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海神緣前夜
海神緣前三天，史萊克學院裡的氣氛已經開始變了。
海神湖上的花燈架子搭了整整兩排，從湖心島一直延伸到外湖的觀禮台。
工讀生宿舍走廊上晾著的校服少了，掛出來的花燈樣品多了——許小言每天傍晚都舉著新做好的燈面跑來跑去，逢人就問哪個顏色好看。
謝邂跟在她後面，懷裡抱著一堆竹骨和絹紙。
唐舞麟這幾天往外跑的次數明顯增多。
有時候是去城裡買食材，他說海神緣那天想在工讀生宿舍辦個預熱的小聚餐，謝邂第一個舉雙手贊成，許小言已經開始列選單了。
但云景珩知道，唐舞麟每次「買食材」回來，都會繞道來海神閣坐一會兒，聊的內容多半和食材無關。
徐笠智又約了他一次，還是在東門那家烤肉店。
這次他去了，徐笠智點了滿桌的肉，兩個人吃到半夜，聊的話題天南地北，從食堂的紅燒肉配方到內院的訓練強度，從海神緣的誰會成到畢業後想去哪裡。
徐笠智全程笑眯眯的，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在最後結帳的時候說了一句讓唐舞麟回去之後想了很久的話。
「舞麟，你說人和人之間，有沒有可能明明想走同一條路，但最後一定會走到對立面？」
唐舞麟當時正在喝最後一口飲料，聞言嗆了一下。
他擦了擦嘴，說那要看那條路是誰選的。
徐笠智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唐舞麟把這段對話轉述給雲景珩的時候，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他是在試探，還是在告別？」唐舞麟問。
「會不會我們一開始的判斷就是錯的？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食物系的邪魂師吧？」
「而且就算有，真的會有殺傷力嗎？」
他靠在窗台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杯壁，冷飲里的冰塊已經化了大半，在杯子裡轉出細碎的聲響。
窗外群星閣正緩緩飄過海神湖上空，閣身上亮著幾盞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
海神緣前兩天，葉星瀾的內院跳級考核進入了最後一輪。
雲景珩沒有去訓練場。
他只是在傍晚的時候站在海神閣二樓的走廊盡頭，遠遠地看著訓練場的方向。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夕陽把整個訓練場染成了暗紅色，葉星瀾的身影在場中穿梭，星神劍的劍光在暮色中拖出一道道金弧，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亮。
原恩夜輝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卷剛從通用檔案室調出來的訓練場使用登記表，那是她利用貢獻點的工作之餘帶出來的。
「徐笠智最近一次登記使用訓練場是三天前，」
原恩夜輝的聲音壓得很低，走廊里沒有別人，海神湖上的花燈還沒亮，只有風從楓林那邊吹過來，把她的聲音吹得忽遠忽近。
「登記理由是給訓練場補給站補充營養餐，但我去補給站核實過，那天沒有人送東西過來。」
她頓了頓，又抽出一張登記表。
「還有這個，宿舍出入記錄顯示，他有三天的夜間外出登記，理由都是『去食堂準備次日早餐』。但食堂的排班表上，那幾天根本沒有他的輪值。」
雲景珩接過那幾張登記表，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每一張表上都有徐笠智的簽名，字跡工工整整，和他交到教務處的試吃報告、交到後勤處的食材申領單上的簽名如出一轍。
一個做事周到到近乎強迫的人，連撒謊都撒得整整齊齊。
「還有更奇怪的，」
原恩夜輝從最下面抽出一張紙，「食堂幫忙記錄，這是食堂阿姨手寫的簽到表。徐笠智在八月底到九月初的簽到頻率是每周三到四次，九月中旬開始降到每周一次，最近十天零簽到。」
「但與此同時，他的夜間外出記錄反而增加了。」
他在減少公開露面的同時，增加了隱蔽行動。
雲景珩把登記表還給原恩夜輝，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望著湖對岸那排剛搭好的花燈架子。
架子上的花燈還沒點亮，在暮色中只是一排沉默的輪廓，像一群蹲在湖邊的沉默的鳥。
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這些登記表上的簽名，和之前申請經費、交試吃報告的字跡一模一樣，人還是那個人，做的事已經不是他能做出來的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原恩夜輝聽得清清楚楚，「要麼有人逼他，要麼有人給了他一個他拒絕不了的條件。」
原恩夜輝沉默了一瞬，「如果真的是設想的那樣，他還有回頭的餘地嗎？」
雲景珩沒有回答。
湖面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那些還沒點亮的花燈架子輕輕搖晃，竹骨碰撞發出細密的咔咔聲。
夕陽終於沉到了海神湖的水平線以下，天色暗下來。
原恩夜輝把登記表收好，轉身離開。
走出去幾步之後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平穩，有力：「不管還有沒有餘地，海神緣那天，我們會注意的。」
雲景珩沒有回覆。
「海神閣的那幾位怎麼說？」
古月娜從另一邊輕輕走了過來。
「他們……說我太敏感了。」
……
海神緣前一天，一切都在做最後的準備。
花燈全部掛好了，從海神閣的視窗望出去，湖面上兩條蜿蜒的光帶一直延伸到外湖觀禮台，像是有人把銀河從天上拽下來鋪在了水面上。
許小言和謝邂在湖心島上幫忙除錯花燈的升降索，謝邂一邊拉繩子一邊抱怨手臂酸得抬不起來，許小言蹲在浮台邊緣，把最後一盞粉色燈面的花燈掛在竹骨上，問他好不好看。
謝邂看了一眼花燈，又看了一眼她被燈光映得微微發亮的側臉，「粉色會不會有點俗了？」
許小言笑了一下，把燈面又往他那邊轉了轉。
「這叫浪漫，你個傻子。」
謝邂手裡的繩子差點脫手，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原恩夜輝站在更遠的浮台上，面無表情地把一捆備用竹骨扛到指定位置，經過謝邂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繩子再松一寸，這排花燈全得掉進湖裡。」
謝邂手忙腳亂地把繩子重新拽緊，許小言的笑聲在湖面上盪開，被風吹到了很遠的地方。
葉星瀾的內院考核全部結束了。
她正式成為內院學員的公告貼在了教務處門口，和她的名字排在同一排的，是這屆內院新生里最頂尖的那一批。
但她在訓練場上的時間反而比考核前更長了，是在加練。
雲景珩下午路過訓練場時看到她在打樁，星神劍的劍光密得像一張網。
古月娜站在宿舍窗前整理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靈植。
銀色的長髮還沒紮起來，散在肩頭，在晨光里泛著冷白色的光澤。
她低頭嗅了嗅靈植新開的一朵小白花，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在微笑還是想到了什麼。
然後她拿起發繩，三兩下把頭髮紮成馬尾，推門出去找許小言拿做好的花燈。
唐舞麟又在食堂碰到了徐笠智。
這是海神緣前最後一次。
徐笠智站在灶台後面，系著那條洗得有些發白的圍裙，正在攪一鍋紅燒肉。
他的動作依然嫻熟，糖色炒得恰到好處，肉塊在鍋里翻滾，每一塊都裹著亮晶晶的醬汁。
唐舞麟靠在取餐檯邊上，兩個人隔著半開放的廚房視窗聊天，聊的還是那些老話題。
哪家烤肉店的蘸料最正宗，食堂的紅燒肉為什麼永遠差一點焦香，海神緣那天要不要帶點零食去觀眾席免得看餓了。
徐笠智一邊攪鍋一邊笑，說海神緣那天他可能不在觀眾席，後勤保障組要負責給內湖浮台上的觀摩嘉賓送茶點，忙得很。
唐舞麟問他那還有空看熱鬧嗎，徐笠智想了想說總有空看一眼的。
然後他把鍋鏟放下，用小碟盛了一塊紅燒肉遞給唐舞麟讓他嘗。
唐舞麟嘗了一口，說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好吃。
徐笠智笑得很開心，眼睛眯成兩條縫，圓臉上堆滿了毫無攻擊性的憨厚。
唐舞麟把這段對話告訴雲景珩的時候，兩個人又沉默了很久。
窗外海神湖上的花燈一排接一排地亮起來，明天就是海神緣。
……
海神緣前夜。
所有花燈試燈完畢，所有準備工作就緒。
海神湖上的光帶在夜色中安靜地亮著，偶爾有幾盞花燈被夜風吹得輕輕轉動，燈面上的彩繪在湖水中投下流動的倒影。
謝邂和許小言累了一天，拿到答應了的貢獻點，就回去睡了，原恩夜輝在房間裡整理最後幾頁登記表，唐舞麟在工讀生宿舍的小廚房裡醃明天聚餐要用的肉。
葉星瀾還在訓練場，她說今天的晚霞特別好看，想多練一會兒劍。
雲景珩回到海神閣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有人了。
他推開房間的門，把今天最後一份會議紀要歸檔到檔案袋裡，然後習慣性地走到群星閣終端前，準備做這段時間睡前的最後一次防禦系統巡檢。
群星閣的監測介面亮著淡淡的藍光，主螢幕上滾動著學院各處的實時狀態資料，海神閣、內院、外院、海神湖、訓練場、食堂，一排排綠色的正常標識安靜地亮著，和每一個普通的夜晚一樣。
然後他注意到螢幕右下角有一行黃色的提示。
紅色是警報，黃色只是提醒。
黃色通常意味著系統發現了某些它不認識但不一定有害的東西，需要人工判斷。
他點開那行提示，彈出一個列表，上面記錄著群星閣在過去三小時內掃描到的未識別魂力波動，數量不多。
他掃了一眼列表，隨手標註了一行備註：「海神緣活動，外來賓客增多，系統識別庫未更新，屬正常誤差，明日手動更新識別庫後重新掃描。」
然後他把終端留在待機狀態，起身去倒了杯水。
他端著杯子站在窗前喝了一口。
海神湖上的花燈還亮著，兩排光帶在夜色中安靜地蜿蜒，像是這個夜晚的脈搏。
明天這個時候，湖面上會站滿年輕的面孔，花燈會一盞一盞地飄向心儀的方向，有人會表白成功，有人會失敗，有人會哭，有人會笑。
他放下杯子，走到床邊倒了上去。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閉上的眼睛上，落在那台終端暗下去的螢幕上。
在他閉上眼睛之後，終端忽然自動亮了起來。
螢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識別庫雲景珩並沒有更新，是因為它終於發現了那些未識別魂力波動的共同特徵。
那些波動不是隨機的，它們分布在學院各處，從外院到內院，從訓練場到食堂，每一個都有獨立的來源，但每一個都在某個特定的頻率上保持著微弱的共振。
系統在對比了所有資料庫之後，給出了一個匹配度最高的推測結果。
螢幕上的數字猛地往上竄了一截。
然後是紅色的警告框，一條，兩條，三條，層層疊疊地彈出，每一行都在重複同一句話：檢測到高濃度邪惡魂力叢集。
海神湖上的花燈架子搭了整整兩排，從湖心島一直延伸到外湖的觀禮台。
工讀生宿舍走廊上晾著的校服少了，掛出來的花燈樣品多了——許小言每天傍晚都舉著新做好的燈面跑來跑去，逢人就問哪個顏色好看。
謝邂跟在她後面，懷裡抱著一堆竹骨和絹紙。
唐舞麟這幾天往外跑的次數明顯增多。
有時候是去城裡買食材，他說海神緣那天想在工讀生宿舍辦個預熱的小聚餐，謝邂第一個舉雙手贊成，許小言已經開始列選單了。
但云景珩知道，唐舞麟每次「買食材」回來，都會繞道來海神閣坐一會兒，聊的內容多半和食材無關。
徐笠智又約了他一次，還是在東門那家烤肉店。
這次他去了，徐笠智點了滿桌的肉，兩個人吃到半夜，聊的話題天南地北，從食堂的紅燒肉配方到內院的訓練強度，從海神緣的誰會成到畢業後想去哪裡。
徐笠智全程笑眯眯的，和以前一模一樣，只是在最後結帳的時候說了一句讓唐舞麟回去之後想了很久的話。
「舞麟，你說人和人之間，有沒有可能明明想走同一條路，但最後一定會走到對立面？」
唐舞麟當時正在喝最後一口飲料，聞言嗆了一下。
他擦了擦嘴，說那要看那條路是誰選的。
徐笠智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唐舞麟把這段對話轉述給雲景珩的時候，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他是在試探，還是在告別？」唐舞麟問。
「會不會我們一開始的判斷就是錯的？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食物系的邪魂師吧？」
「而且就算有，真的會有殺傷力嗎？」
他靠在窗台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杯壁，冷飲里的冰塊已經化了大半，在杯子裡轉出細碎的聲響。
窗外群星閣正緩緩飄過海神湖上空，閣身上亮著幾盞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
海神緣前兩天，葉星瀾的內院跳級考核進入了最後一輪。
雲景珩沒有去訓練場。
他只是在傍晚的時候站在海神閣二樓的走廊盡頭，遠遠地看著訓練場的方向。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夕陽把整個訓練場染成了暗紅色，葉星瀾的身影在場中穿梭，星神劍的劍光在暮色中拖出一道道金弧，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亮。
原恩夜輝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卷剛從通用檔案室調出來的訓練場使用登記表，那是她利用貢獻點的工作之餘帶出來的。
「徐笠智最近一次登記使用訓練場是三天前，」
原恩夜輝的聲音壓得很低，走廊里沒有別人，海神湖上的花燈還沒亮，只有風從楓林那邊吹過來，把她的聲音吹得忽遠忽近。
「登記理由是給訓練場補給站補充營養餐，但我去補給站核實過，那天沒有人送東西過來。」
她頓了頓，又抽出一張登記表。
「還有這個，宿舍出入記錄顯示，他有三天的夜間外出登記，理由都是『去食堂準備次日早餐』。但食堂的排班表上，那幾天根本沒有他的輪值。」
雲景珩接過那幾張登記表，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每一張表上都有徐笠智的簽名，字跡工工整整，和他交到教務處的試吃報告、交到後勤處的食材申領單上的簽名如出一轍。
一個做事周到到近乎強迫的人，連撒謊都撒得整整齊齊。
「還有更奇怪的，」
原恩夜輝從最下面抽出一張紙，「食堂幫忙記錄，這是食堂阿姨手寫的簽到表。徐笠智在八月底到九月初的簽到頻率是每周三到四次，九月中旬開始降到每周一次，最近十天零簽到。」
「但與此同時，他的夜間外出記錄反而增加了。」
他在減少公開露面的同時，增加了隱蔽行動。
雲景珩把登記表還給原恩夜輝，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望著湖對岸那排剛搭好的花燈架子。
架子上的花燈還沒點亮，在暮色中只是一排沉默的輪廓，像一群蹲在湖邊的沉默的鳥。
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這些登記表上的簽名，和之前申請經費、交試吃報告的字跡一模一樣，人還是那個人，做的事已經不是他能做出來的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原恩夜輝聽得清清楚楚，「要麼有人逼他，要麼有人給了他一個他拒絕不了的條件。」
原恩夜輝沉默了一瞬，「如果真的是設想的那樣，他還有回頭的餘地嗎？」
雲景珩沒有回答。
湖面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那些還沒點亮的花燈架子輕輕搖晃，竹骨碰撞發出細密的咔咔聲。
夕陽終於沉到了海神湖的水平線以下，天色暗下來。
原恩夜輝把登記表收好，轉身離開。
走出去幾步之後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平穩，有力：「不管還有沒有餘地，海神緣那天，我們會注意的。」
雲景珩沒有回覆。
「海神閣的那幾位怎麼說？」
古月娜從另一邊輕輕走了過來。
「他們……說我太敏感了。」
……
海神緣前一天，一切都在做最後的準備。
花燈全部掛好了，從海神閣的視窗望出去，湖面上兩條蜿蜒的光帶一直延伸到外湖觀禮台，像是有人把銀河從天上拽下來鋪在了水面上。
許小言和謝邂在湖心島上幫忙除錯花燈的升降索，謝邂一邊拉繩子一邊抱怨手臂酸得抬不起來，許小言蹲在浮台邊緣，把最後一盞粉色燈面的花燈掛在竹骨上，問他好不好看。
謝邂看了一眼花燈，又看了一眼她被燈光映得微微發亮的側臉，「粉色會不會有點俗了？」
許小言笑了一下，把燈面又往他那邊轉了轉。
「這叫浪漫，你個傻子。」
謝邂手裡的繩子差點脫手，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原恩夜輝站在更遠的浮台上，面無表情地把一捆備用竹骨扛到指定位置，經過謝邂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繩子再松一寸，這排花燈全得掉進湖裡。」
謝邂手忙腳亂地把繩子重新拽緊，許小言的笑聲在湖面上盪開，被風吹到了很遠的地方。
葉星瀾的內院考核全部結束了。
她正式成為內院學員的公告貼在了教務處門口，和她的名字排在同一排的，是這屆內院新生里最頂尖的那一批。
但她在訓練場上的時間反而比考核前更長了，是在加練。
雲景珩下午路過訓練場時看到她在打樁，星神劍的劍光密得像一張網。
古月娜站在宿舍窗前整理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靈植。
銀色的長髮還沒紮起來，散在肩頭，在晨光里泛著冷白色的光澤。
她低頭嗅了嗅靈植新開的一朵小白花，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在微笑還是想到了什麼。
然後她拿起發繩，三兩下把頭髮紮成馬尾，推門出去找許小言拿做好的花燈。
唐舞麟又在食堂碰到了徐笠智。
這是海神緣前最後一次。
徐笠智站在灶台後面，系著那條洗得有些發白的圍裙，正在攪一鍋紅燒肉。
他的動作依然嫻熟，糖色炒得恰到好處，肉塊在鍋里翻滾，每一塊都裹著亮晶晶的醬汁。
唐舞麟靠在取餐檯邊上，兩個人隔著半開放的廚房視窗聊天，聊的還是那些老話題。
哪家烤肉店的蘸料最正宗，食堂的紅燒肉為什麼永遠差一點焦香，海神緣那天要不要帶點零食去觀眾席免得看餓了。
徐笠智一邊攪鍋一邊笑，說海神緣那天他可能不在觀眾席，後勤保障組要負責給內湖浮台上的觀摩嘉賓送茶點，忙得很。
唐舞麟問他那還有空看熱鬧嗎，徐笠智想了想說總有空看一眼的。
然後他把鍋鏟放下，用小碟盛了一塊紅燒肉遞給唐舞麟讓他嘗。
唐舞麟嘗了一口，說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好吃。
徐笠智笑得很開心，眼睛眯成兩條縫，圓臉上堆滿了毫無攻擊性的憨厚。
唐舞麟把這段對話告訴雲景珩的時候，兩個人又沉默了很久。
窗外海神湖上的花燈一排接一排地亮起來，明天就是海神緣。
……
海神緣前夜。
所有花燈試燈完畢，所有準備工作就緒。
海神湖上的光帶在夜色中安靜地亮著，偶爾有幾盞花燈被夜風吹得輕輕轉動，燈面上的彩繪在湖水中投下流動的倒影。
謝邂和許小言累了一天，拿到答應了的貢獻點，就回去睡了，原恩夜輝在房間裡整理最後幾頁登記表，唐舞麟在工讀生宿舍的小廚房裡醃明天聚餐要用的肉。
葉星瀾還在訓練場，她說今天的晚霞特別好看，想多練一會兒劍。
雲景珩回到海神閣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有人了。
他推開房間的門，把今天最後一份會議紀要歸檔到檔案袋裡，然後習慣性地走到群星閣終端前，準備做這段時間睡前的最後一次防禦系統巡檢。
群星閣的監測介面亮著淡淡的藍光，主螢幕上滾動著學院各處的實時狀態資料，海神閣、內院、外院、海神湖、訓練場、食堂，一排排綠色的正常標識安靜地亮著，和每一個普通的夜晚一樣。
然後他注意到螢幕右下角有一行黃色的提示。
紅色是警報，黃色只是提醒。
黃色通常意味著系統發現了某些它不認識但不一定有害的東西，需要人工判斷。
他點開那行提示，彈出一個列表，上面記錄著群星閣在過去三小時內掃描到的未識別魂力波動，數量不多。
他掃了一眼列表，隨手標註了一行備註：「海神緣活動，外來賓客增多，系統識別庫未更新，屬正常誤差，明日手動更新識別庫後重新掃描。」
然後他把終端留在待機狀態，起身去倒了杯水。
他端著杯子站在窗前喝了一口。
海神湖上的花燈還亮著，兩排光帶在夜色中安靜地蜿蜒，像是這個夜晚的脈搏。
明天這個時候，湖面上會站滿年輕的面孔，花燈會一盞一盞地飄向心儀的方向，有人會表白成功，有人會失敗，有人會哭，有人會笑。
他放下杯子，走到床邊倒了上去。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閉上的眼睛上，落在那台終端暗下去的螢幕上。
在他閉上眼睛之後，終端忽然自動亮了起來。
螢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識別庫雲景珩並沒有更新，是因為它終於發現了那些未識別魂力波動的共同特徵。
那些波動不是隨機的，它們分布在學院各處，從外院到內院，從訓練場到食堂，每一個都有獨立的來源，但每一個都在某個特定的頻率上保持著微弱的共振。
系統在對比了所有資料庫之後，給出了一個匹配度最高的推測結果。
螢幕上的數字猛地往上竄了一截。
然後是紅色的警告框，一條，兩條，三條，層層疊疊地彈出，每一行都在重複同一句話：檢測到高濃度邪惡魂力叢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