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天斗城的夜風
紅級機甲在雲層之上飛行。
六片飛翼切開的雲絮被推進器尾焰染成暗藍色，拖在機體後方，像一道橫貫天際的傷口。
雲景珩坐在駕駛艙後方的輔助席上，額頭抵著艙壁的觀察窗，眼睛映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大地輪廓。
核爆的痕跡在遠離史萊克城後逐漸消退。
焦黑的荒原開始被灰綠色的低矮植被取代，然後是零星的灌木、成片的林地、灰撲撲的農田。
農田裡沒有人，但田壟的輪廓還在，像大地呼吸時肋骨的影子。
再遠一些，天斗城的輪廓從地平線上升起來了，先是城郊的工業煙囪群，然後是環城公路的路燈鏈，最後是主城區中心地帶那幾座高聳的魂導塔。
在昏黃的月色下，整座城像一隻弓著背伏在平原上的巨獸，呼吸著萬千燈火。
「第一次來天斗城？」
「第二次。」雲景珩說，「小時候跟我媽來過。」
牧野操縱機甲開始下降，機體外壁的散熱紋路逐漸從暗金色轉為赤紅，推進器噴口的角度在氣流的呼嘯中逐級調整。
「到了。坐穩。」
機甲降落在鍛造師協會主塔後方的內部停機坪上，著陸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震動，紅級機甲的緩衝系統把最後三米的降落衝擊完全抵消了，只揚起一圈細密的灰塵。
艙門開啟，天斗城帶著煙火氣的夜風灌進來，混著機油、鐵鏽和遠處夜市燒烤攤的香料味，瞬間把史萊克廢墟上那股死寂的焦糊氣衝散了。
唐舞麟等在停機坪邊緣。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鍛造師短袖，胸前別著自己的鍛造師徽章，頭髮明顯剛洗過，還帶著水汽。
看到雲景珩從艙門裡探出頭，他快走幾步迎了上來，臉上的笑容在停機坪的照明燈下顯得格外真實。
「一路怎麼樣？」他伸手要去扶雲景珩，被後者輕輕擋開。
「我傷好了，不用扶。」
雲景珩從機甲上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微曲緩衝，動作乾脆利落，「你在這邊怎麼樣？牧野前輩沒把你折磨得太慘吧。」
唐舞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身後傳來牧野的大嗓門：「誰折磨他了？老子是教他東西！教他鍛造！教他機甲駕駛！這小子不知好歹，上來就告狀啊？」
雲景珩和唐舞麟同時閉嘴，默契得像是排練過。
葉星瀾從機甲另一側走下來，月光和停機坪的照明光在她臉上交錯，把她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她走到雲景珩身側，目光掃過停機坪四周，兩個出口，一個通向外面的車行坡道，一個連著主塔的地下走廊。
「走吧，老師已經在等了。」唐舞麟領著他們往主塔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補充：「老師人很好，但協會裡其他人不一定。有些老鍛造師對『史萊克餘黨』這幾個字很忌諱，尤其是傳靈塔和聯邦最近查得嚴。」
「你們儘量待在頂樓和地下工坊，別去公共區域。」
「我看起來像喜歡逛公共區域的人嗎？」雲景珩反問。
唐舞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只是不喜歡，不是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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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造師協會有十層，地面以上七層，地下三層。
頂樓是神匠專屬的鍛造工坊和牧野的機甲維護車間。
唐舞麟領著他們穿過停機坪側面的內部通道，刷卡進入主塔。
電梯是鍛造師協會專用的過載型魂導電梯，轎廂四壁嵌著深色的防火金屬板，地面上還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拖拽痕，像是有什麼極重的金屬構件經常從這裡進出。
「到了。」唐舞麟先一步走出電梯，站在走廊里等他們跟上。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老師不喜歡太正式的會面。他讓我直接帶你們去他的客廳，說是這樣說話方便。」
「他的客廳里堆了不少東西，別被嚇到。」
雲景珩「嗯」了一聲。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唐舞麟口中「老師」二字在說出口時的分量。
唐舞麟平時提到這位神匠時語氣總是很平，平到像是在說一個很普通的鍛造師傅，但云景珩能從這裡面聽出一種極深的敬重。
走廊不長。
盡頭是一扇半開著的橡木門，門板很厚，上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幾道被手掌長年累月推開的痕跡。唐舞麟在門上輕叩兩下，裡面傳來一個溫和而渾厚的聲音：「進來吧，門又沒關。」
唐舞麟推開門。
門後的空間比雲景珩想像中更像一個被塞得太滿的私人書房，到處都是東西。
鍛造圖紙散在寬大的案台上，用金屬鎮紙壓著邊角。
牆邊的書架上堆滿了礦石標本，從常見的鐵礦石到雲景珩叫不出名字的深藍色結晶體，一塊挨著一塊。
角落裡有座半成品的金屬雕像，看輪廓是個振翅欲飛的獅鷲，但翅膀只完成了左邊一半，右邊還是粗糙的金屬骨架。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極淡的、混合著熱金屬和某種舊書紙張的味道，像是個待了很久很久的工作間。
震華站在窗邊。
聽到腳步聲和唐舞麟的稱呼，他轉過身來。
這是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人，面容清癯，顴骨略高，但眉眼間全是柔和的笑。
他穿一件寬鬆的深灰色居家袍子，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肌肉線條並不驚人但異常勻稱的小臂。
雲景珩注意到他的手，指節細長，壓根不像是鍛造師的手。
「來了啊。」震華的目光從唐舞麟身上移到雲景珩和葉星瀾身上。
他微微一笑，笑得眼睛都彎起來，那種笑和牧野在廢墟上哈哈大笑時不一樣，更像一個終於等到客人來訪的獨居老人，簡單、和善，讓人提不起一絲防備。
「晚輩雲景珩，見過神匠。」雲景珩躬身行禮。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擺滿了紙張和金屬的書房裡顯得很清晰，像是一枚被放得很輕的棋子落在木棋盤上。
葉星瀾同樣行禮，姿勢比雲景珩還利落幾分，劍客的乾淨利落刻在她每一個彎腰和抬頭裡。
震華擺擺手，笑得更開了：「不必多禮。到了我這裡，只論鍛造，不論輩分。」
「聽舞麟說，你也會鍛造？」
雲景珩點了點頭，「是的，我也會，但基本沒去考過級。」
震華來了興趣，「哦？現在能達到什麼階段了呢？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是魂導師對吧？」
雲景珩笑著回應，「我確實是魂導師，鍛造的話，目前能夠穩定三種金屬融鍛。」
六片飛翼切開的雲絮被推進器尾焰染成暗藍色，拖在機體後方，像一道橫貫天際的傷口。
雲景珩坐在駕駛艙後方的輔助席上，額頭抵著艙壁的觀察窗，眼睛映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大地輪廓。
核爆的痕跡在遠離史萊克城後逐漸消退。
焦黑的荒原開始被灰綠色的低矮植被取代，然後是零星的灌木、成片的林地、灰撲撲的農田。
農田裡沒有人，但田壟的輪廓還在，像大地呼吸時肋骨的影子。
再遠一些，天斗城的輪廓從地平線上升起來了，先是城郊的工業煙囪群，然後是環城公路的路燈鏈，最後是主城區中心地帶那幾座高聳的魂導塔。
在昏黃的月色下，整座城像一隻弓著背伏在平原上的巨獸，呼吸著萬千燈火。
「第一次來天斗城？」
「第二次。」雲景珩說，「小時候跟我媽來過。」
牧野操縱機甲開始下降，機體外壁的散熱紋路逐漸從暗金色轉為赤紅，推進器噴口的角度在氣流的呼嘯中逐級調整。
「到了。坐穩。」
機甲降落在鍛造師協會主塔後方的內部停機坪上，著陸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震動，紅級機甲的緩衝系統把最後三米的降落衝擊完全抵消了，只揚起一圈細密的灰塵。
艙門開啟，天斗城帶著煙火氣的夜風灌進來，混著機油、鐵鏽和遠處夜市燒烤攤的香料味，瞬間把史萊克廢墟上那股死寂的焦糊氣衝散了。
唐舞麟等在停機坪邊緣。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鍛造師短袖，胸前別著自己的鍛造師徽章，頭髮明顯剛洗過，還帶著水汽。
看到雲景珩從艙門裡探出頭，他快走幾步迎了上來，臉上的笑容在停機坪的照明燈下顯得格外真實。
「一路怎麼樣？」他伸手要去扶雲景珩，被後者輕輕擋開。
「我傷好了，不用扶。」
雲景珩從機甲上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微曲緩衝，動作乾脆利落，「你在這邊怎麼樣？牧野前輩沒把你折磨得太慘吧。」
唐舞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身後傳來牧野的大嗓門：「誰折磨他了？老子是教他東西！教他鍛造！教他機甲駕駛！這小子不知好歹，上來就告狀啊？」
雲景珩和唐舞麟同時閉嘴，默契得像是排練過。
葉星瀾從機甲另一側走下來，月光和停機坪的照明光在她臉上交錯，把她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她走到雲景珩身側，目光掃過停機坪四周，兩個出口，一個通向外面的車行坡道，一個連著主塔的地下走廊。
「走吧，老師已經在等了。」唐舞麟領著他們往主塔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補充：「老師人很好，但協會裡其他人不一定。有些老鍛造師對『史萊克餘黨』這幾個字很忌諱，尤其是傳靈塔和聯邦最近查得嚴。」
「你們儘量待在頂樓和地下工坊，別去公共區域。」
「我看起來像喜歡逛公共區域的人嗎？」雲景珩反問。
唐舞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只是不喜歡，不是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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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造師協會有十層，地面以上七層，地下三層。
頂樓是神匠專屬的鍛造工坊和牧野的機甲維護車間。
唐舞麟領著他們穿過停機坪側面的內部通道，刷卡進入主塔。
電梯是鍛造師協會專用的過載型魂導電梯，轎廂四壁嵌著深色的防火金屬板，地面上還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拖拽痕，像是有什麼極重的金屬構件經常從這裡進出。
「到了。」唐舞麟先一步走出電梯，站在走廊里等他們跟上。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老師不喜歡太正式的會面。他讓我直接帶你們去他的客廳，說是這樣說話方便。」
「他的客廳里堆了不少東西，別被嚇到。」
雲景珩「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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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舞麟平時提到這位神匠時語氣總是很平，平到像是在說一個很普通的鍛造師傅，但云景珩能從這裡面聽出一種極深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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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頭是一扇半開著的橡木門，門板很厚，上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幾道被手掌長年累月推開的痕跡。唐舞麟在門上輕叩兩下，裡面傳來一個溫和而渾厚的聲音：「進來吧，門又沒關。」
唐舞麟推開門。
門後的空間比雲景珩想像中更像一個被塞得太滿的私人書房，到處都是東西。
鍛造圖紙散在寬大的案台上，用金屬鎮紙壓著邊角。
牆邊的書架上堆滿了礦石標本，從常見的鐵礦石到雲景珩叫不出名字的深藍色結晶體，一塊挨著一塊。
角落裡有座半成品的金屬雕像，看輪廓是個振翅欲飛的獅鷲，但翅膀只完成了左邊一半，右邊還是粗糙的金屬骨架。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極淡的、混合著熱金屬和某種舊書紙張的味道，像是個待了很久很久的工作間。
震華站在窗邊。
聽到腳步聲和唐舞麟的稱呼，他轉過身來。
這是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人，面容清癯，顴骨略高，但眉眼間全是柔和的笑。
他穿一件寬鬆的深灰色居家袍子，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肌肉線條並不驚人但異常勻稱的小臂。
雲景珩注意到他的手，指節細長，壓根不像是鍛造師的手。
「來了啊。」震華的目光從唐舞麟身上移到雲景珩和葉星瀾身上。
他微微一笑，笑得眼睛都彎起來，那種笑和牧野在廢墟上哈哈大笑時不一樣，更像一個終於等到客人來訪的獨居老人，簡單、和善，讓人提不起一絲防備。
「晚輩雲景珩，見過神匠。」雲景珩躬身行禮。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擺滿了紙張和金屬的書房裡顯得很清晰，像是一枚被放得很輕的棋子落在木棋盤上。
葉星瀾同樣行禮，姿勢比雲景珩還利落幾分，劍客的乾淨利落刻在她每一個彎腰和抬頭裡。
震華擺擺手，笑得更開了：「不必多禮。到了我這裡，只論鍛造，不論輩分。」
「聽舞麟說，你也會鍛造？」
雲景珩點了點頭，「是的，我也會，但基本沒去考過級。」
震華來了興趣，「哦？現在能達到什麼階段了呢？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是魂導師對吧？」
雲景珩笑著回應，「我確實是魂導師，鍛造的話，目前能夠穩定三種金屬融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