下的樹苗。
被子不大，只蓋到兩人各自的半身。
葉星瀾把被子往他那邊輕輕拽了拽，他伸手推了推，小聲說：「你蓋，我不冷。」
葉星瀾不說話了，只是把一隻手從被子下伸出來，在月光里猶豫了一瞬，然後極輕極輕地勾住了他放在身側的小指。
那一下太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湖面的桂花。
雲景珩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輕輕掙脫，然後把手穿過她的後腰，擁入懷中。
「晚安，星瀾。」
葉星瀾閉著眼，不敢睜開。
「晚安，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