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疊在一起的三隻手
楊念夏二話不說，直接把雲景珩從地上撈起來，小心翼翼地避開他左肩的傷口，把人背到背上。
「你這傢伙……看著沒幾兩肉，揹著還挺沉。」楊念夏的聲音悶悶的，像是鼻子不太通氣。
雲景珩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你才沒幾兩肉。我這是……骨頭重。」
「骨頭重的人不該自己走嗎？」
「少說廢話，快走。」
楊念夏沒再回嘴。
他揹著雲景珩，跟在舞長空身後，沿著管廊往回走。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像是揹著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身後，駱桂星扶著快要透明的善屍。
訊息比他們的腳步傳得更快。
管廊出口處，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雅莉站在最前面。
她身上的衣服沾滿了灰塵和血漬，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因為在傷員之間奔波而微微發顫的手臂。
在聽到腳步聲從管廊深處傳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然後她看到了楊念夏背上的人。
那個渾身是土、左肩被血浸透、嘴唇乾裂得說不出完整句子的身影，和她記憶中那個會賴在她身邊撒嬌的小男孩完全重合在一起。
雅莉沒有跑。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怕走快了會發現這是一場夢。
直到她走到楊念夏面前，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碰了碰雲景珩的臉。
溫的。
是活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眼淚先掉下來了。
一滴，兩滴，然後是完全控制不住的淚流滿面。
她沒有嚎啕大哭，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抽泣，只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淌，把她臉上的灰塵衝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雲景珩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著面前哭得無聲無息的女人，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在廢墟下面困了幾十個小時，面對過兩彈對撞的衝擊波，面對過氧氣管一點點變薄的絕望，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但現在，他看到雅莉臉上的淚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他的聲音又干又啞，像是用砂紙磨出來的，「你別哭啊……我會忍不住的，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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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莉沒有回答。
淚珠還順著臉頰不斷滑落，她委屈地撅著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像個小女孩一樣抱怨著：「真是的……從來就不讓我省心。」
雲冥站在雅莉身後一步的位置，沒有上前。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緊，又一根一根地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他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趴在楊念夏背上，滿身狼狽，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想說「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想說「為什麼不早點求救」，想說很多很多話。
但最後，他只是伸出手，隔著空氣，在雲景珩的頭頂虛虛地按了一下，像是在摸一個很久很久以前還會騎在他脖子上揪他頭髮的小孩。
「……混小子。」
他別過頭，不再看兒子那張慘白的臉。
再看下去，眼眶裡那點東西就要兜不住了。
雅莉還在給雲景珩擦臉上的灰，一邊擦一邊念叨，聲音又輕又碎，像是要把攢了幾十個小時的話一次性全倒出來：「瘦了，本來就瘦，這下更瘦了。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發射井裡有沒有儲備糧？你設計的時候有沒有給自己留點吃的？」
「媽……」
雲景珩被她念得有些招架不住，偏偏渾身沒力氣躲，只能老老實實趴在楊念夏背上，語氣裡帶上了久違的、屬於兒子的無奈，「發射井是用來發射核彈的，不是用來野餐的。」
「那下次設計的時候記得放點壓縮餅乾。」雅莉說得理所當然，彷佛在討論明天早飯吃什麼。
雲景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一笑扯到了腹部的貫穿傷，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還是在笑，笑得眼眶發酸，笑得鼻音都出來了：「好，下次我一定放。放一箱，夠吃一個月的那種。」
楊念夏在旁邊聽著這母子倆的對話，嘴角抽了抽，想說點什麼打趣的話，卻發現自己的鼻子也酸了。
他趕緊把頭扭到一邊，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尖。
善屍被駱桂星扶著站在一旁，月華凝成的軀體已經薄得幾乎能看到身後的牆壁。
它看著雅莉給本體擦臉的動作，看著雲冥別過頭去那個生硬的姿勢，沉默了很久很久。
它擁有本體的全部記憶，自然也擁有那些被母親抱在懷裡哄睡的夜晚，擁有那些騎在父親脖子上揪著頭髮的午後。
但記憶終究只是記憶。
它是獨立人格沒錯，但它是他的人格。
楊念夏把雲景珩放到臨時床位上的動作很輕，但云景珩的後背剛沾到床板，還是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雅莉的手立刻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決：「別動。躺著。」
雲景珩乖乖躺平，看著母親在床邊坐下來，從急救包里掏出紗布、藥膏和膠帶，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她重新檢查了他左肩的縫合口，確認沒有崩開，又掀開他衣擺檢查腹部那道貫穿傷。
她的指尖碰到傷口邊緣時，雲景珩的腹肌條件反射地繃緊了一下。
「疼？」雅莉抬頭看他。
「不疼。」雲景珩面不改色。
雅莉沒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傷口旁邊的淤青。
雲景珩嘶了一聲，雅莉給了他一個「你再嘴硬試試」的眼神，然後低頭繼續換藥。
雲冥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妻子給兒子處理傷口，沉默了很久。
醫療區的燈光把他臉上的線條照得格外分明——顴骨、下頜、眉弓，每一處都像是刀削出來的。
但此刻這些硬朗的線條底下壓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他看上去比平時老了十歲。
「雲景珩。」他忽然開口，叫了全名。
雲景珩下意識想坐直，被雅莉一把按了回去。
他只好老老實實躺著，偏頭看向父親。
雲冥很少叫他的全名，平時不是「景珩」就是「兒子」，叫全名通常意味著要說正事。
但這一次，雲冥叫完他的名字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雅莉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說：「你做得很好。」
雲景珩愣了一下，「其實……我一直都是一個自私的人。」
雲景珩沒有看父親，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聲音很輕，「如果核彈沒有攔截成功，如果弒神級真的落下來，你會怎麼做？」
他不等雲冥回答，自己先說了下去：「你會飛到半空，燃燒你的四字斗鎧和半神位，硬扛那顆能把海神湖蒸乾的飛彈。你會把它引爆在史萊克上空，用自己的身體當最後一道防線。」
「你扛得住，我知道。九十九級極限斗羅，海神閣閣主，你扛得住。但扛住之後呢？」
他偏過頭，看向父親。
「我不想失去爸爸。」
「請你做任何事的時候都考慮一下這一點，混蛋。」
雲冥沒有說話。
他彎下腰，然後伸出了手，把雲景珩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用自己的兩隻手緊緊握住。
雲景珩的手很涼。
在發射井裡困了幾十個小時，失血，缺氧，體溫一直沒緩過來。
雲冥的手很熱。
九十九級極限斗羅的氣血旺盛如熔爐，掌心滾燙的溫度順著雲景珩的指尖一路往上，暖過他手腕上的擦傷，暖過他手背上的淤青，暖過他因為握劍太久而磨破了皮的虎口。
「你不會失去。」雲冥說。
「你不會失去我。我也不會失去你。我們——」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我們都不會失去彼此。」
雲景珩感覺到父親的手在發抖。
那種抖很輕很輕，輕到一個九十九級的極限斗羅可以輕易控制住，但他沒有控制。
他放任了那種顫抖，放任它透過掌心的接觸傳遞給自己的兒子，像是用另一種方式承認。
我怕過，我怕失去你。
雅莉擦了擦眼淚，把自己的一隻手覆在父子倆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比雲冥的小，比雲景珩的暖，手指上還沾著藥膏殘留的涼意。
她什麼也沒說。
有些話，她今天已經說了太多，有些話，此刻不需要再說。
她的手覆在那裡，三層疊在一起的手，大的、小的、暖的、涼的，在忽明忽暗的應急燈下，像一座小小的、被血肉澆鑄成的塔。
過了很久，雲冥直起身，鬆開了手。
他沒有立刻轉身，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握過的那隻手。
那隻他從小看到大的手，從肉嘟嘟的小拳頭長成骨節分明的手掌，從纏著他要糖吃的手長成了按下核彈發射鈕的手。
然後他伸出手，在雲景珩的頭頂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睡吧。」
他說，嗓音已經恢復了大半平日的沉穩，只是尾音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柔軟。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醫療區。
雅莉站起來，把被子給雲景珩掖好，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好睡。」
她直起身，聲音溫柔得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雲景珩還是個小不點，每天晚上都要她講睡前故事才肯閉眼的時光，「媽媽去給其他傷員換藥，不舒服叫我。」
「你這傢伙……看著沒幾兩肉，揹著還挺沉。」楊念夏的聲音悶悶的，像是鼻子不太通氣。
雲景珩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你才沒幾兩肉。我這是……骨頭重。」
「骨頭重的人不該自己走嗎？」
「少說廢話，快走。」
楊念夏沒再回嘴。
他揹著雲景珩，跟在舞長空身後，沿著管廊往回走。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像是揹著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身後，駱桂星扶著快要透明的善屍。
訊息比他們的腳步傳得更快。
管廊出口處，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雅莉站在最前面。
她身上的衣服沾滿了灰塵和血漬，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因為在傷員之間奔波而微微發顫的手臂。
在聽到腳步聲從管廊深處傳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然後她看到了楊念夏背上的人。
那個渾身是土、左肩被血浸透、嘴唇乾裂得說不出完整句子的身影，和她記憶中那個會賴在她身邊撒嬌的小男孩完全重合在一起。
雅莉沒有跑。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怕走快了會發現這是一場夢。
直到她走到楊念夏面前，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碰了碰雲景珩的臉。
溫的。
是活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眼淚先掉下來了。
一滴，兩滴，然後是完全控制不住的淚流滿面。
她沒有嚎啕大哭，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抽泣，只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淌，把她臉上的灰塵衝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雲景珩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著面前哭得無聲無息的女人，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在廢墟下面困了幾十個小時，面對過兩彈對撞的衝擊波，面對過氧氣管一點點變薄的絕望，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但現在，他看到雅莉臉上的淚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他的聲音又干又啞，像是用砂紙磨出來的，「你別哭啊……我會忍不住的，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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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莉沒有回答。
淚珠還順著臉頰不斷滑落，她委屈地撅著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像個小女孩一樣抱怨著：「真是的……從來就不讓我省心。」
雲冥站在雅莉身後一步的位置，沒有上前。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緊，又一根一根地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他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趴在楊念夏背上，滿身狼狽，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想說「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想說「為什麼不早點求救」，想說很多很多話。
但最後，他只是伸出手，隔著空氣，在雲景珩的頭頂虛虛地按了一下，像是在摸一個很久很久以前還會騎在他脖子上揪他頭髮的小孩。
「……混小子。」
他別過頭，不再看兒子那張慘白的臉。
再看下去，眼眶裡那點東西就要兜不住了。
雅莉還在給雲景珩擦臉上的灰，一邊擦一邊念叨，聲音又輕又碎，像是要把攢了幾十個小時的話一次性全倒出來：「瘦了，本來就瘦，這下更瘦了。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發射井裡有沒有儲備糧？你設計的時候有沒有給自己留點吃的？」
「媽……」
雲景珩被她念得有些招架不住，偏偏渾身沒力氣躲，只能老老實實趴在楊念夏背上，語氣裡帶上了久違的、屬於兒子的無奈，「發射井是用來發射核彈的，不是用來野餐的。」
「那下次設計的時候記得放點壓縮餅乾。」雅莉說得理所當然，彷佛在討論明天早飯吃什麼。
雲景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一笑扯到了腹部的貫穿傷，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還是在笑，笑得眼眶發酸，笑得鼻音都出來了：「好，下次我一定放。放一箱，夠吃一個月的那種。」
楊念夏在旁邊聽著這母子倆的對話，嘴角抽了抽，想說點什麼打趣的話，卻發現自己的鼻子也酸了。
他趕緊把頭扭到一邊，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尖。
善屍被駱桂星扶著站在一旁，月華凝成的軀體已經薄得幾乎能看到身後的牆壁。
它看著雅莉給本體擦臉的動作，看著雲冥別過頭去那個生硬的姿勢，沉默了很久很久。
它擁有本體的全部記憶，自然也擁有那些被母親抱在懷裡哄睡的夜晚，擁有那些騎在父親脖子上揪著頭髮的午後。
但記憶終究只是記憶。
它是獨立人格沒錯，但它是他的人格。
楊念夏把雲景珩放到臨時床位上的動作很輕，但云景珩的後背剛沾到床板，還是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雅莉的手立刻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決：「別動。躺著。」
雲景珩乖乖躺平，看著母親在床邊坐下來，從急救包里掏出紗布、藥膏和膠帶，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她重新檢查了他左肩的縫合口，確認沒有崩開，又掀開他衣擺檢查腹部那道貫穿傷。
她的指尖碰到傷口邊緣時，雲景珩的腹肌條件反射地繃緊了一下。
「疼？」雅莉抬頭看他。
「不疼。」雲景珩面不改色。
雅莉沒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傷口旁邊的淤青。
雲景珩嘶了一聲，雅莉給了他一個「你再嘴硬試試」的眼神，然後低頭繼續換藥。
雲冥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妻子給兒子處理傷口，沉默了很久。
醫療區的燈光把他臉上的線條照得格外分明——顴骨、下頜、眉弓，每一處都像是刀削出來的。
但此刻這些硬朗的線條底下壓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他看上去比平時老了十歲。
「雲景珩。」他忽然開口，叫了全名。
雲景珩下意識想坐直，被雅莉一把按了回去。
他只好老老實實躺著，偏頭看向父親。
雲冥很少叫他的全名，平時不是「景珩」就是「兒子」，叫全名通常意味著要說正事。
但這一次，雲冥叫完他的名字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雅莉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說：「你做得很好。」
雲景珩愣了一下，「其實……我一直都是一個自私的人。」
雲景珩沒有看父親，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應急燈，聲音很輕，「如果核彈沒有攔截成功，如果弒神級真的落下來，你會怎麼做？」
他不等雲冥回答，自己先說了下去：「你會飛到半空，燃燒你的四字斗鎧和半神位，硬扛那顆能把海神湖蒸乾的飛彈。你會把它引爆在史萊克上空，用自己的身體當最後一道防線。」
「你扛得住，我知道。九十九級極限斗羅，海神閣閣主，你扛得住。但扛住之後呢？」
他偏過頭，看向父親。
「我不想失去爸爸。」
「請你做任何事的時候都考慮一下這一點，混蛋。」
雲冥沒有說話。
他彎下腰，然後伸出了手，把雲景珩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用自己的兩隻手緊緊握住。
雲景珩的手很涼。
在發射井裡困了幾十個小時，失血，缺氧，體溫一直沒緩過來。
雲冥的手很熱。
九十九級極限斗羅的氣血旺盛如熔爐，掌心滾燙的溫度順著雲景珩的指尖一路往上，暖過他手腕上的擦傷，暖過他手背上的淤青，暖過他因為握劍太久而磨破了皮的虎口。
「你不會失去。」雲冥說。
「你不會失去我。我也不會失去你。我們——」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我們都不會失去彼此。」
雲景珩感覺到父親的手在發抖。
那種抖很輕很輕，輕到一個九十九級的極限斗羅可以輕易控制住，但他沒有控制。
他放任了那種顫抖，放任它透過掌心的接觸傳遞給自己的兒子，像是用另一種方式承認。
我怕過，我怕失去你。
雅莉擦了擦眼淚，把自己的一隻手覆在父子倆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比雲冥的小，比雲景珩的暖，手指上還沾著藥膏殘留的涼意。
她什麼也沒說。
有些話，她今天已經說了太多，有些話，此刻不需要再說。
她的手覆在那裡，三層疊在一起的手，大的、小的、暖的、涼的，在忽明忽暗的應急燈下，像一座小小的、被血肉澆鑄成的塔。
過了很久，雲冥直起身，鬆開了手。
他沒有立刻轉身，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握過的那隻手。
那隻他從小看到大的手，從肉嘟嘟的小拳頭長成骨節分明的手掌，從纏著他要糖吃的手長成了按下核彈發射鈕的手。
然後他伸出手，在雲景珩的頭頂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睡吧。」
他說，嗓音已經恢復了大半平日的沉穩，只是尾音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柔軟。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醫療區。
雅莉站起來，把被子給雲景珩掖好，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好睡。」
她直起身，聲音溫柔得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雲景珩還是個小不點，每天晚上都要她講睡前故事才肯閉眼的時光，「媽媽去給其他傷員換藥，不舒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