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留給他的位置
雲景珩端起搪瓷杯皿了一口。
「海神閣現在什麼反應？」
唐舞麟無語的看著他，「太子又不是我，你問我，我問誰去？」
雲景珩端著搪瓷杯的手頓了一下，差點把水灑出來。
「太子？」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然後因為牽動腹部傷口又壓了回去，變成了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包，「你管誰叫太子？你見過哪家太子差點悶死在自己設計的發射井裡的？」
「你。」
唐舞麟面不改色，「所以你現在應該問雲冥閣主，或者問濁世師祖，而不是問我。」
「我只是一個外院學員，你讓我分析魂獸年限和鍛造金屬還行，讓我分析海神閣的戰略部署——」
他攤了攤手，表情無辜，「你是不是對我的職務有什麼誤解？」
雲景珩嘴角抽了抽，端著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力道大了些，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行吧，那我就以海神閣閣主兒子的身份問你，唐舞麟同學，現在外面對史萊克的態度怎麼樣？」
「臧鑫前輩也是剛從外面得來的訊息。」
唐舞麟收斂了剛才調侃的語氣，正色道，「他說，外面的輿論很複雜。屠城的訊息已經被證實了，史萊克城被毀的訊息也被證實了。」
旁邊的駱桂星插話道：「現在外面一直都在傳史萊克全軍覆沒的訊息，而且根本查不到是哪方勢力在持續散播。」
雲景珩扭頭看向他。
「咳，我就不小心聽到的而已。」
「現在這種情況……我們不應該直接站出來公布說我們沒有覆滅嗎？」葉星瀾皺著眉頭，不解。
雲景珩沒有說話。
隔簾被掀開了，藍木子探頭走了進來，跟駱桂星點了點頭。
「你們三跟我走，景珩……你能下床嗎？」
雲景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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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木子的目光在雲景珩纏滿繃帶的左肩和腹部停留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
「駱桂星，舞長空老師找你。」，說完便轉身掀起隔簾走了出去。
駱桂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跟了上去。
唐舞麟也站起來，準備攙扶雲景珩。
然後他看到了葉星瀾伸過來的手，便伸手輔助。
葉星瀾彎下腰，一隻手扶住雲景珩的後背，另一隻手托住他沒受傷的右臂，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給他任何拒絕的餘地。
雲景珩藉著她的力坐直，雙腳踩到地面，站起來的那一刻眼前黑了一瞬，失血和長時間臥床讓他的血壓不太跟得上姿勢的變化。
他沒吭聲，只是抓著葉星瀾手臂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葉星瀾感覺到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他扶得更穩了些。
善屍從旁邊的床位上站起來。
它掌心的魂力結晶已經吸收殆盡，月華凝成的軀體雖然還是比最初薄了幾分，但已經不再透明得能看清身後的牆壁。
它無聲地走到雲景珩身後，步伐很輕，輕得像月華本身在地面上流淌。
「走吧。」善屍說。
雲景珩回頭看了它一眼。
兩張臉，在忽明忽暗的應急燈下對視了一瞬。
然後雲景珩微微點頭。
善屍往前邁了一步。
它的身體在接觸雲景珩後背的一瞬間就無聲無息地化開，化作千萬縷銀白色的光絲，從雲景珩的後背滲入他的體內。
雲景珩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善屍的記憶正在和自己的意識重新接軌，善屍看到雅莉掉眼淚時胸口泛起的酸澀，善屍握著月華劍向下刺入岩層時手臂的震顫，善屍坐在駱桂星旁邊說出「還活著」時嘴角的弧度。
這些記憶像是同一棵樹上兩根不同枝丫的葉子，在同一陣風裡輕輕觸碰，然後重新確認了彼此的根系。
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吸收善屍帶回的魂力。
腹部的傷口還在疼，左肩的縫合線還在隨著每一次心跳隱隱發脹，但剛才那種連抬眼皮都費力的虛脫感已經消退了不少。
至少，他能自己走了。
銀光散盡。
善屍原來站著的位置只留下了幾縷正在消散的月華餘韻，像是深夜湖面上被風吹散的一小片粼粼波光。
雲景珩睜開眼睛，鬆開葉星瀾。
他看向唐舞麟，「走吧。」
「嗯。」
……
出了醫療區，是一條不算寬敞的走廊。
避難所的通風系統在這裡開了一個口子，有微弱的空氣在流動，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潮濕和涼意，混著不遠處臨時廚房飄來的淡淡米香。
走廊兩側的金屬牆壁上每隔幾步掛著一盞應急魂導燈，光線昏黃，剛好夠照亮腳下的路。
雲景珩走在唐舞麟和葉星瀾中間。
他沒有讓人扶，左肩的縫合口在善屍融入後不再往外滲血，腹部的貫穿傷依舊在疼，但那種疼已經從尖銳的撕裂感變成了鈍鈍的悶痛。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原本是避難所的一間備用物資倉庫，臨時被改成了會議室，牌子都沒有，門口站著兩位內院弟子，見到雲景珩三人走來，微微點頭，推開了門。
會議室不大，布置極為簡陋。
一張長桌明顯是幾張臨時床位拼起來的，上面鋪了一層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深藍色幕布當桌布，邊角還露著床板的金屬框架。
桌面上攤著幾份手寫的情報匯總和一張攤開的大陸地圖，地圖的邊角被什麼東西壓著。
仔細看是一塊碎了一半的魂導炮彈外殼殘片，邊緣還帶著高溫灼燒過的焦痕。
十幾把椅子高低不一，有從辦公室里搶出來的皮質轉椅，有從食堂搬來的塑膠凳，還有一把乾脆就是個翻過來的彈藥箱。
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面被釘在牆上的史萊克學院院旗，旗幟的邊角被燒焦了，綠色的底色上沾著幾塊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但上面那頭咆哮的魂獸圖騰依舊清晰可見。
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門推開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雲冥抬起頭，視線越過唐舞麟和葉星瀾的肩膀，落在雲景珩身上。
他沒有說話，但交疊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雅莉已經站了起來，朝他走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住，在這個場合，她首先是海神閣的成員，其次才是母親。
但她上下打量他的眼神和他小時候發高燒時一模一樣。
雲景珩走進會議室，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
他的目光掃過桌面上的地圖、情報、魂導炮彈殘片，掃過牆上的燒焦院旗，掃過每一張或蒼老或年輕但同樣疲憊而堅毅的面孔，然後在父親和母親之間那個空著的座位上停了一秒。
那個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雲冥右手邊、雅莉的正對面。那是留給他的。
「來了就快坐下吧。」
雲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沒有多餘的寒暄，「我們正在討論外面的情況，你既然能下床了，就一起聽。」
唐舞麟和葉星瀾對視一眼，各自在謝邂旁邊和古月娜旁邊找了位置坐下。
雲景珩走到那個空位前，拉開椅子，椅子和房間裡其他的一樣，是一把從某個辦公室搶救出來的舊椅子，扶手上的皮革磨得發亮，坐墊有點塌，但擺在那個位置，它就是會議室里最讓人不敢坐的一把椅子。
他坐了下去。
雅莉在對面看著他坐下，睫毛顫了顫，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正經的表情，把一份情報推到雲景珩面前。
「海神閣現在什麼反應？」
唐舞麟無語的看著他，「太子又不是我，你問我，我問誰去？」
雲景珩端著搪瓷杯的手頓了一下，差點把水灑出來。
「太子？」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然後因為牽動腹部傷口又壓了回去，變成了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包，「你管誰叫太子？你見過哪家太子差點悶死在自己設計的發射井裡的？」
「你。」
唐舞麟面不改色，「所以你現在應該問雲冥閣主，或者問濁世師祖，而不是問我。」
「我只是一個外院學員，你讓我分析魂獸年限和鍛造金屬還行，讓我分析海神閣的戰略部署——」
他攤了攤手，表情無辜，「你是不是對我的職務有什麼誤解？」
雲景珩嘴角抽了抽，端著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力道大了些，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行吧，那我就以海神閣閣主兒子的身份問你，唐舞麟同學，現在外面對史萊克的態度怎麼樣？」
「臧鑫前輩也是剛從外面得來的訊息。」
唐舞麟收斂了剛才調侃的語氣，正色道，「他說，外面的輿論很複雜。屠城的訊息已經被證實了，史萊克城被毀的訊息也被證實了。」
旁邊的駱桂星插話道：「現在外面一直都在傳史萊克全軍覆沒的訊息，而且根本查不到是哪方勢力在持續散播。」
雲景珩扭頭看向他。
「咳，我就不小心聽到的而已。」
「現在這種情況……我們不應該直接站出來公布說我們沒有覆滅嗎？」葉星瀾皺著眉頭，不解。
雲景珩沒有說話。
隔簾被掀開了，藍木子探頭走了進來，跟駱桂星點了點頭。
「你們三跟我走，景珩……你能下床嗎？」
雲景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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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木子的目光在雲景珩纏滿繃帶的左肩和腹部停留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
「駱桂星，舞長空老師找你。」，說完便轉身掀起隔簾走了出去。
駱桂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跟了上去。
唐舞麟也站起來，準備攙扶雲景珩。
然後他看到了葉星瀾伸過來的手，便伸手輔助。
葉星瀾彎下腰，一隻手扶住雲景珩的後背，另一隻手托住他沒受傷的右臂，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給他任何拒絕的餘地。
雲景珩藉著她的力坐直，雙腳踩到地面，站起來的那一刻眼前黑了一瞬，失血和長時間臥床讓他的血壓不太跟得上姿勢的變化。
他沒吭聲，只是抓著葉星瀾手臂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葉星瀾感覺到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他扶得更穩了些。
善屍從旁邊的床位上站起來。
它掌心的魂力結晶已經吸收殆盡，月華凝成的軀體雖然還是比最初薄了幾分，但已經不再透明得能看清身後的牆壁。
它無聲地走到雲景珩身後，步伐很輕，輕得像月華本身在地面上流淌。
「走吧。」善屍說。
雲景珩回頭看了它一眼。
兩張臉，在忽明忽暗的應急燈下對視了一瞬。
然後雲景珩微微點頭。
善屍往前邁了一步。
它的身體在接觸雲景珩後背的一瞬間就無聲無息地化開，化作千萬縷銀白色的光絲，從雲景珩的後背滲入他的體內。
雲景珩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善屍的記憶正在和自己的意識重新接軌，善屍看到雅莉掉眼淚時胸口泛起的酸澀，善屍握著月華劍向下刺入岩層時手臂的震顫，善屍坐在駱桂星旁邊說出「還活著」時嘴角的弧度。
這些記憶像是同一棵樹上兩根不同枝丫的葉子，在同一陣風裡輕輕觸碰，然後重新確認了彼此的根系。
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吸收善屍帶回的魂力。
腹部的傷口還在疼，左肩的縫合線還在隨著每一次心跳隱隱發脹，但剛才那種連抬眼皮都費力的虛脫感已經消退了不少。
至少，他能自己走了。
銀光散盡。
善屍原來站著的位置只留下了幾縷正在消散的月華餘韻，像是深夜湖面上被風吹散的一小片粼粼波光。
雲景珩睜開眼睛，鬆開葉星瀾。
他看向唐舞麟，「走吧。」
「嗯。」
……
出了醫療區，是一條不算寬敞的走廊。
避難所的通風系統在這裡開了一個口子，有微弱的空氣在流動，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潮濕和涼意，混著不遠處臨時廚房飄來的淡淡米香。
走廊兩側的金屬牆壁上每隔幾步掛著一盞應急魂導燈，光線昏黃，剛好夠照亮腳下的路。
雲景珩走在唐舞麟和葉星瀾中間。
他沒有讓人扶，左肩的縫合口在善屍融入後不再往外滲血，腹部的貫穿傷依舊在疼，但那種疼已經從尖銳的撕裂感變成了鈍鈍的悶痛。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原本是避難所的一間備用物資倉庫，臨時被改成了會議室，牌子都沒有，門口站著兩位內院弟子，見到雲景珩三人走來，微微點頭，推開了門。
會議室不大，布置極為簡陋。
一張長桌明顯是幾張臨時床位拼起來的，上面鋪了一層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深藍色幕布當桌布，邊角還露著床板的金屬框架。
桌面上攤著幾份手寫的情報匯總和一張攤開的大陸地圖，地圖的邊角被什麼東西壓著。
仔細看是一塊碎了一半的魂導炮彈外殼殘片，邊緣還帶著高溫灼燒過的焦痕。
十幾把椅子高低不一，有從辦公室里搶出來的皮質轉椅，有從食堂搬來的塑膠凳，還有一把乾脆就是個翻過來的彈藥箱。
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面被釘在牆上的史萊克學院院旗，旗幟的邊角被燒焦了，綠色的底色上沾著幾塊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但上面那頭咆哮的魂獸圖騰依舊清晰可見。
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門推開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雲冥抬起頭，視線越過唐舞麟和葉星瀾的肩膀，落在雲景珩身上。
他沒有說話，但交疊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雅莉已經站了起來，朝他走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住，在這個場合，她首先是海神閣的成員，其次才是母親。
但她上下打量他的眼神和他小時候發高燒時一模一樣。
雲景珩走進會議室，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
他的目光掃過桌面上的地圖、情報、魂導炮彈殘片，掃過牆上的燒焦院旗，掃過每一張或蒼老或年輕但同樣疲憊而堅毅的面孔，然後在父親和母親之間那個空著的座位上停了一秒。
那個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雲冥右手邊、雅莉的正對面。那是留給他的。
「來了就快坐下吧。」
雲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沒有多餘的寒暄，「我們正在討論外面的情況，你既然能下床了，就一起聽。」
唐舞麟和葉星瀾對視一眼，各自在謝邂旁邊和古月娜旁邊找了位置坐下。
雲景珩走到那個空位前，拉開椅子，椅子和房間裡其他的一樣，是一把從某個辦公室搶救出來的舊椅子，扶手上的皮革磨得發亮，坐墊有點塌，但擺在那個位置，它就是會議室里最讓人不敢坐的一把椅子。
他坐了下去。
雅莉在對面看著他坐下，睫毛顫了顫，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正經的表情，把一份情報推到雲景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