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夜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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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實木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外頭魂導汽車的喧囂與商號廣播聲頓時被高牆隔開。

  霍雨浩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他原以為衰落至今的唐門會是一片荒草叢生的廢宅,可眼前的一切卻出乎意料地整潔。青石鋪就的演武場開闊平整,積雪早已被掃進兩側水道。遠處靶場立著數十座暗器標靶,石板間嵌著供移動靶滑行的軌槽;長廊下擺著幾具木製人偶,檐角陰影里還能看見昔日布置防禦機關留下的暗孔。

  五條青石路從演武場盡頭分開,分別通往力、御、敏、藥、武五座院落。

  然而,沒有一個弟子。

  偌大的宅邸安靜得有些發空。穿堂風從枯枝間刮過,院子裡只剩他們三人的腳步聲。

  唐雅從長廊下的木櫃裡取出一雙厚皮手套,又拎出兩把大竹掃帚:「外院平時僱人定期打掃,不過祖師祠前面的雪,一直都是我和唐爺爺自己掃。雨浩,幫我搭把手?」

  霍雨浩接過掃帚,把包袱放在廊下,戴上新買的皮手套,從石階另一側認真掃了起來。

  空蕩蕩的院子裡,只剩兩把掃帚擦過青石板的沙沙聲。

  沒過多久,祖師祠前的積雪便被清得乾乾淨淨。唐漢這才走上石階,從腰間取出一把老式黃銅鑰匙,擰開銅鎖。

  厚重的門扇向兩側推開。

  冬日晨光穿過高窗,落進略顯昏暗的正殿,把空氣里浮動的細塵照得清清楚楚。

  殿內沒有供奉巨大的神像。最上方懸著初代門主唐三與唐門初創先輩的畫像,下方則是一排排肅穆的黑色牌位。那些名字從數百年前一路排到近代,供桌兩側的玻璃展櫃裡還保存著歷代留下的暗器原件、古籍與圖紙。

  唐雅取來軟布,從最上層的供桌開始擦拭。霍雨浩沒有去碰那些牌位,只拿了塊乾淨抹布,幫她清理側面的展櫃。

  展櫃下層另放著幾件給門內弟子練手的舊機括。一隻拆開的袖箭匣里,細軸、簧片和卡榫散在黑絨布上。霍雨浩擦到這裡時停了停,靈眸亮起一線微光。

  「這裡是不是放歪了?」他指向一根轉軸。

  唐漢走過來,只看一眼便說道:「還真是,你眼睛居然能看的這麼細。」

  直到走到偏殿,他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牆上供著一大片牌位。

  不是十幾塊,而是密密麻麻鋪滿了大半面木牆。門主、長老、堂主、內門弟子……名字一個接一個向下排列。

  真正讓霍雨浩停住的,卻是那些牌位最下方的年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完全一樣。

  【海神歷八百九十六年】

  霍雨浩盯著那片牌位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道:「唐雅姐,這些牌位下面為什麼全是同一個年份?這麼多人,難道都是在海神歷896年去世的?」

  唐雅手裡的軟布停了一下。

  她順著霍雨浩的目光看向那面木牆,臉上的輕鬆也漸漸淡了下去。

  「其實沒人知道他們是不是死在那一年。合陸戰爭結束很多年以後,唐門才給他們統一立了牌位。屍骨沒有找到,真正的死期也無從查起,所以只能把他們離開唐門的那一年刻在下面。」

  唐雅走到那面木牆前,抬頭看了一眼那些相同的年份。

  「海神歷896年,他們去了星斗大森林。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霍雨浩重新望向那一片【海神歷八百九十六年】。

  唐雅沉默片刻,才繼續道:「不過這件事,還得從前一年說起。海神歷895年,漂泊了將近百年的日月大陸正式撞上斗羅大陸。地殼擠壓、海嘯、地脈震盪,沿海大片城鎮被毀,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斗羅三國第一次真正接觸到日月帝國的魂導工業體系。」

  這段歷史霍雨浩並不陌生。

  近代史課本上,那一年通常被視作整個大陸百年變局真正的開端。

  「敏堂最先送回來的那幾批情報,把門裡不少長老都嚇到了。」唐雅靠在供桌邊,目光落在一旁展櫃中的機括暗器上,「以前唐門的暗器再怎麼衰落,至少大家還相信,只要戰爭重新開始,諸葛神弩、機括暗器這些東西總會重新派上用場。可日月帝國的魂導器一出現,這個念頭很快就破碎了。」

  「他們的魂導器已經不只是幾件儲物器,而是一整套體系。有核心法陣,有專門培養魂導師的學院,也有能夠按照統一規格批量生產魂導器的工廠。門裡有長老覺得唐門必須轉型,也有長老堅持魂導器不過是旁門左道,只要把祖宗留下來的玄天功練到真正的境界,一樣能碾壓魂導器。」

  唐雅說到這裡,目光重新落向那面牌位牆。

  「最後,唐門選了一條現在看來最荒唐,卻最符合當時那些長老心思的路。」

  她抬起手,指向最上方的一塊牌位。

  【唐懷瑾】

  「當時的門主,武魂是藍銀草。」

  海神歷896年春,一支長期在雲夢澤一帶調查的敏堂隊伍帶回來一份古蹟線索。

  線索最終指向星斗大森林深處。

  那裡可能存在一處與遠古藍銀皇有關的遺蹟。

  類似的傳聞過去並非沒有出現過,十件里九件都是假的,所以最初並沒有多少人把它當回事。真正改變局面的,是敏堂先遣隊隨後從雲夢澤帶回來的一截古老藍銀根莖。

  那截根莖明明已經離開土壤多年,卻依舊殘留著異常強盛的生命氣息。更重要的是,當唐懷瑾靠近它時,他自身的藍銀草武魂出現了極為明顯的異動。

  「門裡前後驗了很多遍。」唐雅道,「沒人敢保證那地方真的能讓藍銀草蛻變成藍銀皇,但至少能證明,這條線索不是憑空編出來騙我們的。」

  霍雨浩下意識抬頭,看向正殿中央那幅唐三畫像。

  他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

  唐雅也望向那幅畫像,聲音低了一些:「日月帝國剛剛用魂導器,把唐門最引以為傲的東西打得沒了底氣。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又出現了一條可能讓藍銀草完成二次覺醒、蛻變為藍銀皇的路。」

  「對當時很多人來說,這比推倒原來的路,從頭去學習魂導器,要容易接受得多。」

  她停頓了一下。

  「唐門沒有走錯,只是後人不如先祖。」

  這句話聽上去甚至有些理所當然。

  可如果所有人都開始相信它,那麼唐門需要尋找的,就不再是一條新的道路。

  而是另一個唐三。

  唐雅看著那塊寫著「唐懷瑾」的牌位:「海神歷896年春末,唐懷瑾決定親自進入星斗。跟他一起離開的,還有唐門絕大多數實權長老、數名封號斗羅、十餘名魂斗羅,以及近百名最拔尖的核心弟子。」

  霍雨浩下意識看向那面密密麻麻的牌位。

  剛才還只是一個個陌生的名字,此刻卻忽然有了重量。

  「這麼多人……全是為了那處遺蹟?」

  「為了那處遺蹟,也為了一個已經快把唐門上下逼到絕路的念頭。」唐雅看著最上方的牌位,「他們想賭一次,賭唐懷瑾能不能成為第二個唐三。」

  她沉默了一會兒。

  「結果這一去,一個都沒回來。」

  窗外的風吹過檐角。

  祖師祠里很靜。

  唐漢原本正在遠處整理幾冊舊籍,聽到這裡也停下了手。他將手裡的古籍合上,緩緩開口:「他們進入森林以後,最初還向宗門傳回過幾次外圍聯絡,可沒過多久,消息就徹底斷了。又過了幾個月,星斗大森林深處突然爆發了那場著名的超級獸潮。」

  霍雨浩猛地抬起頭。

  「具體原因至今沒人知道。」唐漢繼續道,「只知道大量高階魂獸突然離開原有領地向外衝擊,整個斗羅大陸東部都被卷了進去,三國不得不臨時調集大批魂師和軍隊防守各州。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明斗山脈對面的日月軍隊發動了全面進攻。」

  海神歷895年的大陸碰撞,只是災難的開始。

  海神歷896年的獸潮與戰爭,則真正把整個大陸拖進了血與火里。

  合陸戰爭整整持續了五年。

  沿線城鎮反覆易手,大量檔案、驛站與情報節點毀於戰火。等局勢終於穩定下來,再有人試圖追查唐懷瑾一行人的下落時,能夠找到的東西已經寥寥無幾。

  沒有屍骨,也沒有倖存者。

  唐雅抬手碰了碰「唐懷瑾」牌位的一角:「後來唐門又找了很多年,什麼都沒找到。再往後,連當年親歷那件事、還記得他們離開時模樣的人,也一個接一個老死了。」

  她收回手。

  「最後,宗門只能給他們立碑。」

  霍雨浩重新看向那片整齊排列的黑色木牌。

  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所有年份都是896。

  可新的疑問反而更多了。

  那處古蹟究竟是什麼?

  唐懷瑾一行究竟遇見了什麼?

  幾個月後爆發的超級獸潮,又和這次遠征有沒有關係?

  就在這時,唐漢低頭看了一眼懷表,忽然把手裡的舊籍放回書架:「我得出去一趟。前幾天大雪把東街那兩間鋪子的租約耽擱了,今天再談不下來,今年怕是真租不出去了。」

  唐雅抿了抿嘴:「又得您親自去?」

  「總得有人去。」

  唐漢合上懷表,開始系外袍的盤扣,又往祖師祠有些漏風的窗框看了一眼。

  「老宅這麼大,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那兩間鋪子真空上一年,明年維護費的錢都得重新想辦法。」

  他說得平靜,像只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瑣事。

  「你們繼續收拾,老夫晚些回來。」

  「路上慢點,唐爺爺。」

  唐漢擺了擺手,轉身出了祖師祠。沉穩的腳步聲穿過長廊,很快消失在空蕩的庭院深處。

  正殿重新歸於寂靜。

  霍雨浩站在那面寫滿【海神歷八百九十六年】的木牆前,看著唐漢遠去後,忍不住問到:

  「唐雅姐,既然唐門的圖紙、功法、工坊沒有消失,那這一百年間為什麼唐門沒有重新培養出一批人,反而最後只剩下你和唐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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