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劫後餘生的互懟
醫療區漸漸安靜下來。
應急燈忽明忽暗的嗡鳴聲，遠處傷員翻身的窸窣聲，角落裡有人在低聲核對物資清單的沙沙聲，這些細碎的聲音匯聚成一種嘈雜的寧靜，籠罩著這個劫後餘生的地下空間。
善屍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它的身體還是很薄，薄到透過它的肩膀能看到後面牆壁上的裂縫。
駱桂星走過來，手裡捏著一塊魂力結晶，那是避難所物資里僅有的幾塊高純度能量晶體之一，是留給重傷員續命用的。
他走到善屍面前，把晶體遞過去。
善屍搖了搖頭，沒接。
「你都快透明瞭，還逞強？」駱桂星皺眉。
「晶體留給更需要的人。我只是能量耗盡，不是受傷。只要本體活著，我就不會消散。」
駱桂星盯著它看了兩秒。
那張被月華模糊了五官的臉上看不出什麼逞強的痕跡，只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
他嘆了口氣，把晶體往善屍手裡一塞，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嘴欠：「拿著吧，你消散了我還得給雲景珩再哭一場，麻煩。」
善屍低頭看著手裡的晶體，沉默了一瞬，沒有推辭。
它把晶體握在掌心，閉上眼睛，開始緩慢地吸收其中的能量。
月華凝成的軀體在吸收能量的過程中漸漸穩定下來，邊緣不再像之前那樣逸散成光霧，雖然還是薄，但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時都會散開。
駱桂星在它旁邊坐下，往後一靠，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金屬牆壁，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看起來很累，空間屬性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之前維持空間屏障時他的額頭一直在冒冷汗，現在驟然放鬆下來，整張臉都白了，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他閉上眼睛，像是要直接睡過去，但他沒有睡，而是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忽然開口。
「你說，」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某種劫後餘生的不真實感，「咱們剛進學院那會兒，誰能想到會有今天？」
善屍沒有睜眼，但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一抹弧度出現在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竟然格外清晰，因為那個笑容和雲景珩一模一樣。
「你說的今天，是指被核彈炸進地底下，還是指本體差點悶死在發射井裡，還是指我們兩個坐在這裡討論我會不會消散？」
「……你能不能別這麼雲景珩？」
駱桂星無語地閉上眼睛，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不想再說話的樣子，「好的不學，嘴欠學了個十成十。」
善屍笑了一聲。
那個笑聲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夜風拂過月華凝成的湖面，但駱桂星聽到了。
他沒有睜眼，嘴角卻也跟著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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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駱桂星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更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你說得對。誰tm能想到會有今天。」
他頓了頓，「……但我們還活著。」
善屍睜開了眼睛。
它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正在緩緩縮小的魂力結晶，月華流轉的瞳孔里映著晶體微弱的藍光。
「是啊。」
它說，「還活著。」
……
「張嘴，啊～」
葉星瀾端著一個碗，坐在雲景珩床邊，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粥是唐舞麟不知道用什麼材料搗鼓出來的，賣相一般，但在避難所現有的物資條件下已經算得上是奢侈品的級別。
熱氣裊裊地往上飄，帶著一股淡淡的米香。
雲景珩看著那勺遞到嘴邊的粥，又看了看葉星瀾那張依舊清冷的臉，嘴角抽了一下：「……星瀾，我有手的。」
他的右手確實沒受傷，雖然虎口磨破了皮，手指上還有幾道被碎石劃出來的細口子，但拿勺子喝粥這種動作完全不成問題。
葉星瀾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舉著勺子的手紋絲不動，像是在擂台上擺好了起手式，等著他自己投降。
「閉嘴。」
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傷員就好好休息，少囉嗦。」
雲景珩張了張嘴，想再掙扎一下，但葉星瀾那雙眼睛盯著他，眼神里沒有威脅，沒有惱怒，只有一種鑽牛角尖的死犟。
他投降了。
「……行吧。」他認命地張開嘴。
第一勺粥入口的時候，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真燙啊，你就不知道吹幾口嗎？
葉星瀾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的嘴，等他咽下去之後又舀了第二勺。
她的動作很穩，穩得和握劍時一模一樣，不抖，不灑，每一勺的量都差不多，舀起來之後還要在碗邊輕輕刮一下勺底，免得滴到床上。
「你吃了嗎？」雲景珩問。
「吃了。」葉星瀾回答，語氣依舊簡潔。
「騙人。」
「……吃了兩口。」
雲景珩看了看碗裡還剩大半的粥，又看了看葉星瀾臉上那副「我沒在跟你商量」的表情，忽然伸手把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那你吃兩口。我吃不完這麼多。」
葉星瀾低頭看了看碗，又抬眼看了看他。
她沒有推辭，舀了一勺送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繼續舀下一勺遞到他嘴邊。
動作自然得像是這件事本來就該這麼做，一人一口，輪流吃完這碗粥。
雲景珩看著她低頭喝粥時垂下的睫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外院的時候，有一次訓練結束後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飯，葉星瀾坐在他對面，吃相斯文而專注，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但每次他碗裡的菜少了，她就會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盤子裡的菜夾過來幾筷子。
那時候他以為她只是吃得少，後來才知道她是在看他夠不夠。
「……看什麼？」葉星瀾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好看。」
雲景珩說，說完自己先笑了，因為扯到傷口疼得抽了口氣，笑容變得齜牙咧嘴。
葉星瀾的耳尖紅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舊沒怎麼變。
她把下一勺粥穩穩地送進他嘴裡，用勺子輕輕壓了一下他的下唇。
「少貧嘴。」
旁邊床位上，善屍閉著眼睛，掌心的魂力結晶已經縮小了差不多一半。
駱桂星靠在它旁邊的牆上，本來已經閉上眼睛準備睡了，聽到這邊的動靜，又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嘖嘖嘖，人與人的差距。」
他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感慨，「我累得跟狗一樣，連口水都沒人遞。某人躺在床上，有劍道天才親自餵粥，還是一人一口的那種。」
「你也有手。」
葉星瀾頭也不回地說，「自己去找舞麟要去。」
「粥沒了。」駱桂星攤手，「最後一碗。」
「那就餓著。」
「無情。你們用劍的果然都無情。」
善屍睜開眼睛，看了看旁邊床位正在被餵粥的本體，又看了看駱桂星那張寫滿了「我命苦」的臉，抬手把掌心的魂力結晶往駱桂星的方向遞了遞：「要不你舔一口這個？」
「……滾。」
駱桂星徹底閉上眼睛，決定不再跟這兩個人，或者說這一個人和他的分身，多說一句廢話。
雲景珩笑了一聲。
他現在有力氣笑了。
被揹回來的時候他連笑都得算計著省力氣，怕扯到傷口，怕喘不上氣。
但現在他能笑了，雖然笑完還是會疼，但疼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葉星瀾把最後一勺粥送進他嘴裡，站起身，把碗放到旁邊的桌上。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雲景珩，看了很久。
「傷怎麼樣了？」她問。
這個問題她今天已經問過三遍了。
「死不了。」雲景珩回答。
這個答案他也已經回答過三遍了。
「當時為什麼要用精神力告訴謝邂拉著我走？」
「我要開無雙啊，我要清場啊，你在旁邊我會誤傷你的。」
「你就吹吧你就。」
「隨你怎麼想。」雲景珩搖頭晃腦的翻了個白眼。
「話說……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葉星瀾想了想，「臧鑫前輩聯絡上唐門了，唐門躲避及時，傷亡不多，但是總部沒了，現在外面鋪天蓋地都在傳史萊克全軍覆沒，唐門身受重傷。」
正在這時，唐舞麟掀開醫療區的隔簾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杯子冒著熱氣。
他看到葉星瀾站在床邊，又看了看雲景珩面前已經空了的粥碗，微微笑了笑：「看來我來晚了。粥已經喝完了？」
「喝完了。」葉星瀾接過他手裡的杯子，看了一眼，是熱水，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她把杯子放在雲景珩床邊的桌上，動作輕而自然。
唐舞麟在床邊另一側坐下來，看了看雲景珩的臉色，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氣色比剛被揹回來的時候好多了。」
雲景珩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大陸最厲害的治療系超級斗羅跟你開玩笑呢？」
葉星瀾在旁邊輕輕哼了一聲。
唐舞麟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容沒有持續太久。
他把搪瓷杯往雲景珩手邊推近了一些，然後正色道：「景珩，外面的局勢有些變化，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雲景珩看著他臉上難得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千古東風完了。」
唐舞麟開門見山，語氣很平靜，但內容不平靜，「準確地說，千古家完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說了下去：「那群邪魂師反手把千古東風和邪魂師之間所有的通訊記錄、物資轉移憑證，還有他親筆簽名的史萊克城布防圖，全部打包送給了聯邦調查組。」
「一份給了聯邦，一份給了軍方，還有一份——」
他看了一眼雲景珩，「傳到了大陸所有的魂導廣播頻道上。」
雲景珩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沒想到那些邪魂師會做得這麼絕。
這已經不是背後捅刀子了，這是把人按在地上、剝光了、然後向全大陸實況直播。
「現在全大陸都知道，千古東風勾結邪魂師，提供布防圖，協助屠城。」
唐舞麟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傳靈塔內部原本還在觀望的分支機構，在廣播發出後不到半個時辰，全部宣布與千古家劃清界限，千古家安插在聯邦議會、軍方、各地分塔的嫡系人員，正在被大規模逮捕。」
他停了停，補充了一句：「據唐門傳來的訊息，千古東風本人逃脫了。」
「他在邪魂師反水之前似乎提前收到了風聲，帶著幾個親信提前離開了傳靈塔總部，聯邦已經發布了一級通緝令，懸賞金額……很高。」
「逃了就逃了吧，」
他頓了頓，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一條喪家犬，翻不起什麼浪，聯邦不會放過他，唐門不會，我們也不會。」
「現如今的傳靈塔塔柱是天鳳冕下。」
應急燈忽明忽暗的嗡鳴聲，遠處傷員翻身的窸窣聲，角落裡有人在低聲核對物資清單的沙沙聲，這些細碎的聲音匯聚成一種嘈雜的寧靜，籠罩著這個劫後餘生的地下空間。
善屍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它的身體還是很薄，薄到透過它的肩膀能看到後面牆壁上的裂縫。
駱桂星走過來，手裡捏著一塊魂力結晶，那是避難所物資里僅有的幾塊高純度能量晶體之一，是留給重傷員續命用的。
他走到善屍面前，把晶體遞過去。
善屍搖了搖頭，沒接。
「你都快透明瞭，還逞強？」駱桂星皺眉。
「晶體留給更需要的人。我只是能量耗盡，不是受傷。只要本體活著，我就不會消散。」
駱桂星盯著它看了兩秒。
那張被月華模糊了五官的臉上看不出什麼逞強的痕跡，只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
他嘆了口氣，把晶體往善屍手裡一塞，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嘴欠：「拿著吧，你消散了我還得給雲景珩再哭一場，麻煩。」
善屍低頭看著手裡的晶體，沉默了一瞬，沒有推辭。
它把晶體握在掌心，閉上眼睛，開始緩慢地吸收其中的能量。
月華凝成的軀體在吸收能量的過程中漸漸穩定下來，邊緣不再像之前那樣逸散成光霧，雖然還是薄，但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時都會散開。
駱桂星在它旁邊坐下，往後一靠，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金屬牆壁，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看起來很累，空間屬性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之前維持空間屏障時他的額頭一直在冒冷汗，現在驟然放鬆下來，整張臉都白了，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他閉上眼睛，像是要直接睡過去，但他沒有睡，而是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忽然開口。
「你說，」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某種劫後餘生的不真實感，「咱們剛進學院那會兒，誰能想到會有今天？」
善屍沒有睜眼，但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一抹弧度出現在那張模糊不清的臉上，竟然格外清晰，因為那個笑容和雲景珩一模一樣。
「你說的今天，是指被核彈炸進地底下，還是指本體差點悶死在發射井裡，還是指我們兩個坐在這裡討論我會不會消散？」
「……你能不能別這麼雲景珩？」
駱桂星無語地閉上眼睛，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不想再說話的樣子，「好的不學，嘴欠學了個十成十。」
善屍笑了一聲。
那個笑聲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夜風拂過月華凝成的湖面，但駱桂星聽到了。
他沒有睜眼，嘴角卻也跟著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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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駱桂星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更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你說得對。誰tm能想到會有今天。」
他頓了頓，「……但我們還活著。」
善屍睜開了眼睛。
它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正在緩緩縮小的魂力結晶，月華流轉的瞳孔里映著晶體微弱的藍光。
「是啊。」
它說，「還活著。」
……
「張嘴，啊～」
葉星瀾端著一個碗，坐在雲景珩床邊，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粥是唐舞麟不知道用什麼材料搗鼓出來的，賣相一般，但在避難所現有的物資條件下已經算得上是奢侈品的級別。
熱氣裊裊地往上飄，帶著一股淡淡的米香。
雲景珩看著那勺遞到嘴邊的粥，又看了看葉星瀾那張依舊清冷的臉，嘴角抽了一下：「……星瀾，我有手的。」
他的右手確實沒受傷，雖然虎口磨破了皮，手指上還有幾道被碎石劃出來的細口子，但拿勺子喝粥這種動作完全不成問題。
葉星瀾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舉著勺子的手紋絲不動，像是在擂台上擺好了起手式，等著他自己投降。
「閉嘴。」
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傷員就好好休息，少囉嗦。」
雲景珩張了張嘴，想再掙扎一下，但葉星瀾那雙眼睛盯著他，眼神里沒有威脅，沒有惱怒，只有一種鑽牛角尖的死犟。
他投降了。
「……行吧。」他認命地張開嘴。
第一勺粥入口的時候，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真燙啊，你就不知道吹幾口嗎？
葉星瀾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的嘴，等他咽下去之後又舀了第二勺。
她的動作很穩，穩得和握劍時一模一樣，不抖，不灑，每一勺的量都差不多，舀起來之後還要在碗邊輕輕刮一下勺底，免得滴到床上。
「你吃了嗎？」雲景珩問。
「吃了。」葉星瀾回答，語氣依舊簡潔。
「騙人。」
「……吃了兩口。」
雲景珩看了看碗裡還剩大半的粥，又看了看葉星瀾臉上那副「我沒在跟你商量」的表情，忽然伸手把碗往她的方向推了推：「那你吃兩口。我吃不完這麼多。」
葉星瀾低頭看了看碗，又抬眼看了看他。
她沒有推辭，舀了一勺送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繼續舀下一勺遞到他嘴邊。
動作自然得像是這件事本來就該這麼做，一人一口，輪流吃完這碗粥。
雲景珩看著她低頭喝粥時垂下的睫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外院的時候，有一次訓練結束後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飯，葉星瀾坐在他對面，吃相斯文而專注，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但每次他碗裡的菜少了，她就會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盤子裡的菜夾過來幾筷子。
那時候他以為她只是吃得少，後來才知道她是在看他夠不夠。
「……看什麼？」葉星瀾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好看。」
雲景珩說，說完自己先笑了，因為扯到傷口疼得抽了口氣，笑容變得齜牙咧嘴。
葉星瀾的耳尖紅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舊沒怎麼變。
她把下一勺粥穩穩地送進他嘴裡，用勺子輕輕壓了一下他的下唇。
「少貧嘴。」
旁邊床位上，善屍閉著眼睛，掌心的魂力結晶已經縮小了差不多一半。
駱桂星靠在它旁邊的牆上，本來已經閉上眼睛準備睡了，聽到這邊的動靜，又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嘖嘖嘖，人與人的差距。」
他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感慨，「我累得跟狗一樣，連口水都沒人遞。某人躺在床上，有劍道天才親自餵粥，還是一人一口的那種。」
「你也有手。」
葉星瀾頭也不回地說，「自己去找舞麟要去。」
「粥沒了。」駱桂星攤手，「最後一碗。」
「那就餓著。」
「無情。你們用劍的果然都無情。」
善屍睜開眼睛，看了看旁邊床位正在被餵粥的本體，又看了看駱桂星那張寫滿了「我命苦」的臉，抬手把掌心的魂力結晶往駱桂星的方向遞了遞：「要不你舔一口這個？」
「……滾。」
駱桂星徹底閉上眼睛，決定不再跟這兩個人，或者說這一個人和他的分身，多說一句廢話。
雲景珩笑了一聲。
他現在有力氣笑了。
被揹回來的時候他連笑都得算計著省力氣，怕扯到傷口，怕喘不上氣。
但現在他能笑了，雖然笑完還是會疼，但疼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葉星瀾把最後一勺粥送進他嘴裡，站起身，把碗放到旁邊的桌上。
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雲景珩，看了很久。
「傷怎麼樣了？」她問。
這個問題她今天已經問過三遍了。
「死不了。」雲景珩回答。
這個答案他也已經回答過三遍了。
「當時為什麼要用精神力告訴謝邂拉著我走？」
「我要開無雙啊，我要清場啊，你在旁邊我會誤傷你的。」
「你就吹吧你就。」
「隨你怎麼想。」雲景珩搖頭晃腦的翻了個白眼。
「話說……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葉星瀾想了想，「臧鑫前輩聯絡上唐門了，唐門躲避及時，傷亡不多，但是總部沒了，現在外面鋪天蓋地都在傳史萊克全軍覆沒，唐門身受重傷。」
正在這時，唐舞麟掀開醫療區的隔簾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杯子冒著熱氣。
他看到葉星瀾站在床邊，又看了看雲景珩面前已經空了的粥碗，微微笑了笑：「看來我來晚了。粥已經喝完了？」
「喝完了。」葉星瀾接過他手裡的杯子，看了一眼，是熱水，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
她把杯子放在雲景珩床邊的桌上，動作輕而自然。
唐舞麟在床邊另一側坐下來，看了看雲景珩的臉色，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氣色比剛被揹回來的時候好多了。」
雲景珩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大陸最厲害的治療系超級斗羅跟你開玩笑呢？」
葉星瀾在旁邊輕輕哼了一聲。
唐舞麟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容沒有持續太久。
他把搪瓷杯往雲景珩手邊推近了一些，然後正色道：「景珩，外面的局勢有些變化，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雲景珩看著他臉上難得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千古東風完了。」
唐舞麟開門見山，語氣很平靜，但內容不平靜，「準確地說，千古家完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說了下去：「那群邪魂師反手把千古東風和邪魂師之間所有的通訊記錄、物資轉移憑證，還有他親筆簽名的史萊克城布防圖，全部打包送給了聯邦調查組。」
「一份給了聯邦，一份給了軍方，還有一份——」
他看了一眼雲景珩，「傳到了大陸所有的魂導廣播頻道上。」
雲景珩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沒想到那些邪魂師會做得這麼絕。
這已經不是背後捅刀子了，這是把人按在地上、剝光了、然後向全大陸實況直播。
「現在全大陸都知道，千古東風勾結邪魂師，提供布防圖，協助屠城。」
唐舞麟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傳靈塔內部原本還在觀望的分支機構，在廣播發出後不到半個時辰，全部宣布與千古家劃清界限，千古家安插在聯邦議會、軍方、各地分塔的嫡系人員，正在被大規模逮捕。」
他停了停，補充了一句：「據唐門傳來的訊息，千古東風本人逃脫了。」
「他在邪魂師反水之前似乎提前收到了風聲，帶著幾個親信提前離開了傳靈塔總部，聯邦已經發布了一級通緝令，懸賞金額……很高。」
「逃了就逃了吧，」
他頓了頓，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一條喪家犬，翻不起什麼浪，聯邦不會放過他，唐門不會，我們也不會。」
「現如今的傳靈塔塔柱是天鳳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