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唐雅：我甚至恨唐三
唐雅轉過身，冬日的寒風穿過正殿半開的木門，吹亂了她耳側的幾縷碎發。
「戰爭一打響，唐門往下垮的速度……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快。」
她垂下眼眸，沒有去看展櫃裡的那些暗器：
「暗器和軍用魂導器在戰場上的差距，徹底擺在了所有人面前。戰後軍方的大宗訂單迅速轉向魂導器，各大宗門對暗器的需求也一年比一年少，過去養著大批工坊和弟子的財路全斷了。」
「後來年輕弟子也越來越少。」唐雅的聲音很輕，「誰都看得出魂導器才是以後的出路。有天賦的年輕人，要麼去魂導學院，要麼進軍隊謀前程，誰願意來一個夕陽宗門？」
霍雨浩沉默片刻，問：「那唐門現在……靠什麼撐著呢？」
「主要是祖宅名下剩下的幾間鋪面和地租，庫房裡過去攢下來的一些材料，再加上《闐天學約》給創始七宗保留的名額和部分雜稅減免。」
唐雅說著，抬起右手。
一縷微弱的魂力泛起，一株纖細的藍銀草從她掌心鑽出，在清冷的空氣里輕輕搖曳。
「你看，這就是我的武魂，藍銀草。六歲覺醒那天，門裡剩下的幾個長輩高興得跪在祖師祠前給先祖磕頭，說唐門終於有救了。」
唐雅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
「他們覺得我既然覺醒了藍銀草，將來就有機會重走先祖的路。我字還沒認全，耳朵邊就天天有人叫我門主了。」
霍雨浩看著那株在冬風裡微微發顫的小草，忽然問道：
「他們都希望你能成為下一個唐三先祖。那你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嗎？」
唐雅手裡的軟布「啪嗒」一聲落在供桌上。
少女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猝不及防被撞破了什麼。
「霍雨浩，你問這什麼傻話？！」
她猛地轉過身，聲音一下拔高：
「我當然這麼想！我六歲就是門主了，每天清晨迎著陽關修煉紫極魔瞳，大冬天也在練習玄玉手。唐爺爺和長輩們……所有人都在等著我！我不為了復興唐門，我還能為了什麼？！」
她說得又快又急，可最後一句出口後，聲音卻突然卡住了。
正殿裡一片死寂。
四周是整整三面牆、數以百計冷冰冰的黑色牌位；頭頂唐三的畫像在陰影里靜靜俯瞰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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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雅張了張嘴，沒再說出話來。
她慢慢低下頭，走到祖師祠門檻邊，靠著門框坐了下來，將臉埋進膝蓋里。
霍雨浩走過去，在她身旁的台階上坐下，隔著兩尺的距離，沒有出聲。
風卷著殘雪掃過庭院。
過了很久，門檻邊才傳來唐雅悶在衣袖裡的聲音。
「……我有時候真的很討厭這株藍銀草。」
她的手緊緊攥著褲腿。
「我甚至……恨過唐三先祖。」
「全大陸那麼多藍銀草都是公認的弱武魂，憑什麼他能成神，我覺醒一株藍銀草，所有人就覺得我也得成神？在鈞天學院裡，別人還會在私底下說，那個『落魄唐門的小門主又來打腫臉充胖子了』……」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已經有些發啞。
「我有時候半夜睡不著，也會想，唐雅你算個什麼東西啊？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把唐門扛起來？」
一滴眼淚落在青石板上。
「可如果連我都不要唐門了……唐爺爺這些年一大把年紀，還要為了這點家底到處跟人談條件、求人通融，那他到底是在撐什麼啊……」
霍雨浩從袖子裡取出那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手帕，遞到她身邊。
「唐雅姐，你要是真的撐不住，不當這個門主也沒人能怪你吧。」
唐雅的抽泣聲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唐門是唐門，你是你。」霍雨浩把手帕塞進她發涼的手心裡，「總不能因為你姓唐，武魂又是藍銀草，就什麼都推到你身上來。」
唐雅攥著那方粗布手帕，轉頭看向殿內一排排沉默的黑色牌位。
「我也討厭他們把這些東西全壓在我身上。」
她吸了吸發紅的鼻子，聲音里還帶著明顯的鼻音。
「可要是真讓我現在轉身走掉，看著唐門一點點散了……我好像還是捨不得。」
霍雨浩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認真地看向唐雅。
「那如果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我陪你試試。」
他停了停。
「唐雅姐，我想加入唐門。」
唐雅愣在那裡，好幾息都沒有說話。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先把臉別開，用手帕胡亂擦了幾下眼睛。
「……小屁孩，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以後想反悔，我可不認。」
她的聲音依舊有些啞，眼眶也還泛著紅。唐雅扶著門框站起來，吸了吸鼻子，努力擺出幾分門主的架勢。
「進來吧，既然真想入門，該有的規矩還是要的。」
霍雨浩也站起身，拍掉褲腳上的殘雪，跟著她重新走進正殿。
唐雅走到供桌前，取出三炷檀香點燃。淡青色的煙氣從香頭升起，她整理了一下衣襟，面朝祖師牌位肅立。
「唐門立宗千載，門規首重三條。」
「第一，不可欺師滅祖。」
「第二，不可同門相殘。」
「第三，不可仗技凌弱，為禍四方。」
唐雅轉頭看向跪在蒲團上的少年。
「這三條，你可能守？」
霍雨浩端正跪好，沉聲道：「弟子霍雨浩，終身不違。」
「好。」
唐雅依著舊禮繼續道：
「一拜創宗祖師。」
霍雨浩俯身叩首，額頭穩穩貼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二拜歷代門主、長老及先賢。」
霍雨浩再次叩首。
「三拜唐門同道。入門之後，同門相護，患難不棄。」
第三拜落下。
禮畢，唐雅從供案最底層的木匣里取出一本布面已經泛黃的厚重名冊，鋪在桌上，又把硯台和毛筆推到霍雨浩面前。
名冊前幾十頁的名字密密麻麻，字跡有的遒勁，有的工整。越往後翻，名字卻越來越少，到了最後幾頁，已經只剩下大片空白。
「寫上你的名字。」
霍雨浩接過毛筆，在最後一頁那片空了不知多少年的紙上，端端正正寫下三個字。
霍雨浩。
字跡有些稚嫩，末尾的一筆還稍稍偏了一分。
唐雅接過毛筆，在名字旁邊添下一行小字：
【啟元歷100年冬，入門。】
隨後，她從領口取出那枚磨損嚴重的暗沉銅印，在硃砂印泥上按實，穩穩蓋了下去。
鮮紅的印記落在泛黃的紙頁上。
唐雅盯著那個印記看了兩眼，長長吐出一口氣，眉梢重新揚了起來。
「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本門主繼任以後親自收的頭一個弟子。」
唐雅說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敲了敲霍雨浩的額頭。
「還有一件事。都進唐門了，以後別一口一個『唐雅姐』，聽著怪生分的。」
霍雨浩愣了一下：「那叫什麼？」
「小雅姐。」唐雅理所當然地揚起下巴，「唐爺爺一直叫我小雅，你也這麼叫。」
霍雨浩頓了頓，試著叫了一聲：「小雅姐？」
「嗯，這才對嘛。」
唐雅眉梢一揚：「以後在外面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儘管報我小雅姐的名頭！」
霍雨浩抬起頭：「管用嗎？」
唐雅臉上的神氣當場一僵。
「霍雨浩！你剛入門第一天，能不能給門主留點面子？！」
霍雨浩嘴角終於忍不住翹了起來。
……
兩人將祖師祠重新收拾妥當、鎖好門窗時，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
天色漸近傍晚，前院厚重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唐漢踩著滿靴的融雪走進院子，抬手撣了撣外袍上的碎雪。老人先看了一眼唐雅微紅的眼角，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霍雨浩，最後目光落向已經收回木匣里的宗門名冊。
他沒有多問。
唐雅快步迎上去：「唐爺爺，我把雨浩收進唐門了。」
唐漢楞了一下。
「既然收進來了，就別只顧著擺門主架子。該教的功法、規矩和本事，都得好好教。」
唐雅頓時有些不服氣：「我什麼時候只顧著擺架子了？」
唐漢像是沒聽見，低頭看了看懷表。
「東街鋪面的事也定下來了，契約已經簽了。折騰一天，都該餓了，先去吃口熱乎飯。」
三人鎖好唐門大宅的朱紅厚門，沿著積著薄雪的青石老街走過兩個巷口，拐進一家開在街角的老麵館。
門臉只有兩間寬，木招牌被多年油煙燻得有些發黑。門帘一掀，羊湯和炭火混在一起的熱氣便撲了滿臉。
後廚的大鍋咕嘟作響，羊骨湯在裡面翻滾。三人剛坐下沒多久，三碗熱騰騰的汆羊肉燴麵便端了上來。
粗白的麵條浸在乳白色的羊湯里，上面鋪著厚實的羊肉片和一撮碧綠芫荽，熱氣直往臉上撲。
霍雨浩拿起竹筷，從自己碗裡挑出最大的一片精瘦羊肉，夾進唐雅碗裡。
「小雅姐，今天辛苦了。」
唐雅低頭看著那片羊肉，頓了一下。
然後迅速用筷子把那片肉在碗邊利落地分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另一半又扔回霍雨浩碗中。
「我十五，你十一歲，而且你一個男孩子瘦得跟根豆芽菜一樣。」
少女一邊嚼著面，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小孩子才該多長肉，趕緊吃，趕緊吃。」
「戰爭一打響，唐門往下垮的速度……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快。」
她垂下眼眸，沒有去看展櫃裡的那些暗器：
「暗器和軍用魂導器在戰場上的差距，徹底擺在了所有人面前。戰後軍方的大宗訂單迅速轉向魂導器，各大宗門對暗器的需求也一年比一年少，過去養著大批工坊和弟子的財路全斷了。」
「後來年輕弟子也越來越少。」唐雅的聲音很輕，「誰都看得出魂導器才是以後的出路。有天賦的年輕人，要麼去魂導學院，要麼進軍隊謀前程，誰願意來一個夕陽宗門？」
霍雨浩沉默片刻，問：「那唐門現在……靠什麼撐著呢？」
「主要是祖宅名下剩下的幾間鋪面和地租，庫房裡過去攢下來的一些材料，再加上《闐天學約》給創始七宗保留的名額和部分雜稅減免。」
唐雅說著，抬起右手。
一縷微弱的魂力泛起，一株纖細的藍銀草從她掌心鑽出，在清冷的空氣里輕輕搖曳。
「你看，這就是我的武魂，藍銀草。六歲覺醒那天，門裡剩下的幾個長輩高興得跪在祖師祠前給先祖磕頭，說唐門終於有救了。」
唐雅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
「他們覺得我既然覺醒了藍銀草，將來就有機會重走先祖的路。我字還沒認全，耳朵邊就天天有人叫我門主了。」
霍雨浩看著那株在冬風裡微微發顫的小草，忽然問道：
「他們都希望你能成為下一個唐三先祖。那你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嗎？」
唐雅手裡的軟布「啪嗒」一聲落在供桌上。
少女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猝不及防被撞破了什麼。
「霍雨浩，你問這什麼傻話？！」
她猛地轉過身，聲音一下拔高：
「我當然這麼想！我六歲就是門主了，每天清晨迎著陽關修煉紫極魔瞳，大冬天也在練習玄玉手。唐爺爺和長輩們……所有人都在等著我！我不為了復興唐門，我還能為了什麼？！」
她說得又快又急，可最後一句出口後，聲音卻突然卡住了。
正殿裡一片死寂。
四周是整整三面牆、數以百計冷冰冰的黑色牌位；頭頂唐三的畫像在陰影里靜靜俯瞰著她。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唐雅張了張嘴，沒再說出話來。
她慢慢低下頭，走到祖師祠門檻邊，靠著門框坐了下來，將臉埋進膝蓋里。
霍雨浩走過去，在她身旁的台階上坐下，隔著兩尺的距離，沒有出聲。
風卷著殘雪掃過庭院。
過了很久，門檻邊才傳來唐雅悶在衣袖裡的聲音。
「……我有時候真的很討厭這株藍銀草。」
她的手緊緊攥著褲腿。
「我甚至……恨過唐三先祖。」
「全大陸那麼多藍銀草都是公認的弱武魂，憑什麼他能成神，我覺醒一株藍銀草，所有人就覺得我也得成神？在鈞天學院裡，別人還會在私底下說，那個『落魄唐門的小門主又來打腫臉充胖子了』……」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已經有些發啞。
「我有時候半夜睡不著，也會想，唐雅你算個什麼東西啊？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把唐門扛起來？」
一滴眼淚落在青石板上。
「可如果連我都不要唐門了……唐爺爺這些年一大把年紀，還要為了這點家底到處跟人談條件、求人通融，那他到底是在撐什麼啊……」
霍雨浩從袖子裡取出那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手帕，遞到她身邊。
「唐雅姐，你要是真的撐不住，不當這個門主也沒人能怪你吧。」
唐雅的抽泣聲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唐門是唐門，你是你。」霍雨浩把手帕塞進她發涼的手心裡，「總不能因為你姓唐，武魂又是藍銀草，就什麼都推到你身上來。」
唐雅攥著那方粗布手帕，轉頭看向殿內一排排沉默的黑色牌位。
「我也討厭他們把這些東西全壓在我身上。」
她吸了吸發紅的鼻子，聲音里還帶著明顯的鼻音。
「可要是真讓我現在轉身走掉，看著唐門一點點散了……我好像還是捨不得。」
霍雨浩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認真地看向唐雅。
「那如果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我陪你試試。」
他停了停。
「唐雅姐，我想加入唐門。」
唐雅愣在那裡，好幾息都沒有說話。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先把臉別開，用手帕胡亂擦了幾下眼睛。
「……小屁孩，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以後想反悔，我可不認。」
她的聲音依舊有些啞，眼眶也還泛著紅。唐雅扶著門框站起來，吸了吸鼻子，努力擺出幾分門主的架勢。
「進來吧，既然真想入門，該有的規矩還是要的。」
霍雨浩也站起身，拍掉褲腳上的殘雪，跟著她重新走進正殿。
唐雅走到供桌前，取出三炷檀香點燃。淡青色的煙氣從香頭升起，她整理了一下衣襟，面朝祖師牌位肅立。
「唐門立宗千載，門規首重三條。」
「第一，不可欺師滅祖。」
「第二，不可同門相殘。」
「第三，不可仗技凌弱，為禍四方。」
唐雅轉頭看向跪在蒲團上的少年。
「這三條，你可能守？」
霍雨浩端正跪好，沉聲道：「弟子霍雨浩，終身不違。」
「好。」
唐雅依著舊禮繼續道：
「一拜創宗祖師。」
霍雨浩俯身叩首，額頭穩穩貼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二拜歷代門主、長老及先賢。」
霍雨浩再次叩首。
「三拜唐門同道。入門之後，同門相護，患難不棄。」
第三拜落下。
禮畢，唐雅從供案最底層的木匣里取出一本布面已經泛黃的厚重名冊，鋪在桌上，又把硯台和毛筆推到霍雨浩面前。
名冊前幾十頁的名字密密麻麻，字跡有的遒勁，有的工整。越往後翻，名字卻越來越少，到了最後幾頁，已經只剩下大片空白。
「寫上你的名字。」
霍雨浩接過毛筆，在最後一頁那片空了不知多少年的紙上，端端正正寫下三個字。
霍雨浩。
字跡有些稚嫩，末尾的一筆還稍稍偏了一分。
唐雅接過毛筆，在名字旁邊添下一行小字：
【啟元歷100年冬，入門。】
隨後，她從領口取出那枚磨損嚴重的暗沉銅印，在硃砂印泥上按實，穩穩蓋了下去。
鮮紅的印記落在泛黃的紙頁上。
唐雅盯著那個印記看了兩眼，長長吐出一口氣，眉梢重新揚了起來。
「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本門主繼任以後親自收的頭一個弟子。」
唐雅說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敲了敲霍雨浩的額頭。
「還有一件事。都進唐門了，以後別一口一個『唐雅姐』，聽著怪生分的。」
霍雨浩愣了一下：「那叫什麼？」
「小雅姐。」唐雅理所當然地揚起下巴，「唐爺爺一直叫我小雅，你也這麼叫。」
霍雨浩頓了頓，試著叫了一聲：「小雅姐？」
「嗯，這才對嘛。」
唐雅眉梢一揚：「以後在外面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儘管報我小雅姐的名頭！」
霍雨浩抬起頭：「管用嗎？」
唐雅臉上的神氣當場一僵。
「霍雨浩！你剛入門第一天，能不能給門主留點面子？！」
霍雨浩嘴角終於忍不住翹了起來。
……
兩人將祖師祠重新收拾妥當、鎖好門窗時，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
天色漸近傍晚，前院厚重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唐漢踩著滿靴的融雪走進院子，抬手撣了撣外袍上的碎雪。老人先看了一眼唐雅微紅的眼角，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霍雨浩，最後目光落向已經收回木匣里的宗門名冊。
他沒有多問。
唐雅快步迎上去：「唐爺爺，我把雨浩收進唐門了。」
唐漢楞了一下。
「既然收進來了，就別只顧著擺門主架子。該教的功法、規矩和本事，都得好好教。」
唐雅頓時有些不服氣：「我什麼時候只顧著擺架子了？」
唐漢像是沒聽見，低頭看了看懷表。
「東街鋪面的事也定下來了，契約已經簽了。折騰一天，都該餓了，先去吃口熱乎飯。」
三人鎖好唐門大宅的朱紅厚門，沿著積著薄雪的青石老街走過兩個巷口，拐進一家開在街角的老麵館。
門臉只有兩間寬，木招牌被多年油煙燻得有些發黑。門帘一掀，羊湯和炭火混在一起的熱氣便撲了滿臉。
後廚的大鍋咕嘟作響，羊骨湯在裡面翻滾。三人剛坐下沒多久，三碗熱騰騰的汆羊肉燴麵便端了上來。
粗白的麵條浸在乳白色的羊湯里，上面鋪著厚實的羊肉片和一撮碧綠芫荽，熱氣直往臉上撲。
霍雨浩拿起竹筷，從自己碗裡挑出最大的一片精瘦羊肉，夾進唐雅碗裡。
「小雅姐，今天辛苦了。」
唐雅低頭看著那片羊肉，頓了一下。
然後迅速用筷子把那片肉在碗邊利落地分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另一半又扔回霍雨浩碗中。
「我十五，你十一歲，而且你一個男孩子瘦得跟根豆芽菜一樣。」
少女一邊嚼著面，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小孩子才該多長肉，趕緊吃，趕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