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叛徒就是叛徒！
雲景珩的衝刺路線是一條直線，掌中月光驟然大盛，長劍憑空凝成，劍鋒裹挾著太陰之力，直刺徐笠智身前那層若隱若現的光罩。
叮——！
劍鋒與魂導護盾碰撞的瞬間，刺耳的尖嘯聲撕裂了整個海神湖上空。
護盾的韌性遠超預期，他的劍鋒只刺入一寸就被一股反震力彈開，整個人借力翻身，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穩穩落地。
落地的位置恰好擋在葉星瀾面前，左手護住身後的她，右手長劍斜指地面，劍尖上還殘留著與護盾撞擊時迸出的銀白色電芒。
徐笠智站在原地，魂導護盾替他擋下了那一劍。
他沒有躲，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他看著雲景珩擋在葉星瀾面前的姿態，眼底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糅合了恨意、羨慕、不甘和某種更深層東西的情緒。
淚痕還掛在他臉上，但他已經不笑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說出的話很輕，像是只說給雲景珩一個人聽的：「雲景珩，你擋不住所有東西。」
話音未落，警報聲撕裂夜空。
不是一聲，是整座史萊克學院所有防禦陣同時發出的尖嘯。
那聲音從海神閣的方向炸開，以不可阻擋的速度推向四面八方，每一個擴音陣都在同一瞬間被啟用，每一個角落都迴蕩著同一個聲音。
雲景珩猛地抬頭。
夜空中，無數光點正在落下。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天頂，像一場倒著下的流星雨。
那是定裝魂導炮彈！
「敵襲——！」
「啊————！！！」
第一波的尾焰還沒從視網膜上消散，那些拖著火尾的毀滅之光已經到了頭頂。
雲景珩驚愕間，海神湖面被那些下墜的光點映得慘白，花燈的光在這片慘白中顯得渺小而不真實。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齒輪的轟鳴。
群星閣在這一刻甦醒。
它位於黃金樹之上，在史萊克的最高處俯瞰著整座學院。
它不僅僅只是一座供給修煉的建築，更是雲景珩一筆一筆畫出來的戰爭機器，每一道符文迴路都是它的神經，每一枚攔截彈都是它的拳頭。
警報聲啟用了它，那行被擱置了整整一天的黃色提示，在數百人體內活性酶共振的瞬間完成了最後一次特徵比對，夜空中高速逼近的熱源在出現的瞬間被鎖定。
條件滿足，自動防禦協議啟動。
閣頂裂開了。
每一層飛簷翻轉，簷角上那些原本以為是裝飾的雕花構件在同一瞬間翻轉過來，露出隱藏在內部的一排排銀色發射單元。
閣身上的每一扇雕花窗格都在機械齒輪的驅動下開啟，窗格背後不是房間，是整齊排列的攔截彈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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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頭上刻著雲景珩一筆一筆描出來的符文，在點火前的瞬間逐一亮起，像是閣樓睜開了一百隻銀色的眼睛。
然後它開火了。
一百多枚攔截彈同時升空。
銀色的尾焰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道極細的光柱，從閣頂向四面八方展開，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撐開了一把由光組成的傘。
攔截彈在半空中與第一波飛彈相撞，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穹。
衝擊波被屏障擋在外面，但聲音穿透了光幕，那是一種讓人心臟驟停的、連綿不絕的悶雷。
雲景珩站在地面上，仰頭看著自己親手締造的系統在頭頂轟鳴。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不驕傲，是現在不是驕傲的時候。
他握劍的手骨節發白。
爆炸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食堂方向，宿舍區方向，外院教學樓方向，訓練場方向，火光幾乎在同一瞬間從學院的每一個角落冒出來。
邪魂師群不是從學院外面攻進來的，他們早就在裡面了。
混在外院新生里，混在內院後勤里，混在來幫忙布置花燈的志願者里，混在每一個微笑著跟你擦肩而過的日常里。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所有高手集中在海神湖，所有防禦法陣調到最低警戒級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花燈和表白吸引。
而那個被所有人當成老好人的食物系魂師，就是按下開關的那個人。
主禮台上，雲冥的茶杯已經碎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身上那股九十九級極限斗羅的氣勢不受控制地往外一放，茶杯直接從內部被震成了齏粉。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火光中精準地鎖定了幾個正在沖向學生人群的黑影，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在爆炸的轟鳴中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進了空氣里：「封號斗羅——升空，開屏障。雅莉，疏散。其餘人，帶著學生避難。」
數道身影應聲升空。
雲冥在最前方，白金色的魂力化作一道半透明光幕，以海神湖為中心向外擴散。
龍夜月緊隨其後，髮絲在爆炸的氣浪中獵獵飛舞，光暗雙屬性的魂力為白金色鍍上一層邊。
蔡月兒的眼膜反射著火光，精準地填補著每一處薄弱點。
楓無羽沉默地守在光幕最邊緣，用自己的魂力封堵最後一個缺口。
……
數位封號斗羅聯手撐開的屏障在幾息之間籠罩了整個海神湖及周邊核心區域。
但群星閣在屏障之外，它的位置高於黃金樹，而屏障以地面為根基，樹冠已是它能覆蓋的最高點。
它在穹頂之上獨自作戰。
屏障下方，雅莉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全場：「所有人聽清楚——中毒的互相攙扶，沒有中毒的幫助身邊站不起來的！按座位區域依次撤離，不要推擠！通往地下避難所的通道已經全部開啟，優先讓外院新生和低年級學員先走！」
她的聲音在爆炸的間隙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救援才能磨出來的鎮定。
舞長空站在東側通道口，天霜劍劍鋒上寒光流轉，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火光。
藍木子守住西側，唐音夢帶著一隊內院弟子在人群中穿梭，把腿軟站不起來的人一個一個拽起來。
楓林那邊，一片老楓樹被衝擊波連根拔起，燃燒的枝葉在空中翻卷。
一個內院弟子拖著中毒的身體，把被氣浪掀翻的新生從地上拉起來，啞著嗓子喊「快跑」。
食堂方向，之前和雲景珩聊過天的食堂阿姨抄起一口鐵鍋，擋在幾個嚇得腿軟的外院女孩面前，一塊飛濺的碎石砸在鍋底上，砸出一個凹坑，她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老娘的紅燒肉還在灶上燉著呢你們這幫天殺的邪魂師！」
湖心島上的花燈還在亮，但已經沒有人顧得上看它們。
許小言被原恩夜輝拽著往撤離通道跑，臨進通道前回頭看了一眼湖面上那些碎了一半的花燈。
那些被精心掛起來的竹骨和絹紙在爆炸的氣浪中劇烈搖晃，有幾盞已經被衝擊波撕碎了燈面，露出裡面還在頑強發光的燈芯。
天上群星閣的攔截陣列已經打到了極限。
每一枚攔截彈的發射間隔越來越短，但漏過攔截網的飛彈也越來越多。
一枚漏網的飛彈砸在屏障正上方，金色的光幕劇烈晃動，波紋從撞擊點向四面八方擴散，整個穹頂都在顫動。
雲冥站在半空中，雙手撐著屏障的核心節點，身體紋絲不動，但他的嘴角溢位了一縷極細的血絲。
龍夜月的銀髮在衝擊波的餘震中狂舞，指節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雙手結印穩如磐石。
蔡月兒的目光死死盯著屏障上剛被炸出來的細小裂紋，指尖魂力精準地填補過去。
然後群星閣的中段被一枚飛彈正面命中。
閣身從中間折斷，帶著火焰緩緩傾斜。
那些還在發射的銀色陣列在最後一刻也沒有停火，斷成兩截的閣身在墜落的過程中依然在向外噴射攔截彈，像是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把彈匣里剩下的所有彈藥全部傾瀉而出。
最後一批攔截彈在半空中織成了一張最密的光網，攔住了壓向人群最密集區域的三枚飛彈。
然後群星閣墜落了。
近乎破碎的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帶著最後的餘熱，點燃推進器，朝著攻擊屏障的邪魂師群砸去。
雲景珩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把視線從墜落的群星閣身上移開，看向又哭又笑的徐笠智。
「這就是你對學院教育之恩的報答？」
徐笠智的笑音效卡在嗓子裡，變成了一聲像是哽咽又像是咳嗽的怪聲。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但新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和臉上的灰塵混在一起，把他那張圓臉糊得不成樣子。
「報答？」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在鐵皮上，「雲景珩，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選海神緣這一天嗎？」
雲景珩沒有回答。
他的劍尖還指著地面，但他的目光已經鎖死了徐笠智的每一個動作，包括他微微發抖的左手，包括他右手指尖還在凝聚的暗紫色魂力殘光。
「因為這是學院最熱鬧的日子。」
徐笠智自己回答了，聲音忽然平靜下來，那種平靜比剛才的嘶吼更讓人發冷。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期待。你們戰鬥系的人站在聚光燈下，接受歡呼，接受表白，接受所有人仰慕的目光。而我呢？」
「我在食堂里給你們燉紅燒肉。我在更衣室門口放營養餐。我在貴賓席邊上端茶倒水。沒有人覺得我會站在這裡。」
他看著雲景珩，又看了看雲景珩身後正在被謝邂和原恩夜輝強行拉著撤離，不斷掙扎的葉星瀾，眼底翻湧著一種比恨更複雜的東西。
「她喜歡你，她說她要的是那個陪她一起上場的人。多好啊，一個天才對另一個天才的表白，一個戰鬥系對另一個戰鬥系的告白。而我呢？」
「我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不是因為我不夠喜歡她，是因為我是食物系，一個食物系魂師，在史萊克，永遠只能站在台下。」
他的聲音又抖了起來，但這次是憤怒，是委屈，是某種被壓了太久太久、終於在這一刻決堤的東西。
「你以為我想當邪魂師嗎？你以為我想把自己辛苦修煉的武魂變成武器嗎？！可是我不變——誰來替我們這樣的人說一句『不公平』？」
「你們這些戰鬥系的天才，隨便一個魂技就能撕開空間從天而降；我呢？我修煉十幾年，最強的能力就是讓別人吃了我做的東西之後覺得好吃。」
「好吃！在戰場上有什麼用？！你們告訴我——有什麼用？！」
雲景珩看著他，爆炸聲在屏障外轟鳴，火光把兩個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
「你說得很對。食物系在戰場上確實不擅長正面作戰。」
「你今天能站在這裡，能讓全場數百人同時中毒，能配合邪魂師把史萊克炸成一片火海，這些都證明了食物系在戰場上的價值。只不過你證明的方式，是背叛。」
「徐笠智。」
雲景珩的劍舉了起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應有的價值，與其質疑這質疑那，怎麼不質疑質疑自己？食神奧斯卡你不可能沒聽說過。」
「不過我也懶得跟你講太多東西了。」
「叛徒就是叛徒！少找什麼理由給自己開脫！」
「雖然我確實不贊同史萊克的教學方式，但是，我從小就活在史萊克，這裡就是我的家。」
雲景珩的眼睛開始發光了。
太陰之力從他經脈深處湧出來的光，他的衣袍被體內洶湧而出的魂力吹得獵獵作響，腳下的石板地面以他為圓心，一圈一圈地結出了霜。
「徐笠智。」
「滾去和死人討論這些事情吧！」
然後他動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抬劍，劈下。
徐笠智沒有任何足矣反抗的時間，臉上的表情甚至都來不及變，一劍斬下。
徐笠智，卒。
叮——！
劍鋒與魂導護盾碰撞的瞬間，刺耳的尖嘯聲撕裂了整個海神湖上空。
護盾的韌性遠超預期，他的劍鋒只刺入一寸就被一股反震力彈開，整個人借力翻身，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穩穩落地。
落地的位置恰好擋在葉星瀾面前，左手護住身後的她，右手長劍斜指地面，劍尖上還殘留著與護盾撞擊時迸出的銀白色電芒。
徐笠智站在原地，魂導護盾替他擋下了那一劍。
他沒有躲，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他看著雲景珩擋在葉星瀾面前的姿態，眼底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糅合了恨意、羨慕、不甘和某種更深層東西的情緒。
淚痕還掛在他臉上，但他已經不笑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說出的話很輕，像是只說給雲景珩一個人聽的：「雲景珩，你擋不住所有東西。」
話音未落，警報聲撕裂夜空。
不是一聲，是整座史萊克學院所有防禦陣同時發出的尖嘯。
那聲音從海神閣的方向炸開，以不可阻擋的速度推向四面八方，每一個擴音陣都在同一瞬間被啟用，每一個角落都迴蕩著同一個聲音。
雲景珩猛地抬頭。
夜空中，無數光點正在落下。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天頂，像一場倒著下的流星雨。
那是定裝魂導炮彈！
「敵襲——！」
「啊————！！！」
第一波的尾焰還沒從視網膜上消散，那些拖著火尾的毀滅之光已經到了頭頂。
雲景珩驚愕間，海神湖面被那些下墜的光點映得慘白，花燈的光在這片慘白中顯得渺小而不真實。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齒輪的轟鳴。
群星閣在這一刻甦醒。
它位於黃金樹之上，在史萊克的最高處俯瞰著整座學院。
它不僅僅只是一座供給修煉的建築，更是雲景珩一筆一筆畫出來的戰爭機器，每一道符文迴路都是它的神經，每一枚攔截彈都是它的拳頭。
警報聲啟用了它，那行被擱置了整整一天的黃色提示，在數百人體內活性酶共振的瞬間完成了最後一次特徵比對，夜空中高速逼近的熱源在出現的瞬間被鎖定。
條件滿足，自動防禦協議啟動。
閣頂裂開了。
每一層飛簷翻轉，簷角上那些原本以為是裝飾的雕花構件在同一瞬間翻轉過來，露出隱藏在內部的一排排銀色發射單元。
閣身上的每一扇雕花窗格都在機械齒輪的驅動下開啟，窗格背後不是房間，是整齊排列的攔截彈陣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彈頭上刻著雲景珩一筆一筆描出來的符文，在點火前的瞬間逐一亮起，像是閣樓睜開了一百隻銀色的眼睛。
然後它開火了。
一百多枚攔截彈同時升空。
銀色的尾焰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道極細的光柱，從閣頂向四面八方展開，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撐開了一把由光組成的傘。
攔截彈在半空中與第一波飛彈相撞，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穹。
衝擊波被屏障擋在外面，但聲音穿透了光幕，那是一種讓人心臟驟停的、連綿不絕的悶雷。
雲景珩站在地面上，仰頭看著自己親手締造的系統在頭頂轟鳴。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不驕傲，是現在不是驕傲的時候。
他握劍的手骨節發白。
爆炸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食堂方向，宿舍區方向，外院教學樓方向，訓練場方向，火光幾乎在同一瞬間從學院的每一個角落冒出來。
邪魂師群不是從學院外面攻進來的，他們早就在裡面了。
混在外院新生里，混在內院後勤里，混在來幫忙布置花燈的志願者里，混在每一個微笑著跟你擦肩而過的日常里。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所有高手集中在海神湖，所有防禦法陣調到最低警戒級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花燈和表白吸引。
而那個被所有人當成老好人的食物系魂師，就是按下開關的那個人。
主禮台上，雲冥的茶杯已經碎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身上那股九十九級極限斗羅的氣勢不受控制地往外一放，茶杯直接從內部被震成了齏粉。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火光中精準地鎖定了幾個正在沖向學生人群的黑影，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在爆炸的轟鳴中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進了空氣里：「封號斗羅——升空，開屏障。雅莉，疏散。其餘人，帶著學生避難。」
數道身影應聲升空。
雲冥在最前方，白金色的魂力化作一道半透明光幕，以海神湖為中心向外擴散。
龍夜月緊隨其後，髮絲在爆炸的氣浪中獵獵飛舞，光暗雙屬性的魂力為白金色鍍上一層邊。
蔡月兒的眼膜反射著火光，精準地填補著每一處薄弱點。
楓無羽沉默地守在光幕最邊緣，用自己的魂力封堵最後一個缺口。
……
數位封號斗羅聯手撐開的屏障在幾息之間籠罩了整個海神湖及周邊核心區域。
但群星閣在屏障之外，它的位置高於黃金樹，而屏障以地面為根基，樹冠已是它能覆蓋的最高點。
它在穹頂之上獨自作戰。
屏障下方，雅莉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全場：「所有人聽清楚——中毒的互相攙扶，沒有中毒的幫助身邊站不起來的！按座位區域依次撤離，不要推擠！通往地下避難所的通道已經全部開啟，優先讓外院新生和低年級學員先走！」
她的聲音在爆炸的間隙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救援才能磨出來的鎮定。
舞長空站在東側通道口，天霜劍劍鋒上寒光流轉，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火光。
藍木子守住西側，唐音夢帶著一隊內院弟子在人群中穿梭，把腿軟站不起來的人一個一個拽起來。
楓林那邊，一片老楓樹被衝擊波連根拔起，燃燒的枝葉在空中翻卷。
一個內院弟子拖著中毒的身體，把被氣浪掀翻的新生從地上拉起來，啞著嗓子喊「快跑」。
食堂方向，之前和雲景珩聊過天的食堂阿姨抄起一口鐵鍋，擋在幾個嚇得腿軟的外院女孩面前，一塊飛濺的碎石砸在鍋底上，砸出一個凹坑，她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老娘的紅燒肉還在灶上燉著呢你們這幫天殺的邪魂師！」
湖心島上的花燈還在亮，但已經沒有人顧得上看它們。
許小言被原恩夜輝拽著往撤離通道跑，臨進通道前回頭看了一眼湖面上那些碎了一半的花燈。
那些被精心掛起來的竹骨和絹紙在爆炸的氣浪中劇烈搖晃，有幾盞已經被衝擊波撕碎了燈面，露出裡面還在頑強發光的燈芯。
天上群星閣的攔截陣列已經打到了極限。
每一枚攔截彈的發射間隔越來越短，但漏過攔截網的飛彈也越來越多。
一枚漏網的飛彈砸在屏障正上方，金色的光幕劇烈晃動，波紋從撞擊點向四面八方擴散，整個穹頂都在顫動。
雲冥站在半空中，雙手撐著屏障的核心節點，身體紋絲不動，但他的嘴角溢位了一縷極細的血絲。
龍夜月的銀髮在衝擊波的餘震中狂舞，指節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雙手結印穩如磐石。
蔡月兒的目光死死盯著屏障上剛被炸出來的細小裂紋，指尖魂力精準地填補過去。
然後群星閣的中段被一枚飛彈正面命中。
閣身從中間折斷，帶著火焰緩緩傾斜。
那些還在發射的銀色陣列在最後一刻也沒有停火，斷成兩截的閣身在墜落的過程中依然在向外噴射攔截彈，像是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把彈匣里剩下的所有彈藥全部傾瀉而出。
最後一批攔截彈在半空中織成了一張最密的光網，攔住了壓向人群最密集區域的三枚飛彈。
然後群星閣墜落了。
近乎破碎的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帶著最後的餘熱，點燃推進器，朝著攻擊屏障的邪魂師群砸去。
雲景珩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把視線從墜落的群星閣身上移開，看向又哭又笑的徐笠智。
「這就是你對學院教育之恩的報答？」
徐笠智的笑音效卡在嗓子裡，變成了一聲像是哽咽又像是咳嗽的怪聲。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但新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和臉上的灰塵混在一起，把他那張圓臉糊得不成樣子。
「報答？」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在鐵皮上，「雲景珩，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選海神緣這一天嗎？」
雲景珩沒有回答。
他的劍尖還指著地面，但他的目光已經鎖死了徐笠智的每一個動作，包括他微微發抖的左手，包括他右手指尖還在凝聚的暗紫色魂力殘光。
「因為這是學院最熱鬧的日子。」
徐笠智自己回答了，聲音忽然平靜下來，那種平靜比剛才的嘶吼更讓人發冷。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期待。你們戰鬥系的人站在聚光燈下，接受歡呼，接受表白，接受所有人仰慕的目光。而我呢？」
「我在食堂里給你們燉紅燒肉。我在更衣室門口放營養餐。我在貴賓席邊上端茶倒水。沒有人覺得我會站在這裡。」
他看著雲景珩，又看了看雲景珩身後正在被謝邂和原恩夜輝強行拉著撤離，不斷掙扎的葉星瀾，眼底翻湧著一種比恨更複雜的東西。
「她喜歡你，她說她要的是那個陪她一起上場的人。多好啊，一個天才對另一個天才的表白，一個戰鬥系對另一個戰鬥系的告白。而我呢？」
「我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不是因為我不夠喜歡她，是因為我是食物系，一個食物系魂師，在史萊克，永遠只能站在台下。」
他的聲音又抖了起來，但這次是憤怒，是委屈，是某種被壓了太久太久、終於在這一刻決堤的東西。
「你以為我想當邪魂師嗎？你以為我想把自己辛苦修煉的武魂變成武器嗎？！可是我不變——誰來替我們這樣的人說一句『不公平』？」
「你們這些戰鬥系的天才，隨便一個魂技就能撕開空間從天而降；我呢？我修煉十幾年，最強的能力就是讓別人吃了我做的東西之後覺得好吃。」
「好吃！在戰場上有什麼用？！你們告訴我——有什麼用？！」
雲景珩看著他，爆炸聲在屏障外轟鳴，火光把兩個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
「你說得很對。食物系在戰場上確實不擅長正面作戰。」
「你今天能站在這裡，能讓全場數百人同時中毒，能配合邪魂師把史萊克炸成一片火海，這些都證明了食物系在戰場上的價值。只不過你證明的方式，是背叛。」
「徐笠智。」
雲景珩的劍舉了起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應有的價值，與其質疑這質疑那，怎麼不質疑質疑自己？食神奧斯卡你不可能沒聽說過。」
「不過我也懶得跟你講太多東西了。」
「叛徒就是叛徒！少找什麼理由給自己開脫！」
「雖然我確實不贊同史萊克的教學方式，但是，我從小就活在史萊克，這裡就是我的家。」
雲景珩的眼睛開始發光了。
太陰之力從他經脈深處湧出來的光，他的衣袍被體內洶湧而出的魂力吹得獵獵作響，腳下的石板地面以他為圓心，一圈一圈地結出了霜。
「徐笠智。」
「滾去和死人討論這些事情吧！」
然後他動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抬劍，劈下。
徐笠智沒有任何足矣反抗的時間，臉上的表情甚至都來不及變，一劍斬下。
徐笠智，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