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三步之間，是龍神也是古月
「帝天。」
她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唐舞麟從未在她口中聽到過的威嚴，「你的話，有點太多了。」
帝天的頭低得更深了，「是屬下僭越。但主上的計劃，已經由不得耽擱了。」
唐舞麟的手開始發抖。
他看向古月，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古月……他叫你什麼？」
古月沒有回答他。
她從唐舞麟身後走了出來，繞過他橫在她身前的手臂，朝帝天的方向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小，但唐舞麟感覺自己胸口有什麼東西被那一步踩碎了。
「古月！」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指尖擦過她的袖口卻抓了個空。
「別過去，危險！」
她沒有回頭。
「唐舞麟。」
古月停下腳步，聲音背對著他傳來，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輕，「你說，這個大陸上的所有魂獸，就一定是邪惡的嗎？」
唐舞麟愣住了。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但他的直覺在瘋狂地尖叫，這句話的背後藏著什麼東西，比帝天的出現更可怕，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暗處潛伏。
古月沒有等他回答。
她繼續朝帝天走去，走到帝天面前，低下頭看著這個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放開他們吧。」她說。
帝天微微抬眸，「主上？」
「帝天，你自作主張的時候，有問過我的意見嗎？雲景珩不可能會出現，他們自然也就沒有威脅」
古月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不是刻意的冷，而是一種更接近於本能的、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正在甦醒。
帝天沉默了一瞬，然後低下了頭。
「屬下不敢。」
他站起身來，右手隨意一揮。
壓在謝邂、原恩夜輝、葉星瀾和許小言身上的那股無形巨力瞬間消失，四個人幾乎同時大口喘息起來。
謝邂雙手撐地，汗珠順著鼻尖滴在地上，但他抬起頭來的第一句話不是喊疼，而是瞪著帝天，聲音嘶啞：「你說景珩被困住了，是什麼意思？你把他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他。
原恩夜輝用拳頭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還在發抖，但她的目光已經死死鎖在了古月身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古月，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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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瀾握住星神劍，她的表情難以置信。
古月轉過身來，面向所有人。
光從冰火兩儀眼的天空灑下來，把她整個人映得近乎透明。
她站在那裡，身邊是跪地稱臣的獸神帝天，身後是冰火兩儀眼萬年不息的泉水，面前是五個和她一起走過無數次生死的同伴。
她的表情依然平靜。
「唐舞麟，」她說，「你剛才問我，帝天為什麼叫我主上。」
她頓了頓，銀色的瞳孔里映著唐舞麟僵硬的臉，「我的名字不叫古月，我的名字是，古月娜。銀龍王古月娜。」
謝邂的瞳孔猛地一縮。
原恩夜輝攥緊的拳頭髮出咔咔的聲響。
葉星瀾緩緩閉上了眼睛，許小言捂住了嘴。
唐舞麟站在原地，左臂還保持著那個護在她身前的僵硬姿勢。
他看著古月，看著她那雙銀色的瞳孔，看著那張和他朝夕相處了無數個日夜的臉。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了幾個字：「怎麼會……我不信。」
古月沒有說話。
帝天站在她身側，金色豎瞳冷冷地看著唐舞麟。
「你是古月，」唐舞麟的嘴唇在發抖，「你是我們的夥伴。」
「我是。」
古月說，聲音很輕，「但我也是銀龍王。是魂獸共主，星斗大森林的主宰。我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為了你體內的金龍王血脈。」
「從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誰，從第一天起，我的任務就是把它從你體內取出來。」
她每說一句，唐舞麟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想說「你騙我」，但這三個字卡在喉嚨里出不來，因為他清楚她沒有騙他，她只是從來沒有告訴過他真相。
「所以景珩的閉關……」
唐舞麟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終於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是你們困住了他？」
「是我。」
帝天平靜地接過了這句話，「雲冥因為雲景珩的魂靈而欠我必須遵守的條件，我用在了他身上。」
「在這一切結束之前，他不會出現在這裡，這對他好。」他的語氣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唐舞麟沒有看帝天。
他一直看著古月娜，看著她那雙眼睛，試圖在那雙眼睛裡找到哪怕一絲動搖。
他沒有找到，但他也沒有移開目光。
「為什麼？」
謝邂是第一個出聲的。
他從地上爬起來，動作還帶著被威壓碾壓後的踉蹌，但聲音已經先一步衝出了喉嚨：「從一開始你就在騙我們嗎？」
他的嗓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刮過去的，「從你進班裡的第一天，你跟我們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出任務——全都是演的？都是為了這個？」
古月娜看著他，沒有回答。
謝邂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回頭一看發現握著刀柄的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他咬著牙，「你早說你是銀龍王，我們——」
「你們會怎樣？」
古月娜的聲音很平靜，「你們會在第一天就把我交給史萊克高層，交給海神閣，交給那些會把魂獸趕盡殺絕的人。」
謝邂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許小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哭腔：「古月……不是的，我們不會的。你是我們的同伴，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們的同伴。」
她抓著星杖的手在發抖，眼淚已經淌到了下巴，「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你救過我，我也幫你擋過攻擊，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嗎？」
古月娜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她臉上唯一的變化，其餘的部分依然像冰封的湖面。
「是真的。」
她說，語氣里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隙，「和你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真的，但這改變不了我是誰，也改變不了我必須做的事。」
「必須做的事？」
原恩夜輝的聲音低沉而克制，她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但她的語氣比任何時候都冷靜，「你是說殺了舞麟，取走他的血脈，這就是你必須做的事？」
她向前走了一步，擋在了唐舞麟和古月娜之間。
她的體型比唐舞麟高大，這一擋就將身後的隊長遮了個嚴嚴實實。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認識他的時候，知道他是唐舞麟，知道他是金龍王血脈的宿主。那時候你就可以動手，為什麼要等到今天？」
古月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葉星瀾一直沒有說話。
她站在謝邂身後，握劍柄的手指始終沒有鬆開。
她的目光從古月娜的臉上移到了帝天身上，又從帝天身上移回古月娜，然後她開口了。
「景珩知道你是銀龍王嗎？」
古月娜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很長時間，久到謝邂忍不住要開口打破沉默。
然後古月娜微微點了點頭，「知道。」
葉星瀾說，「他知道你的身份，卻沒有告訴我們任何人，一直幫你隱藏，這還不能說明我們的態度嗎？！」
「古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我們心裡的分量？！」
「分量？」
古月娜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很輕。
她看著葉星瀾，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個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失去了控制的微表情。
「我知道。」她說。
「我知道你們每個人在我心裡的分量，也知道我在你們心裡的分量。」
「星瀾，你以為我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嗎？你以為我沒有在深夜裡想過，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們，如果我說『我是銀龍王，但我也是你們的同伴，幫我想一個兩全的辦法』——你們會怎麼做？」
她的目光從葉星瀾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謝邂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咬著牙的表情，但眼底的怒火已經開始鬆動，他想反駁，但他發現自己反駁不了。
許小言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沒有去擦，任由淚水淌過嘴角，嘴唇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說什麼。
原恩夜輝擋在唐舞麟身前的腳步紋絲未動，但攥緊的拳頭在微微發顫。
葉星瀾握著星神劍的手指節節收緊，劍在壓力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的手在抖。
唐舞麟站在原恩身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一直沒有說話，這種沉默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回應。
「我想過。」
古月娜的聲音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那道裂痕很小，但足以讓所有人都聽出來。
她的平穩不是冷漠，而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的堤壩後面。
「我想過不止一次。在宿舍里，在每一次戰鬥結束之後看著你們包紮傷口的時候，我都在想——要不就說了吧，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你們，然後看你們怎麼選。」
她停頓了一下。
「但我不能。」
「為什麼？」
許小言的聲音幾乎是哀求的，她往前邁了一步，被謝邂伸手攔住了，但她的手還朝古月娜的方向伸著。
「為什麼不能？我們是同伴啊！同伴不就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一起扛嗎？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們？」
「因為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
古月娜的聲音驟然拔高，那是她在這場對話中第一次失控，聲音在冰火兩儀眼的山谷中迴蕩了一圈才漸漸消散。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片冰冷的湖面又重新合攏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冰面之下，有岩漿在翻湧。
「如果我說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們就會面臨一個選擇——要麼幫我，背叛整個人類世界；要麼不幫我，看著我繼續獨自承擔這一切。」
「你們告訴我，你們選哪個？幫我，你們會成為人類眼中的叛徒，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學院、你們的未來，全都會毀於一旦。」
「不幫我，你們會在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拷問自己，她是我們的同伴，我們為什麼沒有幫她？」
她看著許小言，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輕：「小言，你告訴我，你受得了嗎？」
許小言張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古月娜沒有等她的回答，她轉頭看向謝邂。「對，我騙了你。我騙了你們每一個人。」
「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把這個選擇從你們手裡拿走。不用你們來選，我自己來選。」
「這樣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不用揹負叛徒的罵名，也不用承受見死不救的愧疚。」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那個動作很小，但葉星瀾看到了。
「景珩知道你會這麼做嗎？」
古月娜沉默了一瞬，「知道，從他知道我的身份開始，他一直在勸我。」
唐舞麟終於出聲了，「所以你才要把他困起來嗎？」
「不全是。」
古月娜的目光重新落在唐舞麟身上。
「困住他是帝天的主意，帝天直接去找了雲冥兌現條件，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等我知道的時候，雲景珩已經被禁足在海神島上，不許出島一步。」
「他一旦出島……」
「雲冥體內的能量就會爆炸，那是我留下的。」帝天補充道。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淡，淡到可以忽略不計，但那確實是苦笑，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連說都懶得說出口的嘲諷。
「帝天的理由很充分。雲景珩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的計劃，把他困住是最穩妥的做法。他說——」
「主上若是對那個小子下不了手，屬下替您清場。」
帝天平靜地接過了這句話，語氣里聽不出任何邀功或辯解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唐舞麟看著帝天，又看著古月娜。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把所有的碎片重新排列組合，然後他發現了某個從一開始就藏在縫隙里的東西。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唐舞麟臉上移開，謝邂的問題不重要，帝天的資訊差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唐舞麟接下來會說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他？」
唐舞麟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被冰火兩儀眼的泉水聲蓋過。
他不是在質問，他是在求證，求證某件他隱隱感覺到了但不敢確認的事。
「因為他的做法沒錯。」
古月娜說，「景珩不來，對誰都好。他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只會被雲冥為難，被我為難，被他自己為難，被現在的處境為難，帝天把他困在海神島上，至少……他不用難受。」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加了一句，語速比之前快了一點點，像是想把這句話輕描淡寫地帶過去：「而且如果換了我，我也不會讓他來。」
唐舞麟看著她。
那雙瞳孔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深的、努力了很久才維持住的平靜。
「你以為他不來就不會難受了嗎？他那麼聰明，怎麼可能猜不到你想幹什麼？」
古月娜沉默。
「你從第一天起就是為了金龍王血脈來的，你說你必須做這件事，帝天也是這麼認為的，他叫你主上，他替你清場，他相信你會動手。」
唐舞麟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掏出來，在舌尖上掂量過才放出去，「但你剛才說，你想過把一切都告訴我們，你想過另一種可能。」
他向前走了一步。
原恩夜輝的身體微微一動，但沒有攔他。
他從原恩身後走了出來，和古月娜面對面站著，之間的距離只有三步。
「古月。」
「你到底要做什麼？」
古月娜看著他。
三步的距離，她可以看清他眼底的血絲，看清他嘴角因為長時間緊咬而留下的那道淺白的齒痕，看清他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手是放鬆的，是一種更深的、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疲憊。
「我要取走你體內的金龍王血脈，我要重現龍神。」
古月娜說，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層平靜已經薄到透明，底下的暗流清晰可見。
「你會死嗎？」唐舞麟問。
古月娜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在她的預案里。
「我不知道。」
她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唐舞麟從未在她口中聽到過的威嚴，「你的話，有點太多了。」
帝天的頭低得更深了，「是屬下僭越。但主上的計劃，已經由不得耽擱了。」
唐舞麟的手開始發抖。
他看向古月，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古月……他叫你什麼？」
古月沒有回答他。
她從唐舞麟身後走了出來，繞過他橫在她身前的手臂，朝帝天的方向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小，但唐舞麟感覺自己胸口有什麼東西被那一步踩碎了。
「古月！」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指尖擦過她的袖口卻抓了個空。
「別過去，危險！」
她沒有回頭。
「唐舞麟。」
古月停下腳步，聲音背對著他傳來，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輕，「你說，這個大陸上的所有魂獸，就一定是邪惡的嗎？」
唐舞麟愣住了。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但他的直覺在瘋狂地尖叫，這句話的背後藏著什麼東西，比帝天的出現更可怕，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暗處潛伏。
古月沒有等他回答。
她繼續朝帝天走去，走到帝天面前，低下頭看著這個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放開他們吧。」她說。
帝天微微抬眸，「主上？」
「帝天，你自作主張的時候，有問過我的意見嗎？雲景珩不可能會出現，他們自然也就沒有威脅」
古月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不是刻意的冷，而是一種更接近於本能的、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正在甦醒。
帝天沉默了一瞬，然後低下了頭。
「屬下不敢。」
他站起身來，右手隨意一揮。
壓在謝邂、原恩夜輝、葉星瀾和許小言身上的那股無形巨力瞬間消失，四個人幾乎同時大口喘息起來。
謝邂雙手撐地，汗珠順著鼻尖滴在地上，但他抬起頭來的第一句話不是喊疼，而是瞪著帝天，聲音嘶啞：「你說景珩被困住了，是什麼意思？你把他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他。
原恩夜輝用拳頭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還在發抖，但她的目光已經死死鎖在了古月身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古月，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葉星瀾握住星神劍，她的表情難以置信。
古月轉過身來，面向所有人。
光從冰火兩儀眼的天空灑下來，把她整個人映得近乎透明。
她站在那裡，身邊是跪地稱臣的獸神帝天，身後是冰火兩儀眼萬年不息的泉水，面前是五個和她一起走過無數次生死的同伴。
她的表情依然平靜。
「唐舞麟，」她說，「你剛才問我，帝天為什麼叫我主上。」
她頓了頓，銀色的瞳孔里映著唐舞麟僵硬的臉，「我的名字不叫古月，我的名字是，古月娜。銀龍王古月娜。」
謝邂的瞳孔猛地一縮。
原恩夜輝攥緊的拳頭髮出咔咔的聲響。
葉星瀾緩緩閉上了眼睛，許小言捂住了嘴。
唐舞麟站在原地，左臂還保持著那個護在她身前的僵硬姿勢。
他看著古月，看著她那雙銀色的瞳孔，看著那張和他朝夕相處了無數個日夜的臉。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了幾個字：「怎麼會……我不信。」
古月沒有說話。
帝天站在她身側，金色豎瞳冷冷地看著唐舞麟。
「你是古月，」唐舞麟的嘴唇在發抖，「你是我們的夥伴。」
「我是。」
古月說，聲音很輕，「但我也是銀龍王。是魂獸共主，星斗大森林的主宰。我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為了你體內的金龍王血脈。」
「從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誰，從第一天起，我的任務就是把它從你體內取出來。」
她每說一句，唐舞麟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想說「你騙我」，但這三個字卡在喉嚨里出不來，因為他清楚她沒有騙他，她只是從來沒有告訴過他真相。
「所以景珩的閉關……」
唐舞麟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終於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是你們困住了他？」
「是我。」
帝天平靜地接過了這句話，「雲冥因為雲景珩的魂靈而欠我必須遵守的條件，我用在了他身上。」
「在這一切結束之前，他不會出現在這裡，這對他好。」他的語氣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唐舞麟沒有看帝天。
他一直看著古月娜，看著她那雙眼睛，試圖在那雙眼睛裡找到哪怕一絲動搖。
他沒有找到，但他也沒有移開目光。
「為什麼？」
謝邂是第一個出聲的。
他從地上爬起來，動作還帶著被威壓碾壓後的踉蹌，但聲音已經先一步衝出了喉嚨：「從一開始你就在騙我們嗎？」
他的嗓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刮過去的，「從你進班裡的第一天，你跟我們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出任務——全都是演的？都是為了這個？」
古月娜看著他，沒有回答。
謝邂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回頭一看發現握著刀柄的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他咬著牙，「你早說你是銀龍王，我們——」
「你們會怎樣？」
古月娜的聲音很平靜，「你們會在第一天就把我交給史萊克高層，交給海神閣，交給那些會把魂獸趕盡殺絕的人。」
謝邂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許小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哭腔：「古月……不是的，我們不會的。你是我們的同伴，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們的同伴。」
她抓著星杖的手在發抖，眼淚已經淌到了下巴，「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你救過我，我也幫你擋過攻擊，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嗎？」
古月娜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她臉上唯一的變化，其餘的部分依然像冰封的湖面。
「是真的。」
她說，語氣里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隙，「和你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真的，但這改變不了我是誰，也改變不了我必須做的事。」
「必須做的事？」
原恩夜輝的聲音低沉而克制，她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但她的語氣比任何時候都冷靜，「你是說殺了舞麟，取走他的血脈，這就是你必須做的事？」
她向前走了一步，擋在了唐舞麟和古月娜之間。
她的體型比唐舞麟高大，這一擋就將身後的隊長遮了個嚴嚴實實。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認識他的時候，知道他是唐舞麟，知道他是金龍王血脈的宿主。那時候你就可以動手，為什麼要等到今天？」
古月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葉星瀾一直沒有說話。
她站在謝邂身後，握劍柄的手指始終沒有鬆開。
她的目光從古月娜的臉上移到了帝天身上，又從帝天身上移回古月娜，然後她開口了。
「景珩知道你是銀龍王嗎？」
古月娜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很長時間，久到謝邂忍不住要開口打破沉默。
然後古月娜微微點了點頭，「知道。」
葉星瀾說，「他知道你的身份，卻沒有告訴我們任何人，一直幫你隱藏，這還不能說明我們的態度嗎？！」
「古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我們心裡的分量？！」
「分量？」
古月娜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很輕。
她看著葉星瀾，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個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失去了控制的微表情。
「我知道。」她說。
「我知道你們每個人在我心裡的分量，也知道我在你們心裡的分量。」
「星瀾，你以為我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嗎？你以為我沒有在深夜裡想過，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們，如果我說『我是銀龍王，但我也是你們的同伴，幫我想一個兩全的辦法』——你們會怎麼做？」
她的目光從葉星瀾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謝邂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咬著牙的表情，但眼底的怒火已經開始鬆動，他想反駁，但他發現自己反駁不了。
許小言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沒有去擦，任由淚水淌過嘴角，嘴唇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說什麼。
原恩夜輝擋在唐舞麟身前的腳步紋絲未動，但攥緊的拳頭在微微發顫。
葉星瀾握著星神劍的手指節節收緊，劍在壓力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的手在抖。
唐舞麟站在原恩身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一直沒有說話，這種沉默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回應。
「我想過。」
古月娜的聲音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那道裂痕很小，但足以讓所有人都聽出來。
她的平穩不是冷漠，而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的堤壩後面。
「我想過不止一次。在宿舍里，在每一次戰鬥結束之後看著你們包紮傷口的時候，我都在想——要不就說了吧，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你們，然後看你們怎麼選。」
她停頓了一下。
「但我不能。」
「為什麼？」
許小言的聲音幾乎是哀求的，她往前邁了一步，被謝邂伸手攔住了，但她的手還朝古月娜的方向伸著。
「為什麼不能？我們是同伴啊！同伴不就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一起扛嗎？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們？」
「因為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
古月娜的聲音驟然拔高，那是她在這場對話中第一次失控，聲音在冰火兩儀眼的山谷中迴蕩了一圈才漸漸消散。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片冰冷的湖面又重新合攏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冰面之下，有岩漿在翻湧。
「如果我說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們就會面臨一個選擇——要麼幫我，背叛整個人類世界；要麼不幫我，看著我繼續獨自承擔這一切。」
「你們告訴我，你們選哪個？幫我，你們會成為人類眼中的叛徒，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學院、你們的未來，全都會毀於一旦。」
「不幫我，你們會在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拷問自己，她是我們的同伴，我們為什麼沒有幫她？」
她看著許小言，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輕：「小言，你告訴我，你受得了嗎？」
許小言張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古月娜沒有等她的回答，她轉頭看向謝邂。「對，我騙了你。我騙了你們每一個人。」
「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把這個選擇從你們手裡拿走。不用你們來選，我自己來選。」
「這樣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不用揹負叛徒的罵名，也不用承受見死不救的愧疚。」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那個動作很小，但葉星瀾看到了。
「景珩知道你會這麼做嗎？」
古月娜沉默了一瞬，「知道，從他知道我的身份開始，他一直在勸我。」
唐舞麟終於出聲了，「所以你才要把他困起來嗎？」
「不全是。」
古月娜的目光重新落在唐舞麟身上。
「困住他是帝天的主意，帝天直接去找了雲冥兌現條件，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等我知道的時候，雲景珩已經被禁足在海神島上，不許出島一步。」
「他一旦出島……」
「雲冥體內的能量就會爆炸，那是我留下的。」帝天補充道。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淡，淡到可以忽略不計，但那確實是苦笑，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連說都懶得說出口的嘲諷。
「帝天的理由很充分。雲景珩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的計劃，把他困住是最穩妥的做法。他說——」
「主上若是對那個小子下不了手，屬下替您清場。」
帝天平靜地接過了這句話，語氣里聽不出任何邀功或辯解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唐舞麟看著帝天，又看著古月娜。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把所有的碎片重新排列組合，然後他發現了某個從一開始就藏在縫隙里的東西。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唐舞麟臉上移開，謝邂的問題不重要，帝天的資訊差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唐舞麟接下來會說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他？」
唐舞麟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被冰火兩儀眼的泉水聲蓋過。
他不是在質問，他是在求證，求證某件他隱隱感覺到了但不敢確認的事。
「因為他的做法沒錯。」
古月娜說，「景珩不來，對誰都好。他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只會被雲冥為難，被我為難，被他自己為難，被現在的處境為難，帝天把他困在海神島上，至少……他不用難受。」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加了一句，語速比之前快了一點點，像是想把這句話輕描淡寫地帶過去：「而且如果換了我，我也不會讓他來。」
唐舞麟看著她。
那雙瞳孔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深的、努力了很久才維持住的平靜。
「你以為他不來就不會難受了嗎？他那麼聰明，怎麼可能猜不到你想幹什麼？」
古月娜沉默。
「你從第一天起就是為了金龍王血脈來的，你說你必須做這件事，帝天也是這麼認為的，他叫你主上，他替你清場，他相信你會動手。」
唐舞麟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掏出來，在舌尖上掂量過才放出去，「但你剛才說，你想過把一切都告訴我們，你想過另一種可能。」
他向前走了一步。
原恩夜輝的身體微微一動，但沒有攔他。
他從原恩身後走了出來，和古月娜面對面站著，之間的距離只有三步。
「古月。」
「你到底要做什麼？」
古月娜看著他。
三步的距離，她可以看清他眼底的血絲，看清他嘴角因為長時間緊咬而留下的那道淺白的齒痕，看清他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手是放鬆的，是一種更深的、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疲憊。
「我要取走你體內的金龍王血脈，我要重現龍神。」
古月娜說，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層平靜已經薄到透明，底下的暗流清晰可見。
「你會死嗎？」唐舞麟問。
古月娜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在她的預案里。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